老之將至喜相迎:(一九二)播種毛豆闢菜圃

老之將至喜相迎:(一九二)播種毛豆闢菜圃
作者:吳聰賢醫師

114年5月28日,週三,中央氣象署天氣預報,這天會迎來鋒面,水氣旺盛,全台有雨。上午7點多,來到田裡,陽光普照,晴空萬里,一點也沒有下雨的跡象,但我相信氣象署的天氣預報,今天肯定會下雨。公職退休後,8、9年來,我成了專業的半職莊稼漢,從事農事耕種,所謂的看天吃飯,我不相信氣象署,我還能相信誰?哪天鋒面來臨?哪天會下雨?雨量是多少?都是我每天關注的話題。我可以不理會川普的對等關稅,也可以不在乎美國聯邦法院槓上對等關稅,但不能不知道今天的天氣預報。至於,台灣股市行情,是利空或利多?台灣期貨行情,是漲或跌?美元對台幣即期匯率,跌到30或29?關我啥事?我這個70好幾的老頭子,知天命,從心所欲,不逾矩,錢夠花就好了,不是嗎?

這幾天,我整理已收成的玉米田,除草、翻土和鬆土,挺辛苦的,幹了幾天活,總算闢出一塊,長10米、寬1米的菜圃來,預備用來種植毛豆。談到毛豆,我不禁猛嚥口水,免得垂涎千萬丈,因毛豆美味吮指,讓人停不住手,也停不住嘴。其實豆類植物,我不能多吃,我有家族痛風痼疾,吃多了,痛風會發作。人老了不中用,往年,4、5年才會發作一次痛風,如今,幾乎每幾個月就發作一次,而且,不是吃1、2顆秋水仙素就了事,常要吃上3、4顆,且要搭配止痛藥,才能壓下來。很奇怪,我極少吃高普林的食物,如動物內臟、海鮮等類,也不喝酒,怎會痛風發作?足見家族基因挺要緊。還好的,我沒有併發痛風石,痛風石常發作在手指頭關節,極容易潰爛發炎,保證難以從事農作。我估計,會併發痛風石的病人,肯定還有其他基因缺陷,尚待分子生物學去研究。

說到收成後的玉米田,我忘記談一件事,我不說,你不知;我說了,你才知道,其辛苦程度,不下於除草、翻土和鬆土,怎麼說?玉米穗收成後,留下來的玉米桿怎麼處理?古老年代,讓玉米桿在田裡枯死和曬乾,等1、2個月後,再收割回家當柴火燒,用來煮飯、煮菜和燒開水。今日呢?我估計,也是等1、2月,當玉米桿乾枯和曬乾後,再用耕耘機翻土打碎,塵歸塵,土歸土,變成天然堆肥,然後重新播種其他作物。我能等1、2個月後嗎?保證玉米田雜草叢生,成了荒郊野外,寸步難行;也肯定我要垂涎三尺,滴得田地到處都是,我思思念念的,等不及要吃毛豆,我等不及了,哪能熬過那1、2個月?

剛採收的玉米桿,還有些翠綠的,扎根還很緊,也還很深,不會那麼快枯死,總要花上很長一段時間,我等不及,我要如何馬上清除玉米桿呢?只好用鐮刀,強力鏟除了。我採用「極才鋒」品牌的鐮刀,鋼材堅硬,不僅鋒利,也不容易折斷,一支才40、50元,還算便宜。我如何使用鐮刀?從近根處割斷玉米桿嗎?千萬使不得!根莖分離,把根留在泥土裡,反增麻煩,要使更多的力氣,花更多的時間,事倍功半,才能完全去除根部!我整個去除玉米桿的方法,是利用鐮刀,沿著根莖部周圍,繞一大圈,深入泥土裡,割斷所有的獨立細根,再利用槓桿原理,用力往一邊扳倒,就能把整株玉米桿,連根一起拔除,既乾淨,又俐落。聽起來,似乎很簡易,簡單又易行,其實,並非你所想像的簡單,四個角落,我總共要割上20幾刀,才能扳倒一株玉米桿呢。

坦白說,割斷和扳倒玉米桿,對我來說,不算困難,不過刀起刀落,小事一樁罷了。我一年365天,幾乎天天操持農作,我的手勁尚可,不致於手無縛雞之力,砍倒一株玉米桿,大不了花上1、2分鐘,甚至只要半分鐘而已。然而,最大的挑戰,不是砍倒玉米桿,而是玉米桿上,成千上萬的黑色大螞蟻,稍有風吹草動,紛紛掉落到我頭上、頸部、肩膀和手臂,也會從地上,爬滿我雙手、短筒雨鞋和長褲。我工作時,不戴帽子,且裸露上身,所以,我被黑色大螞蟻螫咬蹂躪處,必然是臉部、脖子、肩膀和背部,除了疼痛難熬,搔癢難耐外,皮膚馬上起紅疹和水泡。因黑色大螞蟻太多了,成群結隊,群起攻擊我,害得我手忙腳亂地,一邊捏碎螞蟻,也一邊拍除螞蟻,來不及捏碎,只好用手拍除了。我無法理解,為何黑色大螞蟻,就是喜歡棲息和結巢在玉米桿上,尤其是玉米葉的反折面,不僅如此,也會棲息在根部泥土中,伺機攻擊人類。我猜測,可能玉米桿上,有黑色大螞蟻,特別喜好的甜味和營養物質吧?

原本,每砍除一株玉米桿,我就隨手地,丟棄在一旁地上,等砍了5、6株玉米桿後,才雙手一起捧著,把它們丟棄到芒果樹樹蔭下,當成有機堆肥,然而,此刻黑色大螞蟻太多了,會爬滿我雙手和手臂,我再如何吳鐵人,也忍受不住成群螞蟻的螫咬,最後,只好放棄了。怎麼放棄法?就是讓玉米桿棄置地上,不予理會,我不急著清除,等隔了一夜後,螞蟻自己全部跑光光了,我再來搬移和棄置玉米桿。這是我面對螞蟻,所領悟出來的策略。其實,黑色大螞蟻巢是小事,我可以防備和處置,它們奈何不了我,我最怕的是虎頭蜂巢,會讓我退避三舍,半點也不敢靠近,只等冬季來臨,尤其寒流來襲時刻,虎頭蜂死的死,逃的逃,我才敢捅破蜂巢,也一併清除掉嚇人的蜂巢。我曾清除過,一個比籃球還大的虎頭蜂巢,沒想到自己竟然這樣神勇。

我已闢出一塊菜圃來,趁著今天可能會下雨,看天吃飯的好時機,我是否盡快播種毛豆,等著看它發根和發芽?不!我的個性挺龜毛的,除草、翻土和鬆土,已來到此地步,離灌溉溝渠還差1米之遙,我為何不整地到底,徹底完成一畦菜圃,整齊又好看的,那可多好?其實,不止1米,應該是1米又30公分,只是那30公分,緊鄰溝渠邊,我已辛苦種植芋頭,芋頭都長到近1米高了,豈有廢棄的道理?我也要等著芋頭收成呢。不過,連著兩天,我用老伴從美國帶回來的工具,把右手掌磨破兩層皮了,一個淺層的大水泡,還有一個深層的小水泡,稍微碰觸就痛,我要如何拿工具使力?沒辦法,為了避免疼痛,我不再單手拿工具使力,而是雙手合力,拿工具使力,避開那疼痛的破皮水泡。總算,我終於頭尾一氣呵成,完成了一整塊的菜圃,沒有妥協餘地,這是我內向自閉性格的堅持。

緊接著,事不宜遲,不應拖延時間,趁可能下雨時刻,我馬上播種毛豆了。上下左右,每隔30公分附近,我埋1顆毛豆進土裡,我採較大的間距,希望種出漂亮的毛豆,總共種了3排毛豆,總數來到100顆左右,將來必然長出100棵毛豆桿來,收成有期待。中央氣象署萬歲!中央氣象署值得信賴!種完毛豆回家時,烏日天空仍然很晴朗,一點也沒有要下雨的跡象,沒想到下午1、2點後,天空突然陰暗下來,開始下起毛毛雨來,然後雨勢越來越大,下起大雨來,我高興得跳腳,直呼著,不僅氣象署偉大,老天爺也偉大!(114年5月31日,端午節完稿)

老之將至喜相迎:(一九一)整理菜圃磨破皮

老之將至喜相迎:(一九一)整理菜圃磨破皮
作者:吳聰賢醫師

毛豆是啥?據說是大豆,還真的是大豆,專門製造豆漿、豆腐、豆皮、豆腐乳、臭豆腐的大豆!我很不信邪,至今還抱持懷疑的態度,毛豆的豆子是扁平的,大豆的豆子是圓形的,兩者差異極大,天差地別,八竿子打不著,怎說毛豆就是大豆?騙騙小孩子還可以,怎騙起大人來了?我沒說謊,毛豆的種子確實是扁平的,你總吃過毛豆吧?在正式的餐宴或喜宴上,尤其日式料理的,桌上前菜,總有3、4盤,甚至更多盤,但必然有一盤水煮毛豆,好吃到吮指,不是嗎?毋庸置疑的,剝掉毛豆的綠莢,左看右看,毛豆的種子就是扁平的。

然而,千真萬確,毛豆真的就是大豆。維基百科說,毛豆即未成熟且呈青綠色,豆莢達80%飽滿度時,作為蔬菜食用的大豆,因綠色豆莢帶有茸毛,故名毛豆。一般食用方式是水煮,再拌加蒜末或胡椒調味,好吃到停不着嘴。毛豆營養價值高,多吃有益健康,但有痛風痼疾的,則多少要忌口,不能毫無顧忌地,盡興地大快朵頤。如此看來,當毛豆在田裡更成熟了,豆莢從綠色轉成乾褐色了,裡頭的豆子,也從扁平轉成圓形了。

國際期貨市場,關於農產品投資品項中,有所謂的「黃小玉」,它指的就是黃豆、小麥和玉米。黃豆是啥?黃豆就是大豆。黃豆和大豆是同一類植物,大豆依據種皮顏色,分成黃、綠、棕、黑等4種,黃豆是其中的一種,也是最常見的品種,至於大豆則是其泛稱,所以,在期貨市場上,黃豆期貨和大豆期貨,名稱雖不同,卻指相同的期貨商品,換句話說,黃豆期貨就是大豆期貨,大豆期貨就是黃豆期貨,兩者是相同的。我從不玩股票,當然也從不玩期貨。有位醫界前輩,因老婆嗜玩期貨,貪圖不勞而獲,導致傾家蕩產,負債1、2億元,不僅房子被法拍,連每月醫院薪水,也大半用來抵債,真的是老來苦。

五月天,天氣酷熱,陽光曝曬,田地挺乾涸,不要說翻土和鬆土,連除草都很困難。我是純手工耕種,不是機械耕種,除草、翻土和鬆土,全靠我一雙手,田地乾涸時,我工作不單是困難,更多的還是辛苦。5月22、23日,週四和週五,烏日連下了兩天雨;5月25日,週日傍晚,烏日又下了一場毛毛雨,我內心歡喜著,太好了,簡直是及時雨,我正清理玉米田,準備播種毛豆,我可盼望甘霖呢!雨水濕潤田地,泥土是鬆軟的,不管除草、翻土和鬆土,都是輕鬆好辦事,保證事半功倍,快樂無比。

5月26日,週一清晨,我興奮不已,苦等天亮,7點未到,很早就到田裡工作。咦?奇怪!我往地上一坐,田地半點濕潤也沒,泥土又乾又硬,兩天下雨,加上半天毛毛雨,田地完全無動於衷,看不到濕潤,令人氣餒,但既來之,則安之,總不能打道回府吧。我先前那把鋸子,既是鐮刀,也是鏟子,好幾天前,因田地乾涸,用力過度,使力不當,從鋸子柄,上下斷成兩截,我最得心應手的工具,就此離我遠去,我很難過,我欲哭無淚。目前,我採用何種工具?我使用老伴,五月初從美國帶回來的工具,用來鏟土,一邊除草,也一邊鬆土。

美國高級住宅社區,社區管理委員會嚴格,房舍前院綠茵草皮,草皮就是草皮,不得有其他種類雜草,否則必須隨時清除,避免雜亂無章,這把美國帶回來的工具,就是用來鏟除雜草的,它長30公分,有如長柄螺絲起子,前端分雙叉,長約5公分,有如蛇信,用來插進泥土裡,往下一撬,方便連根鏟除雜草的,我就嘗試用它來鏟除雜草,也用來翻土和鬆土。工具好用嗎?痛啊!右手掌心緊抵工具柄,我用不到10分鐘,發現右手掌很痛,我不去在意,又過了10分鐘,我受不了痛了,預備戴上手套時,才發現掌心起了一個5塊錢大小,紅色的大水泡。很遺憾,做沒多少工作,才剛起步而已,手掌已磨破皮了。

這把工具,設計來鏟除雜草的,有點奇形怪狀,在台灣五金行不曾見過,我嘗試著使用,害得手掌磨出大水泡來。美國中西部,如加州、德州等,庭園草皮容易長出的雜草,危害最深的有兩種,包括蒲公英和薊花。蒲公英開花很漂亮,種子花苞更加漂亮,很耐觀賞,忍不住拍照留念,隨它起舞,但種子會隨風飄散,到處播種,稍不注意,庭園草皮全被蒲公英霸佔了,成了鳩占鵲巢,傷透腦筋。蒲公英根系,粗壯又發達,竄根可達20、30公分,只能靠這把工具來鏟除,否則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薊花開花也是很漂亮,回眸一笑百媚生,美不勝收,但是,莖部和葉子邊緣,長滿尖銳的利刺,會傷人皮膚,令人厭惡,加上繁殖快速,以及根系發達,也只能靠這把工具,來徹底清除,永除後患。

但無論如何,這把工具是用來鏟除,那些根系發達的雜草的,不適於用來翻土和鬆土的,尤其是堅硬的泥土,往泥土裡叉都困難,導致手掌遭受折磨,受傷起水泡,這也是必然的結果。我天性倔強又固執,倔強少些,主要是固執,我不信邪,我相信,如果戴上手套,我手掌應該不會受傷。其實,身邊也沒有更好使的工具可用,只能將就一下,勉強使用了。隔天5月27日,週二清晨,我來到田裡工作,戴上手套,繼續用這把工具除草、翻土和鬆土。因有戴上厚實的手套,右手掌沒感覺疼痛,僅稍微會痛而已,我不以為意,努力幹活。

氣象署天氣預報,5月28、29日,週三和週四兩天,另有一波鋒面接近,會帶來豐沛雨水,我挺高興的,也挺期待的,迫不及待地,拼死狂追,奮力一搏,努力除草、翻土和鬆土,盡快挖出ㄧ塊菜圃來,以便下雨之前,可先播下毛豆種子,以迎接甘霖。時間飛快,我艱苦奮鬥2個多小時,總算挖出一塊長條形菜圃來,約10米長、1米寬,但離灌溉溝渠邊,尚有1米之遙,但手掌真的太痛了,我不得不停下來,今天的工作,就到此為止了。當我脫下手套來,你知道我看到什麼?我看到原來的鮮紅色水泡,從5元銅板大小,變成了10元銅板大!不僅如此,在上層水泡的下層皮膚裡頭,又磨出了另一個鮮紅色水泡,足有1元銅板大小,難怪手掌心會那麼痛!難以想像的,想吃個毛豆,竟然這樣辛苦,真的應驗了古人說的:誰知盤中飧,粒粒皆辛苦?(114年5月30日,端午節前夕完稿)

老之將至喜相迎:(一九O)辛苦播種為毛豆

老之將至喜相迎:(一九O)辛苦播種為毛豆
作者:吳聰賢醫師

上回文章鋪出後,一位多年好友,年齡跟我相仿,年少時也曾住小西巷內,他用Line送來回應,簡單一句話:「往事不堪回首。」他的父母已過世,我的父母也已過世,老頭子回想過往,除了父母影子以外,還是父母的影子。父母在,人生尚有來處;父母去,人生只剩歸途。當父母還在的時候,不管路途多麼遙遠,旅途多麼坎坷,一心一意地,直想著回家,儘快見父母。當父母走了之後,哪裡見父母去?沒有了父母,等同沒了來處,也沒了去處,只等自己魂銷魄散了,在九重天外,才能再與父母團聚了。「阿母和阿爸,孩子想您們好苦啊!」這是老頭子最常見的相思。

好友回應「往事不堪回首」,有往事兩字,再加上不堪回首,讓我想起李煜的詞「虞美人-春花秋月何時了」:「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小樓昨夜又東風,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欄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往事能有多少?再怎麼多,永遠都是父母的影子。對老頭子來說,夕陽西下時分,越是想念過往父母,應證了不堪回首月明中。

它是南唐末代皇帝李煜,又名李後主,所創作的宋詞,也是李煜生前最後一首創作。它創作於宋太宗(本名趙匡義)太平興國3年(公元978年),當時李煜國破被俘,囚禁於北宋都城汴京(今開封)的第3年。李煜在7月7日吟唱此詞,宋太宗聞訊後,在8月15日,命人以毒酒毒死,享年41歲。若李煜沒作此詞,或許他還能多活幾年;若李煜低調些,不公然吟唱此詞,或許會有更多宋詞傳世。雕欄玉砌等宮殿建築,所謂應猶在,難道李煜還心繫故國,尚存復辟之心?留著是禍患,難怪要被趙匡義處死。不過,李煜可算死得其所,讓這首虞美人,更加留下永恆的凄美和感傷。另外,我也不禁懷疑,難道李煜的文學才華,讓同是皇帝的趙匡義招架不住,難以感嘆有為者亦若是,乾脆殺人封口,以永絕後患?

還有一位老同事,前彰化縣衛生局退休長官,也送來回應,他說:「彰化永樂街附近,有很多讓人津津樂道的歷史。」對老彰化人來說,最早期的商圈,就屬長安街和陳稜路交叉路口一帶,所謂的「小西商圈」,除了彰化肉圓、阿璋肉圓、阿章肉圓、彰化素麵、貓鼠麵等美食外,附近還有「竹筒市仔」,很多攤商雲集,人潮洶湧,生意興隆。市場入口,右手邊第一家,專賣醬菜的,我國小階段,常幫阿母的忙,口袋端著10元銅幣,拿著盤子,來此買醬菜,當全家早飯的佐菜。很可惜的,往後的一把火,我唸初中前後,毀了此竹筒市仔,也毀了我童年記憶。

永樂街離長安街,不挺遠,花不上20幾分鐘,走路可到。早年,因天后宮關係,彰化人通稱的「內媽祖」,永樂街就已有商圈的雛形了,也是傳統小吃店林立,攤商無數,但名氣沒有小西商圈響亮。然而,在歲月更迭下,加上縣府有意的加持,縣府和永樂街,隔著中山路相望,強力整頓環境,強化市招,美化道路和人行道,也蓋了巍峨牌樓後,使得永樂街商圈有後來居上之勢,尤其是夜晚時分,車水馬龍,人潮熙熙攘攘,熱鬧異常,以致有永樂街形象商圈,或永樂街觀光夜市商圈之美名。民國100年前後,我公職期間,在全衛生局總動員下,我疾管科曾在永樂街,辦理同性戀愛滋病防治掃街衛教活動,還挺熱絡和轟動的。

其實,時至今日,彰化著名的商圈還不少的,例如「過溝仔商圈」、「大埔路商圈」等,尤其是大埔路商圈,緊鄰彰化縣衛生局,從衛生局辦公廳舍出來,抄小路,不用半分鐘,就可進入大埔路商圈,它集合了延平、延和、成功、南瑤4個里的店家所組成,也是以傳統小吃為主軸的美食商圈,據說是目前彰化市人潮最多的商圈。因人潮過度擁擠,114年1月9日,彰化縣政府為了改善大埔路商圈的行人通行空間,推動了「人本道路計畫」,繪製了約1050公尺的標線型人行道,並將原有車道縮減,劃設了停車區,希望創造更友善、更安全的用路環境。為了彰化幸福,經濟繁榮,我祝福此試辦計畫能順利成功。

氣象署天氣預報很準,114年5月22、23日,週四和週五,如氣象預報的,鋒面來臨,烏日連下了兩天雨,雨勢還不小,我滿心歡喜。很意外地,5月25日,週日傍晚,烏日又迎來一場毛毛雨,我內心更加歡喜。我歡喜什麼?艷陽天,太陽高照,酷暑難當,下場雨,讓天氣涼爽些,豈非雙翻天嗎?不!對我這個半醫師、半莊稼漢來說,我注重的不是這個,我在意的是田地是否濕潤些?

今年一月初,田地後方,緊鄰灌溉溝渠處,我翻轉田地,分批分次,共播種了11排玉米,總共120棵上下,現今,已陸陸續續收成了,除了自己吃以外,親朋好友,以及左鄰右舍,該贈送的也都贈送了,眾人吃得不亦樂乎,直呼「好吃」,也直呼「要繼續種」。

大家都說玉米好吃,紮實又有彈性,口齒留香,不知道他們是否了解莊稼漢的辛苦?「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誰知盤中飧,粒粒皆辛苦?」這是唐朝李紳的作品,他曾作過宰相,與元稹、白居易,共倡「新樂府」詩體,史稱「新樂府運動」,因安史之亂後,唐朝社會動亂,政治腐敗,國勢式微,試圖在詩中,反映民生疾苦和社會弊端,促進政治改善,故名氣挺大的。

目前,已收成了7排玉米,另外4排,較後面種的,就等端午節,再來收成了。玉米可收成了,但玉米田也已雜草叢生了,又要重新整頓山河了。我天生註定勞碌命,閒不下來,也閒不住,怎能看等雜草遍野?在玉米還沒收成前,我早已規劃好,等玉米收成後,緊接著,就要播種毛豆了。2、3年前,我與老伴就一起種過毛豆,有吮指美味。毛豆挺棒的,好吃又順口,令人停不下嘴來,尤其日本料理店,餐前小菜,不就是先上一碟蒜拌毛豆嗎?

想種毛豆嗎?事前準備工作會輕鬆嗎?輕而易舉的小工作嗎?是不是把毛豆種子,直接撒在田裡,就可以守株待兔,坐享其成,等著美好收成嗎?別癡人妄想了,絕不是任何人想像的那麼輕鬆!當然,萬變不離其宗,第一步要先清除所有雜草,再來是翻土和鬆土,等規劃整齊,做出一畦畦,一塊塊,長方形的菜圃後,才能好播種呢。詳細情形,下回敍分明。(114年5月28日完稿)

老之將至喜相迎:(一八九)肝臟破裂怎縫合

老之將至喜相迎:(一八九)肝臟破裂怎縫合
作者:吳聰賢醫師

上回文章鋪出後,我彰中58某同學,在Line群組回應,群組的靈魂人物,他說:「應是( 三和)大旅社。長安街三年前,東段已打通,過成功路,達民生路。阿璋肉圓是最後才開張營業。」感激不盡,感謝他的回應、指正和補充,受益良多,更讓我受寵若驚。這位老同學,在地老彰化人,學經歷齊全,學養豐富,某國立高中校長退休,對彰化情有獨鍾,不時在群組發表,攸關彰化的歷史地理典故,可謂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博學多聞之士,令人欽佩,也令人刮目相看,不禁讓我興起,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為者亦若是。

說來,要怪罪自己不小心,太大意了,竟然把「三和」大旅社,誤寫成「三合」大旅社,其實只要上網搜尋,仔細核對,就能知道自己犯錯了。或許,從年少至今,我腦筋一直轉不過來,為何取名「三和」,而不取名「三合」?早期,小西巷除了吳姓大家族外,有先人在朝為官,公廳設有旗杆,再來就是蘇姓家族了,姊弟眾多,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紅葉大旅社和三和大旅社,都是蘇姓家族所開設。三和大旅社比起紅葉大旅社,較晚開設,由蘇家大姊,率領另兩位弟弟,共同開創,協力經營。也許,姊弟三人,追求的是和氣生財,而不是合作生財,古人不是說「家和萬事興」嗎?

長安街上,有阿章肉圓,也有阿璋肉圓,阿章肉圓靠近光復路,長安街128號,緊鄰小西巷口,號稱老牌阿章肉圓;阿璋肉圓,長安街144號,位長安街和陳稜路三角窗口,號稱彰化老担阿璋肉圓,兩家是父子關係,還是兄弟關係?都不是。阿璋肉圓名氣更勝於阿章肉圓,是國宴指定的肉圓,名聲享譽國際。不過,據老一輩的人說,兩家肉圓口味、品質和醬料,大同小異,幾乎難以分辨,因阿璋肉圓製作肉圓手藝,來自於阿章肉圓。因阿璋肉圓店舖位置較佳,人潮洶湧,生意興隆,我每次回彰化吃肉圓,還是挑選阿璋肉圓,只可惜沒有停車位,只能騎機車過去。從年輕時代的20元,目前阿璋肉圓一顆要價50元。

腹腔內出血的病患,躺在開刀房手術台上,已插管全身麻醉,我爭取時效,認定主治醫師應該在更衣室,正換穿綠色的上衣和褲子,上衣和褲子沒有尺寸,鬆垮垮的,不講究大小,任何人都可套著穿;或許,主治醫師已換好衣服,正在刷手也說不定,總之,我顧不了那麼多,拿著刷手護士遞過來的手術刀,狠心地一刀劃下,開膛剖腹的。發現腹腔全是血水時,挺嚇人的。慌慌張張地,七手八腳地,住院醫師和實習醫師,再加上刷手護士,清除血水後,我終於找到出血點了,不是出血點,而是出血大破洞,肝臟破裂,破了一個洞,足有5*2公分長和深。

如何補肝臟破洞?如何幫肝臟止血?醫學院課堂上,教授沒有教;如今在醫院內,主任和主治醫師也沒有教,看鮮血汩汩湧出,我急得滿頭大汗,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用大紗布堵住傷口,不要讓鮮血湧得太厲害,但也不能太用力壓迫,就怕用力太大,肝臟破裂更深更厲害。我內心很著急,只等著主治醫師趕快刷手上刀,我就可以把燙手山芋丟給他。早期彰基開刀房,用有泡沫的碘酒刷手,刷子就是一般常見洗衣服的刷子,很硬很粗,刷雙手、前臂和上臂,進行徹底無菌消毒,刷子刷洗,皮膚很痛,卻是基本的要求,至少要狠刷5分鐘,才對得起良心,以避免病人傷口感染。

我急得心慌意亂,幾乎要跳腳,幾乎要抱怨,苦等不到主治醫師,我不知如何是好,但醫者仁者心,醫師要沉穩,醫師要心平氣和,我不敢表現不耐煩,否則受害的是病人。沒想到的,眾人竟然配合著主治醫師,不吭一聲,隱瞞著我,原來主治醫師早站在我身後,且已有一陣子了,但主治醫師並沒有刷手。主治醫師為何沒出聲?我猜測,他在訓練我的膽識,讓我體驗人命關天的壓力和緊張。主治醫師為何沒刷手?我猜測,他在背後觀看肝臟破裂情形,以及出血情形,也思考如何止血問題。說真的,以當年的醫療水平,肝臟破裂是重大傷病,肝臟無法縫合,也無法修補,又怎能止血?簡直沒辦法止血!但不止血的話,難道讓病人持續流血,以致血流盡而亡?主治醫師終於發話了,對著流動護士說:「有大型紗布捲嗎?幫我準備2捲。」接著,若有所悟地,走出開刀室,去刷手了。

刷完手,主治醫師用後退的方式,自己輕輕撞開手術室的門進來。流動護士即刻幫忙主治醫師穿上手術服,讓主治醫師上刀。上刀位置重新安排,主治醫師站主位,病人的右手邊;我則移動到病人的左手邊,正對著主治醫師,擔任第一助手;住院醫師原本在病人的左手邊,但移到我的下方去,擔任第二助手;至於實習醫師,則移動到病人的右手邊,就在主治醫師的下方,擔任第三助手。當然,刷手護士則回到自己的位子,病人右手邊膝蓋器械盤邊。手術位置重新輪換後,主治醫師不發一語,開始用大型紗布捲,輕輕地,逐步地,小心翼翼地,一分一寸地,往肝臟破洞塞,用紗布捲進行壓迫止血。花了不少時間,也觀察了好一陣子,肝臟出血似乎有止住了,至少不再汩汩湧出了,才開始縫合腹腔。除了腹腔右下方打洞,放引流管,以排放血水外,腹腔上方並沒有完全縫合,留下約2公分的開口,讓大型紗布捲露出一些些,就在腹腔的外頭。

病人手術順利嗎?肝臟破裂有止血嗎?謝天謝地,病人術後病情穩定,肝臟沒有繼續出血。經過6天後,極大部份在腹腔裡的紗布捲,才一點一滴地,慢慢地拉出腹腔外,總共分6天6次,才把所有紗布捲,全部拉出來,留下的2公分皮膚傷口,才重新縫合起來。至於引流管呢?又等了2天,確定沒有血水流出,才安心地拔除,因皮膚傷口較小,不用縫合,僅2、3天,皮膚傷口即癒合了。接著,病人順利出院了。

後來聽說,1954年,台大外科教授林天佑醫師,首創「手指切肝術」,直接用手指捏碎肝臟組織,讓肝臟的血管和膽管外露後,再用器械將血管和膽管,分別結紮起來,避免出血和流膽汁。然而此種大破大立、血肉模糊的手術,一般用於肝癌的切除,車禍造成的肝臟破裂出血,也可以這樣蠻幹嗎?我不知道!若這樣蠻幹,可能會損失不少正常的肝臟組織吧?我沒有勇氣下手。(114年5月26日完稿)

老之將至喜相迎:(一八八)肝臟破裂死神到

老之將至喜相迎:(一八八)肝臟破裂死神到
作者:吳聰賢醫師

我的老家,在彰化市長安街小西巷72號。小西巷內,早期,酒家林立,有醉鄉酒家和高賓閣酒家,酒醉金迷,遠近馳名,靡靡之音那卡西,夜夜笙歌,熱鬧異常;旅社也林立,有國際大旅社、紅葉大旅社和三合大旅社,巷口更有一間,最早期成立的卦山園旅社,人來人往的,似乎醉翁之意不在酒。長安街上,則小吃林立,有阿章肉圓、彰化素麵、阿璋肉圓、正彰化肉圓等美食,鄰近也有貓鼠麵,可說是彰化市區,最繁華的珍貴寶地。但是,民國72年,我們搬離老家後,如今,老家人去樓空,已成無人居住的廢墟了。很汗顏,因人為炒作,小西巷又名醫生巷,乃同年代裡,巷內出了幾位醫師,除了我以外,還有吳姓醫師、謝姓醫師、蘇姓醫師等。我是無名小咖醫師,術不專精,列名其中,忝不知恥的,讓我感慨萬千。

長安街,北邊接光復路,南邊接中華路,在中華路轉個彎,不到50米,就是彰化基督教醫院了,這是彰基肇始之地,地靈人傑,由英國傳教士,蘭大衛醫師和蘭大弼醫師,父子兩代苦心經營的醫院,彰化在地人口中的「基督教」,連醫院也省略了。它是真正的彰基總院,後來,彰基擴大經營,搬遷至旭光路,此處成了總院,至於原來的彰基總院,則更名為彰基中華院區。民國69年1月,我考進彰基外科,擔任外科住院醫師,因老家離彰基很近,走路不到10分鐘,我習以為常,每天都是走路上班。

民國71年,我時年32歲,舉家搬離小西巷老家,搬到彰化市中正路尾,天祥路上某巷弄內。此地當年,甚為偏僻,鳥不拉屎,看不到幾盞路燈,等同彰化市偏遠郊區。沒想到,台灣經濟蓬勃發展,彰化市的繁榮,很快延伸到此,不僅巍峨高聳的彰化縣警察局,緊挨著天祥路蓋了起來,且整個中正路尾,都成了高檔飲食區,餐廳櫛比鱗次,三步一小家,五步一大家,夜晚時分,霓虹燈閃爍,生意興隆,熱鬧無比,路燈反成了無物。此天祥路第二個老家,離彰基遠嗎?不算遠,但走起路來,總要半個小時以上,為了節省時間,只好騎腳踏車上下班了。每回三更半夜,開完急診刀,騎著腳踏車回家,在昏暗又萬籟俱寂的中正路上,有心靈沉澱的歡愉,也有至今難以忘懷的感傷和追憶。

71、72年間,我成了第四年外科住院醫師,醫院同事間,沒有人這樣說,但我自己心理的感受,我真除了,成了真正的總醫師,不再是代理總醫師了,同時,我升級了,不用第一線值外科班了,而由更年輕的住院醫師來值班,如第一年、第二年和第三年的住院醫師們,讓他們漏夜拼搏去,但我要24小時隨時待命,以應付急診刀。外科常見的急性闌尾炎,我得帶領住院醫師上陣,指導他們如何動刀,以切除闌尾。某天深夜,鄰近11點了,我都已就寢了,好夢當頭,電話卻響起,是值班醫師打來的電話,說有一位車禍患者,腹腔內出血,疑似肝臟破裂,可能要送開刀房緊急動手術。我聽到此訊息,內心恐慌不已:「真糟糕!大條了!腹腔不明原因出血,不是小毛病,若是小出血,如腸繫膜血管出血等,我可以應付自如;若是大出血,如脾臟破裂,我可無能為力,至於肝臟破裂,等同要判我死刑了。」即使是趕鴨子,我這隻笨拙的鴨子,也要勇於上架。

我沒有多思考的餘地,人命關天,我盡快騎上腳踏車,往彰基急診室狂奔而去。病人,30、40歲男性,酒後駕車,撞上分隔島,汽車翻覆,由119送來。病人因驚嚇而酒醒,意識尚清楚,高頭大馬,體重少說上百公斤,除了頭部、手腳多處擦傷和撞傷外,直呼右脇下疼痛,血壓正常,但偏低,收縮壓只有100不到,兩邊手背,已掛上點滴。值班醫師已完成必要的檢查,胸部X光檢查正常,沒有肋骨骨折;血液檢查,紅血球偏低,370萬不到,血色素才9.5,明顯有出血情形。年輕值班醫師推測腹腔內出血,但不敢打針抽腹腔,在我指導下,病人床頭搖高15、20度後,值班醫師顫抖地下針,第一次,因下針淺,沒有抽到腹血;第二次,下針較深,進入了腹腔,終於抽到腹血,毫無疑義地,證實了腹腔內出血。

抽到腹腔血,怎斷定是內出血?有可能抽到腹壁脂肪層血管內的血,也有可能抽到腸繫膜血管內的血,而非真正的內出血!要怎麼辨別?絕不能草菅人命啊!很簡單,這是醫師的專業,只要將針筒靜置幾分鐘,如3、5分鐘的,若是抽到血管內的血,此血液很快,兩三下就凝固了;若是腹腔內的血水,則不會凝固,無論靜置多久,10分鐘、20分鐘的,也永不凝固,因血流進腹腔後,血液中的凝固因子碰上腹膜後,將消耗殆盡,再也無法凝固了。事後,據這位值班醫師說,若非我這個總醫師在旁,擔任他的靠山,否則他絕不敢下針抽腹血。其實,不單下針抽腹血,外科體系的醫師們,包括婦產科醫師,整個醫療過程,下刀動刀的,都是極大的壓力,以及極大的風險,醫師也是人,醫師不是神,難免有出差錯的時候,也有神仙難救命的時刻,一切都是命,醫師只能視病猶親,為了挽救生命,盡力拼搏而為了。救活了,是命;救不活,也是命。

病人腹腔內出血?疑似肝臟破裂?嚇死我了!腹腔內出血我都扛不住了,何況是肝臟破裂!我內向,膽子又小,人命關天,不敢硬碰硬,只好電話求救主治醫師了,主治醫師的回答是,「好,知道了,直接送開刀房,腹腔內出血,就得剖腹探查,我馬上就到。生命危急狀況下,只要完成麻醉,你就先下刀,不用等我,我即刻就到。」凡認識我的醫界朋友,看過我臉孔的,稍微了解我的,尤其是我大學同班同學,每個都質疑我怎會選擇外科?依照我的個性,應該走小兒科,至少也是內科啊!我深自檢討,我確實選錯科了,我膽子忒小,受不了驚嚇,應該選擇內科系,而不是壓力忒大的外科系。檢討歸檢討,人生有回頭路可走嗎?沒有!人生沒有反悔藥可吃,也沒有回頭路可走,這就是人生,這就是命運,自己的選擇,只有硬撐了。

有主治醫師的交代,沒看到主治醫師影子情況下,病人剛上了麻醉,為了增取時效,我就帶領住院醫師、實習醫師和刷手護士,4個人就開始下刀剖腹,上腹部縱切,彎過肚臍,再往下切,以拉大傷口,以增加視野。腹腔內充滿鮮紅色血水,總有2千c.c.以上,眾人手忙腳亂地,邊用吸管吸血,也邊用大型紗布吸血,血水染濕了鐘單,也染濕了大洞巾,我慌慌張張地,七手八腳地,快速巡視了一遍,確認是肝臟破裂,傷口5公分長,2公分深!天啊!是肝臟破裂!人的肝臟,跟豬的肝臟完全一模一樣,軟軟又脆脆的,你說要怎麼下針?要怎麼縫線?要怎麼綁線?越是縫針,越是出血!肝臟破裂,鮮血從傷口汩汩湧出,我無能為力,只能用紗布壓迫止血。我滿頭大汗,胸口狂奔,心臟幾乎要從口中跳出來,我不知如何是好。我全身灌注在腹腔大出血,卻不知道主治醫師,已站在我身後有一段時間了。這場肝臟破裂大手術,我如何下手術台?下回分曉。(114年5月25日完稿)

老之將至喜相迎:(一八七)醫學教育苦心志

老之將至喜相迎:(一八七)醫學教育苦心志
作者:吳聰賢醫師

前兩、三回,文章鋪出後,不少親朋好友,用Line送來回應,現抽空,稍作整理,摘要地,記錄如下。某位多年好友,親如手足,他誇讚地說:「好文。這就是大場面。」「醫師真的是非常需要經驗跟練習的職業。好文。」某位已退休的前衛生局長官,很簡潔地說:「仁心仁術。」某位已退休多年的衛生所主任則說:「增進醫學常識,謝謝。」「如果當時繼續走臨床,吳鐵人是否會救更多人?」吳鐵人指的是誰?就是我。我在彰化基督教醫院時代,因沉默寡言,傻不隆冬的,積極任事,耐操又耐磨,被醫院同事封為「吳鐵人」,沒想到,離開彰基多年,走入公衛體系後,此「吳鐵人」稱號,我真的從沒提起過,竟然不脛而走,親近的衛生局和衛生所同仁,眾人皆知。不叫「吳科長」,卻叫「吳鐵人」,反多了一層親密和親切感,讓自己年輕了好幾歲。

彰化縣鳳凰大地協會,某位山友說:「真是隔行如隔山,在醫院急診室上班,人命關天,有如上戰場,真是辛苦了。謝謝分享。」另一位山友,則回應說:「反省自謙,修改修正,以古代聖人言。寫得好。」人命關天,有如上戰場,這是急診室上班的寫照,尤其是外科醫師,遇上命懸一線間的重大傷害事故,有如高空走鋼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除了戒慎恐懼外,絕非一句忐忑不安,所能盡述的。醫師也是人,不是神,誰也不願手操他人之生死。病人救活了,高興一陣子;但病人醫死了,則終生懺悔一輩子。

我彰中58同屆校友,也是我多年好友,我公職期間,承蒙他多年關照,也是70好幾的老同學了,他用私賴回應我:「總算見習到手術的過程,沒你舖文,真的感受不到。感恩。」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同學之間,人人各有專攻,每個人的領域皆不同,所謂的隔行如隔山,唯一不同的,我最怕無所事事,最怕胡思亂想,喜歡敲打鍵盤,打發時間,不僅自娛自嗨,也分享個人經驗。其實,該感恩的是我,親朋好友的回應,就是最大的鼓勵,讓我有更多的衝勁,繼續埋頭敲打鍵盤。

我某位大學同學,也私下送來回應:「外科值辦有時真累,我在某醫學院附設醫院,婦產科當R3時,有一夜很巧合,從旁晚7時 到隔天早上7時,約隔一小時,就接生一嬰兒,加上寫病歷,及7:30 morning meeting,及接著主任查訪病人,諸事煩多,午後2:00後,才可以休息。」R3,是第三年住院醫師的簡稱;R4就是總醫師了。病人住院,住院醫師就得寫「住院病歷」,開「住院處方箋」,以及每日寫「病程紀錄」,若一個晚上有10幾位產婦生產,就得寫10幾份住院病歷,寫10幾份處方箋,寫10幾份病程紀錄。整個晚間,幾乎沒得閒,整晚接生,整晚寫病歷,豈能不累人?

morning meeting,意指晨間會議,每家醫院的固定傳統,由該科主任主持,檢討新住院病人和舊住院病人的病況,同時進行醫學新知教育,以提升醫療水平。晨間會議後,就是總查房,由主任帶頭,後面緊跟著主治醫師、總醫師、住院醫師、實習醫師等,一字排開,大陣仗地,沒有10幾20人,至少也有7、8人,或10幾人,逐間病房,進行查房,與日本「白色巨塔」、「派遣女醫X」等影集所呈現的,大同小異。主任查房這段時間,住院醫師會恐慌,會擔心,因主任會「電人」,若對病患病情沒有相當瞭解,也沒有基本的醫學基礎當靠山,住院醫師會當眾,紅著臉框,支支吾吾地,下不了台,恨不得病房地板,有洞可以鑽。

早期的住院醫師,我們這個年齡層的,很操,也很累,值完夜班,甚至值完整天的急診,隔天就可以休息,好好睡個覺嗎?作夢!不可能!依照傳統醫院排班制度,如無事人兒般,打起精神來,不能喊累,不能喊睏,隔天仍繼續上班。所以,有可能32小時、36小時,甚至48小時,連續地,都在醫院內上班。醫師沒有超人體力,還真的不行呢。今日的住院醫師,似乎沒有這麼操,但詳細情形,各家醫院不同,外人難以窺知。其實,醫師的養成教育,因掌握病人生死,無法草菅人命,耐操耐磨是應該的。孟子說:「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耐操和耐磨是應該的,醫師不是天之嬌子,只能用「醫師是天之驕子」來安慰自己,也鼓勵自己。

沒想到,下一回文章剛鋪出,我這位七年同窗老同學,唉!歲月不饒人,這就是人生,我們都是70好幾的老頭子了,髮蒼齒搖,滿臉皺紋,即將退居幕後了,尚仍硬撐著,更多僅存的只是回憶,校園內的追憶,桌椅旁的追憶,不過如此而已,他竟然謙虛地回應道:「謝謝大作,長知識了。」哇!不敢當!同班同學,七年相處,七年學習,同樣是醫師,你知、我知,天知、地知,他太客氣了,論學問,我還不如他淵博呢。

民國71、72年間,我邁入第4年住院醫師,從代理總醫師,成了真正的總醫師,3年的養成教育,包括各次專科培訓,如骨科、腦神經外科、泌尿科、整形外科等,不斷地面對各式各樣病人,總算累積了不少學經歷,雖還談不上學有專精,但終於跨進了外科門檻,終能一窺外科堂奧了。升級總醫師,不用值班,但須隨時24小時待命,遇上急診刀,總醫師要親力親為,率領住院醫師和實習醫師,獨自完成手術,如此說法,總醫師羽翼已豐了嗎?可以獨自飛翔了嗎?不!差遠了!總醫師僅是羽翼漸豐,但仍是羽翼未豐,到處,隨時,都有力有不逮,或力有未逮之時,面臨驚慌失措,不知所措的時刻。這年冬季,照樣是酷冷寒冬,早年的記憶,當年冬天似乎都很寒冷,絕不像後來,氣候變遷的暖冬,某天深夜,有位腹腔內出血的病患,送進開刀房,手術刀劃下去,是肝臟破裂,汩汩鮮血直流,我當場愣住了,我要如何止血?要怎麼止血?我要如何拯救危急的病人?總不能讓病人持續流血,休克而亡,死在手術台上啊!未完待續。(114年5月23日完稿)

老之將至喜相迎:(一八六)命懸一線生死鬥

老之將至喜相迎:(一八六)命懸一線生死鬥
作者:吳聰賢醫師

民國70、71年間,彰基外科人才斷層,前外科總醫師離院,由院方指派,前往北部某大醫院,接受次專科訓練,為培訓主治醫師作準備,此刻,蜀中無大將,廖化作先鋒,使得我這個才2年半的住院醫師,又鮮又嫩的小咖醫師,當起了「代理總醫師」。一般慣例是,第4年住院醫師,才能當總醫師,乃眾住院醫師的頭目,一邊自我成長,一邊負責住院醫師的訓練,我卻提早了半年,就當了總醫師,我自嘆能力不足,故自稱代理總醫師,聊以自我警惕,莫忘初衷,莊敬自強。雖說,有加強填鴨式惡補,我學習到很多,也經歷到很多,被外在環境,逼得快速成長,趕快長大茁壯,以承擔更多的責任,但骨子裡,還是挺鮮嫩的,有如中國傳統武術般,我馬步還蹲不穩呢。

這年冬天,又是酷寒冬季,寒風蕭瑟,天寒地凍的,這天,我這個像總醫師,又不似總醫師的住院醫師,負責整天的外科急診,從早上8點,到隔天早上8點。剛吃過醫院提供的值班晚飯,6點未到,天色已完全昏暗,我巡視到急診室,急診室裡頭,則燈火通明,閃爍著陰森森的氛圍,好像有事要發生。我回到三樓外科值班室,躺下來休息,休息是為了走更遠的路。才剛躺下,連5分鐘也沒,就聽到遠方救護車的鳴叫聲,當呼嘯聲嘎然而止,沒幾秒鐘的落差,醫院廣播聲響起:「外科醫師...999!外科醫師...999。」999表示急診室有急診。我顧不得剛吃飽飯,三步併作兩步,往樓下急診室狂奔而去。就怕這種急診室狂奔,引發消化不良、腹痛和腹脹,以致每回值班飯,我都不敢吃太飽。

消防局119救護車送來的,是一位20餘歲,發生車禍的年輕人,機車與機車相撞。年輕人,臉色蒼白,臉孔扭曲,右手按著左胸,低聲呻吟著,意識尚清醒。左胸疼痛,要懷疑肋骨骨折;臉色蒼白,要懷疑內出血,尤其是位於左脇下的脾臟,要擔心脾臟破裂,加上血壓下降,收縮壓才90上下,病徵明確,我腦子裡,馬上浮出了初步診斷:1.肋骨骨折。2.脾臟破裂引發內出血。因左肺聽診正常,我不用去懷疑氣胸或血胸。彰基急診室護士,個個訓練有素,看病況也知梗概,不用我交代,即刻用軟針,在病人兩邊手背上按上點滴,使用輸血輸注管,灌注生理食鹽水,好預備輸血。急診室的病人,尤其可能送開刀房的,必然在手背上打點滴,絕不會在手肘上打點滴,因手背上點滴,方便麻醉科醫師在點滴管路上加藥,衝刺時效。

照完胸部X光,左邊第8根和第9根肋骨骨折,閉鎖性線性骨折,沒有錯位,證實了我肋骨骨折的診斷。血液常規檢查和血型檢查,也都作了,血色素只有8,相當嚴重的貧血,間接證實了我的診斷,腹腔必然有內出血,只是眼睛看不見而已。正常成年男性,血色素大抵介於14-16之間,總血量約4千到5千c.c.之間,表示這位年輕人,有一半的血色素不見了,也就是說,有2千到2千5百c.c.的血液不見了,大量的血液全跑去哪裡了?還需要懷疑嗎?當然跑去腹腔裡頭了,因身體看不到哪裡有出血。身體外面的出血,眼睛看得見,稱為外出血,但腹腔內的出血,眼睛看不見,稱為內出血,此種內出血易隱藏,不易診斷,容易被疏忽,反增危險性,稍疏忽,就是一條人命,這是外科醫師,生涯訓練過程中,必須隨時要有的警覺性。

我即刻下達備血2千c.c.,且盡快地輸血,一袋鮮血250c.c.,也就是說,要準備8袋的全血。8袋血液是基本數,不夠的話,隨時要增加。你是否質疑腹腔怎能裝進2千多c.c.的血液?不要說2千多c.c.,連5千c.c.,人體全部的血液,照樣能裝得進去。我曾有一位肝硬化的病人,因腹水關係,肚子鼓漲得非常厲害,至少裝滿1萬c.c.以上腹水,正常人,肚子雖不會那麼鼓漲,但裝滿5千c.c.的血液,並非難事,可說輕而易舉。我要如何證實腹腔內出血?只好腹腔抽血了!我讓推床搖高15度,讓血液往下腹腔流,然後用18號針頭,往左下腹部扎針,很順利地抽出10c.c.的,不會凝固的血液,證實了內出血的診斷。內出血的個案,尤其懷疑脾臟破裂的內出血,這是攸關生死的大刀,不是急性闌尾炎,僅是切除闌尾的小刀,它已非我能掌控的層級,我通知了主治醫師,也通知了開刀房,病人將送往開刀房動手術。

腹腔內不是裝滿內臟嗎?尤其是一大坨的腸子,佔滿整個腹腔,拿針扎腹腔,不怕扎到腸子,把腸子扎破,引發要命的腹膜炎嗎?誰說我不害怕?雖說外科前輩們都說,針頭不長眼睛,但腸子有長眼睛,當扎針時,腸子會躲避針尖,不讓針尖扎傷腸子,然而,說歸說,理論歸理論,我下針時,心頭是恐慌的,雙手可是顫抖的,很怕針頭刺破腸子。這是40多年前往事,如今回想,我還會全身戰慄,我已70好幾的老頭子,我真的不敢相信針頭不會扎破腸子,今日要我扎針,我不再有那個膽子了!你敢保證嗎?誰也不敢保證!女性在解剖學上,有一個優點,她有子宮後穹窿,位於腹腔最低處,此處空間狹窄,容不下腸子,用鴨嘴撐開陰道後,在此處扎針,可以容易抽到腹腔內出血,且不必擔心扎破腸子。我曾用子宮後穹窿針扎法,診斷出多例子宮外孕的病患。然而,男性沒有子宮後穹窿,就得冒針扎破腸子的風險。當年,超音波不普及,外科醫師也沒機會接近,若有超音波的輔助和引導,針扎破腸子的風險,應該會很低,至少不會讓外科醫師忐忑不安,猛擔著心。

病人送進開刀房,主治醫師主刀,沒有總醫師,我這個代理總醫師當第一助手,實習醫師當第二助手,手術台不對稱,少了一個人怎麼辦?只好讓刷手護士,必要時,偶爾兼第三助手。母親節時,眾人異口同聲,都說母親偉大,但護士節時,大家會齊聲讚嘆護士偉大嗎?其實,不管醫學中心、醫院或診所,很多醫療工作,都是護士在承擔,她們比醫師更值得稱讚。刷完手,穿上無菌袍,戴上無菌手套,眾人圍繞手術台,準備齊全,主治醫師可以下刀了嗎?不!主治醫師也是人,他也害怕,害怕病人死在手術台上,等加壓強力輸完2袋血,病人收縮壓穩定維持90-100之間,主治醫師才敢下刀。手術刀從上腹部中軸劃下,為了擴大視野,也往下劃過肚臍,長度接近30公分,因病人處於休克狀態,手術刀劃下時,傷口不噴血,也極少滲血,省去止血的麻煩。

當剪刀剪破腹膜時,很驚險的情景,腹腔內的血水,幾乎像噴泉一般,要全部湧出來,這是可預知的,另外可預知的是,因腹腔壓力驟減,病人血壓迅速下降,收縮壓僅剩60、70,還持續往下掉,難怪下刀前,必得要先輸血。此刻,流動護士慌了手腳,手忙腳亂地,協助麻醉科醫師,加壓和加快輸血。腹腔內血水,保證超過3、4千c.c.,兩支吸管放進腹腔內吸血水,但速度不夠快,主治醫師只好用雙手,用捧的,把血水捧出來,以至於把綠色的手術大洞巾,全部染濕了。是染濕,不是染紅,因綠色背景下,看不出紅色來。

主治醫師不得閒,照樣慌了手腳,左手往左上腹腔一伸一抓,抓緊脾臟脾門,等血水抽乾淨些,確認脾臟破裂後,拿起大止血鉗挾緊脾門,才小心翼翼地,分數次,用綁的,用縫的,綑緊脾門的動脈和靜脈,再切除破碎的脾臟。整個過程,在幾分鐘內完成,因脾臟位於左上腹腔深處,被脇部隱藏住,主治醫師如何抓脾門?如何綑綁脾門?如何切除脾臟?我悉數看不到,沒有見習空間,沒有實習空間,更別說學習了,但我經歷了,生死一線間的驚恐,挺嚇人的。醫師不是神,更不是主宰,當不了任何人的靠山,只有隨時警惕自己,保護自己的安危,才是自己的重責大任。(114年5月21日完稿)

老之將至喜相迎:(一八五)刀捅肚子驚嚇人

老之將至喜相迎:(一八五)刀捅肚子驚嚇人
作者:吳聰賢醫師

6年前,鐵路警察局某年輕警員,有如旭日東昇,人生充滿陽光,也充滿希望,才24歲的年輕小伙子,在自強號列車上,被拒絕補票的怪異旅客,無來由地,用尖刀刺進腹部,因失血過多,送醫不治死亡。當年,車廂走道現場,有人拍下一段短視頻,在Line上廣為流傳,相當驚悚,也相當恐怖,只見警員被擔架抬著,在車廂內緩慢移動,預備離開自強號列車,盡快送醫,他的臉色蒼白,臉孔扭曲,氣若游絲,似乎很痛苦的樣子,但從我眼光看來,痛苦已僵化了,他似乎已失去了意識。有其他男女旅客,惻隱之心,人皆有之,很不捨地,在走道邊,向他低喊著「加油」,然而,他有聽到嗎?我猜測,他已經聽不到了。

民國69、70年,寒冬季節,三更半夜的,時鐘快要敲響12下了,急診室外,冷風蕭瑟,呼嘯而來,又是寒流來襲的日子,我不禁打了寒顫,身體哆嗦著,雙手插在長醫師袍口袋內,想抵擋點寒意,內心也同時忖度著,打狗不出門的夜晚,接下來的下半夜,應該可以好好睡個值班覺,外科值班室正在向我招手呢。當年,我是彰基外科住院醫師,很資淺的小小咖醫師,30歲上下的年輕小伙子,每週值班2、3天,這個冬夜,我正值著外科急診班。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越是想求平靜,越是得不到平靜,這是正常現象,人之長情,這是老天爺對人類的考驗,更是激勵和磨練,人類只能欣然接受。

這天夜晚怎麼不平靜?救護車警笛聲,由遠而近,從小聲變大聲,衝向急診室,有如鬼叫魂般,呼嘯而來。醫護人員放下手邊工作,七手八腳,全衝向救護車,將病患抬下車,快速推進急診室。是一位滿身刺青,40歲上下的中年大漢,體重總有近百公斤,顯然是一位重量級黑道大哥。據家屬主訴,因喬事情,雙方一言不合,被對方用尖刀,在腹部捅了一刀,正在流血。黑道大哥意識清楚,沒有囂張謾罵,有如洩了氣的氣球,守本份地,只說傷口疼痛,就讓醫護人員擺佈了。病人血壓和脈搏都正常,左腹部有一個近3公分長的傷口,微微滲出鮮紅色的血來。

急診室護士小姐,個個經驗老道,無須多交代,除了量血壓和脈搏外,也用軟針,快速地安上了點滴,500c.c.生理食鹽水已吊上了,就等醫師下一步的指示。安上點滴的目的,為了方便急救,也避免病人休克時,找不到血管可施打。抽血檢查是基本的,檢查是否有大量出血,導致貧血,護士小姐依我的指示,抽血送檢驗室。再來,我戴上手套,在病人腹部傷口,用優碘消毒後,我拿食指當探針,不顧慮病人是否疼痛,「請忍耐點,請不要動!」我將食指狠心地,插進病人的傷口,雖然很殘忍,雖然很痛,但是,這是診斷必要的步驟,為了確實診斷,長痛不如短痛,只好讓病人,忍痛和忍受了。

經手指觸摸後,我斷定腹膜已破裂了,刀子有刺進肚子了。刀子有刺進肚子,這就是危險的徵兆,刀子沒有長眼睛,它會刺上哪個器官或哪個組織?沒有人知道,刺到脾臟或肝臟,會引發大出血;刺到大動脈或大靜脈,尤其是腹主動脈、腹腔動脈幹、上腸繫膜動脈、脾動脈、肝總動脈、下腔靜脈等等,也會引發大出血;若刺破腸胃或大腸,雖不會引發大出血,但腸胃道分泌物流了出來,滿含細菌,尤其大腸桿菌,則會引發腹膜炎、敗血性休克,甚至死亡。刀子刺到哪裡?我不知道,任何人也不知道,請示外科總醫師和外科主任後,既然刀子有刺進肚子裡,就是送開刀房,進行剖腹探查。所謂剖腹探查,就是二話不說,上全身麻醉,用手術刀徹底剖開肚子,在眼睛直視下,檢查腹腔內是否受傷,若有出血,要處理;若有腸道破裂,也要處理;若腹腔內沒有任何受傷,這是最理想的結果,才安心地關閉腹腔,病人永保平安無事,醫師也才能睡好覺。

剖腹探查術,不算大刀,也不算小刀,狀況不明,可能是大刀,也可能是小刀,外科醫師不敢輕忽,仍嚴陣以待,招兵買馬,全力以赴。病人送開刀房,主治醫師主刀,總醫師當第一助手,前者有如京劇的主將,後者有如京劇的裨將。我是住院醫師,擔任第二助手,實習醫師仍是學生,則擔任第三助手,我兩負責在旁拉鈎,讓手術視野更開闊,以利主治醫師開刀,我兩人有如京劇的小卒,也就是跑龍套的,邊跑龍套,也邊學習。

病人全身麻醉後,主治醫師拿起手術刀,半點不遲疑,大刀闊斧,從正中線剖開腹部,但稍微避開肚臍,切口足有20公分長,很大的傷口。這位黑道大哥真的好狗命,腹腔內僅有少量血液,10幾20c.c.,刀子刺進肚子時,滲進去的血液,沒有發現其他的出血點;把1、2公尺長的腸子,全部捧出腹腔外,仔細檢查結果,也沒發現腸道有破損或破洞,真的很好運,虛驚一場,平安無事,放了一根引流管後,縫合了腹部中軸線切口,也縫合了刀傷切口。病人送往麻醉恢復室,等1、2小時後,病人逐漸清醒了,再次送往病房,此刻,眾人才紛紛鳥獸散。

我猜測,可能是對方不是真的要置黑道大哥於死地,也可能是擔心事後,冤冤相報,打打殺殺,拼個你死我活,沒完沒了的,所以,當刀子刺進肚子後,馬上反悔了,即刻住手,不再繼續往裡刺,才避免了進一步傷害,否則問題可大條了,傷害必然很嚴重!早年,還沒有腹腔內視鏡,為了探查腹腔內部情況,只能動麻醉和動刀,大動干戈,以求一目了然,若是今日,則無須動大刀,只要內視鏡就能探查清楚,這是醫學科技的進步,造福了全人類。

寒冬半夜的,又是值班夜的,我祈求平靜,卻得不到平靜,反而迎來一場半夜刀,挺辛苦的,雖說自己學習不少,長知識了,也長經驗了,但熬通宵的代價是挺累人的。等我回到外科病房,寫完住院病歷,也開完住院處方箋後,我回到外科值班室休息,想睡覺嗎?我有睡著嗎?沒有!躺上床不到一個小時,天就亮了,我又要開始一天的工作了,我怎麼睡?

這次的半夜急診刀,沒有刀光劍影,沒有驚險過程,很簡單的剖腹探查而已,很平靜和平安地落幕了,你是否會質疑,我到底有沒有碰過腹腔大出血的案例?怎會沒有!它是稀鬆平常的案例,不曾碰上腹腔大出血的,就不算是外科醫師,我遇過脾臟破裂的,也遇過肝臟破裂的,驚險萬分,真的是生死一瞬間,命懸一線間,至今事後回想,我仍不禁冒出一身冷汗。怎會脾臟破裂?怎會肝臟破裂?欲知詳情,下回分曉了。(114年5月19日完稿)

老之將至喜相迎:(一八四)惻隱之心好心腸

老之將至喜相迎:(一八四)惻隱之心好心腸
作者:吳聰賢醫師

戰國時代,孟子說:「禹思天下有溺者,猶己溺之也;稷思天下有飢者,猶己飢之也,是以如是其急也。」古代,中土大水為患,氾濫成災,溺水者眾,黎民叫苦不迭,舜命禹治水,禹抱持人溺己溺精神,花了八年時間,三過家門不入,最後,終止了水患。稷者,指棄也,古代,百姓食不飽腹,面黃肌瘦,挨餓度日,堯使棄居稷官,棄抱持人飢己飢精神,教民農耕之術,也指導農民製作農具,莊稼始有收成,最後,終止了饑饉災荒,棄也因此被尊稱為穀神。

孟子敘述古代棄和禹的事蹟,後來延伸出「人飢己飢,人溺己溺」的諺語,也是成語,意思是說:把別人挨餓,看成自己在挨餓;把別人被水淹沒,看成自己被水淹沒。其中心思想是,設身處地,急他人之所急,苦他人之所苦,替他人設想,患難與共,協助和幫助他人。比如,他人飢餓了,餓到幾乎要休克了,盡快送吃的,讓他不致於餓死;他人被水淹沒了,快要滅頂了,命在旦夕了,盡快伸出援手,避免對方被水淹死。

孔子講仁,孟子發揚光大孔子的仁,也講仁,但孟子不僅講仁,也講義,甚至也講禮和智。孟子說:「無惻隱之心,非人也;無羞惡之心,非人也;無禮讓之心,非人也;無是非之心,非人也。」「惻隱之心,仁之端也;羞惡之心,義之端也;辭讓之心,禮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孟子講求仁義禮智,但一以貫之的,仍然是仁,仁者,惻隱之心也,也就是所謂的「人飢己飢,人溺己溺」是也。

不管是惻隱之心,或是人飢己飢,還是人溺己溺,說白一點,也就是見義勇為。孔孟儒家思想,講究仁,亦可說仁愛,但我這個糟老頭,活得不耐煩的渾蛋老頭子,卻高喊著「莫管閒事保平安」,難道不怕引發眾怒?說的也是,讀聖賢書,不懂得尊師重道,卻在後面搞鬼,大唱反調乎?豈非太為過分?對前述,那位坐在機車上,動也不動,不擔心垃圾車撞到,也不顧忌眾人倒垃圾的困難,目中無人地,又似恍神地,堵在馬路邊,我應該如何作為?上前打躬作揖,好言相勸:「這位先生,你要小心些,等一下垃圾車過來,可能會撞到你,為了安全起見,你是否把機車挪到旁邊一點?」這種話應該說得非常客氣,四平八穩的,也非常得體吧?不致於惹惱對方吧?

然而,我半點也不敢出面,我一點也不敢強出頭,我不敢吭聲,我是見過世面的老頭子,我聰明嗎?不!不單我聰明,連眾人也都聰明,包括垃圾車司機、資源回收車司機和清潔隊員,以及所有倒垃圾的人,大家都三緘其口,逆來順受,接受有如找碴般的刁難。倒垃圾的,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連似乎是印尼來的外籍女傭,也都是半聲不吭,小心翼翼閃躲著,勉為其難地,倒完垃圾後,不惹是非,沒有嫌惡臉色,緊快走人。大家為何如此聰明?因這位擋路的老頭子,是陌生人,來路不明,什麼人品,什麼個性,眾人皆不知,若遇上暴躁的、粗暴的、兇狠的、殘忍的,說再好聽的話,保證仍會引起他暴跳如雷,惡言相向,甚至動武動刀的。例如,前述美國某社區,為了垃圾問題,就拿槍殺人的鄰居,就是如此兇殘。若出了殺人事件,自身安危外,對方也會送法辦,製造了社會問題,所以,眾人忍氣吞聲,低聲下氣,莫敢吭聲,不管閒事,不僅自保,不讓自己出事,也在保護對方,不讓對方出事,這算不算是另一種層次的見義勇為?不故意去惹事,不故意去找碴,平安無事,我平安,你平安,就是見義勇為?你說是不是?

陌生人為何突然出現在社區?不曾見過的陌生人,尤其在倒垃圾的尖峰時刻,是否有何企圖?豈非怪哉?難道他心情或心理出現了什麼異常狀況?受到挫折?受到刺激?受到謾罵?受到屈辱?正在生悶氣?正在尋找對象發洩脾氣?還是想不開,想自殺,卻也想找人墊底?我這樣思考,眾人也這樣思考,有錯嗎?再往深層思考,這位70歲左右的陌生大漢,無緣無故出現眼前,會不會是精神病患者?思覺失調症、躁鬱症、憂鬱症、強迫性心理症、邊緣性人格障礙等?我也不禁聯想到,是否毒癮患者?總之,他若沒有不良企圖,不去攻擊別人,也不會自戕,不會自己傷害自己,我們寧願按奈自己的個性和作為,不予理會,不去好事,不去惹事,讓事情自己,消失得無影無蹤,這不豈非也是惻隱之心?

我不能隨意誤導,也不該任意給精神病患貼標籤,其實,除了極少數精神病患,如妄想症患者,尤其被害妄想症患者,才會傷人外,大部分精神病患並不會傷人,反而自戕的機率大於傷人的機率。大半沒有針對對象,隨機殺人的事件,都起因於邊緣性人格障礙者,說他們是精神病患,似乎不是;說他們不是精神病患,似乎又不是,總之,他們的人品、品性、個性和思想,仍是有異於常人,不同於常人,或許可歸類為廣義的精神病患吧?社會上,此類人還蠻多的,就在你我身邊,一起生活著,真的防不勝防,躲不勝躲,只能眼觀四方,小心翼翼,隨時注意周遭環境和人物,防範未然,不招惹是非,不挑起事端,避免自身安危。但在防範過程中,卻不能對周遭人物產生敵意,心中仍須抱持仁愛之心、惻隱之心,甚至人飢己飢、人溺己溺之思維,風調雨順,大家平安過日子。

6年前,民國108年7月3日,某男搭乘台鐵北上,在自強號列車上,因拒絕補票,遭列車長要求下車,該男不服,在車廂內大聲咆哮,罵政治、駡政黨、駡政府、駡股票,場面難以控制。鐵路警察局某24歲年輕警員,獲報上車處理,無意間,措手不及,遭對方以尖刀刺進腹部,導致失血過多,送醫不治死亡。一審以該男無辨識能力,判決無罪;二審則認定辨識能力及控制力,未完全喪失,改判刑17年,監護5年,案經最高法院駁回上訴,全案定讞。這位年輕警員,死得真冤枉,可憐!令人同聲哀嘆,至於家屬呢?警員屬公職人員,也是公務人員,但再多的撫卹,也無法彌補家屬,一輩子終生的傷痛。未完待續。(114年5月18日完稿)

老之將至喜相迎:(一八三)莫管閒事保平安

老之將至喜相迎:(一八三)莫管閒事保平安
作者:吳聰賢醫師

就在前幾天,倒垃圾時,遇見一件怪人怪事,很有感觸,有感而發,記載如下,打發老頭子無聊時光,以免無所事事,老人家腦袋走向癡呆。5月12日,母親節隔天,天氣爆熱的,我涼席睡覺已多日,雖說今年6月21日至9月23日,才是台灣的夏季,還差上一個多月,卻有如夏天的炎熱。這天清晨,鬧鐘未響,我睡到自然醒,窗外陽光早已普照,可能7點過後了,以為沒設定好鬧鐘,結果呢?打開手機,發現時候還早,才上午5點35分,天就大亮了。重新躺下,睡回鍋覺嗎?算了!沒有這個習慣,起床洗臉刷牙,盥洗去了。今天有垃圾要打包和傾倒,早點起床也好,免得慌慌張張的,落東落西的,甚至打包不落實,沿途掉東掉西的。老人家心臟不好,動作又不俐落,慌慌張張的容易出意外。

今天垃圾挺多的,有家裡的垃圾,也有田裡的垃圾;有家裡的資源回收物,也有田裡的資源回收物,大大小小,捆綁成好幾包,也有紙箱打包的,騎機車,載去路口等垃圾車,可要花大把勁呢。田裡的垃圾,主要是酢漿草的根部,包括水晶蘿蔔和鱗狀小塊根,尤其是那無數鱗狀小塊根,紅褐色,不規則型,0.1-0.2公分大小,每一小塊根等同一棵苗,落地又生根,除草等於播種,只好小心收集,送焚化爐了。至於田裡的資源回收物,主要是過路人,隨手丟棄的寶特瓶、塑膠吸管、紙盒、紙杯等,我都隨手撿拾,塑膠袋裝,等累積一定數量後,才讓垃圾車資源回收。人類的共性,田裡垃圾越多,更容易引發眾人丟垃圾。

一日之計在於晨,避免浪費時間,我直接換穿工作服,騎機車載垃圾出門,等丟完垃圾,就頭回也不回地,往田裡工作去,不用再回家,以節省時間。明知垃圾車6點40分才會到,但我6點25分就到路口,不慌不忙地,提早等垃圾車。當停下機車,我發現路口馬路邊,停了一輛機車,機車已熄火,上頭坐著一個人,戴著安全帽,年紀不小,頭髮發白,應有70歲上下了,是一位不曾見過的陌生人,臉色陰沉著,遲遲頓頓的,機車沒載垃圾,明顯不是來倒垃圾的。與往日不同,我感覺怪怪的,怎有陌生人,當他轉頭看向我時,我故意別過頭去,不與他的目光直視,躲掉他的眼光。

怎說怪怪的?這條馬路,約10米寬,不是大馬路,算是小巷子,因兩邊停滿住家汽車,以致馬路變窄,僅容單輛汽車通行,而那位陌生人,就騎在機車上,擋在路邊,一動也不動地,也似乎沒有移動的意思,以致影響汽車通行。我內心想著,他沒有移動機車的想法,等一下垃圾車來了怎麼辦?垃圾車體積大,車身較寬,可能會撞上他,怎麼辦?真糟糕!我是否出面,好意地請他移動機車?但瞬間,我警告自己,不要倚老賣老,不要強出頭,陌生人狀況不明,我的好意反變成對方的壞意,公親反變成了事主,事態可能變成很嚴重,難保自己惹禍上身。在這路口倒垃圾的人很多,少說2、30位,我不如靜觀其變,看其他倒垃圾的人,尤其是上了年紀的老頭子,會有何反應。

終於,垃圾車來了,垃圾車逐漸逼近了,結果呢?自始至終,沒有半個人,包括老頭子或老阿婆,甚至年輕力壯的中年人,膽敢好意規勸他,告訴他垃圾車來了,請他稍微移動機車,完全沒有!大家都視若無睹,不干己般地,不當一回事,沒說半句話,也沒出面干涉。當垃圾車來了,垃圾車很小心地,緊挨著他停下,沒有撞上他,而他呢?有如靈魂出竅般,失神地,沒意識地,仍杵在現場,一動也不動。垃圾車司機和清潔隊員,有出聲反應嗎?有出聲勸導嗎?甚至嗆聲謾罵嗎?也都沒有!至於倒垃圾的人,不發一語,左閃右躲地,小心翼翼地避開他,不去碰觸他,照常地傾倒垃圾。後面的資源回收車過來時,也是緊挨著他,司機和清潔隊員,似乎很有默契地,也是不發一語,而眾人也左閃右躲地,照常傾倒資源回收物。

當垃圾車離去了,當資源回收車離去了,那位陌生的老頭子,仍然兀自地,持續地坐在機車上,從頭到尾,一動也不動,不知在幹嘛?不知在想什麼?在賭氣嗎?故意找碴嗎?故意刁難嗎?一個正常人,一個有意識的人,絕不會如此,為了自身安全,也為了眾人方便,道德考量,人品考量,必然會移動機車,或把機車騎到較寬廣的路邊,不妨害他人為要,不是嗎?這種奇怪的事情,少見嗎?你遇見過嗎?你的看法如何?你會駡這位陌生老頭子無品嗎?你會出面勸導或引導他嗎?你會駡倒垃圾的人膽小怕事嗎?你會駡垃圾車、資源回收車司機和清潔隊員們,不講求職場公權力嗎?問題有很多層面要思考,衝動不得,不變應萬變,我個人認為,這樣的過程和結局,是最好的過程和結局,一切順其自然,不要攪亂一湖平靜的春水。無事,就是最好的事。

幾年前,我們家住在某公寓大廈,某天,我老伴從外頭買菜回來,騎機車進入地下停車場,她熄火停車後,發現隔壁一對年輕男女,20歲上下,兩人聊著天,天南地北地打情罵俏,他們機車已發動,持續很久,沒有離去的意思,也沒有停火的意思,老伴倚老賣老,好意出面勸阻,說機車持續發動,影響地下室空氣品質,有害身體健康。沒想到,好管閒事的結果,這對年輕男女馬上翻臉,尤其男的,惱羞成怒,態度惡劣,出言不遜,說出恐嚇的話,意欲有所動作,不利於我老伴!害得老伴嚇死了,幾乎昏厥,趕忙奪門逃生,逃往警衛室,躲在警衛室內,遲遲不敢出來,也遲遲不敢進門,怕被對方知道自家門牌號碼。往後,老伴再也不敢多管閒事了。如上面的例子,你若駡倒垃圾的人膽小怕事,確實是膽小怕事,卻也是應該的,是完全正確的作法,說是膽小怕事,不如說知所分寸,潔身自愛。

幾年前,美國某個社區,一對夫婦從外回來,發現鄰居把垃圾丟在自家範圍內,前往鄰居理論,因雙方態度都不好,可能早有嫌隙,以致引發爭吵和謾罵,連Fuck you都大聲駡出來,雙方都意氣用事,不認輸,不道歉,導致嚴重爭吵,一發不可收拾!結果呢?那位鄰居跑進住家,拿出長柄步槍來,往男的射擊,男的兩槍斃命,一動也不動,當場死亡。女的嚇壞了,不知該奔往丈夫身邊,還是逃回自家裡,但瞬間,槍響發作,女的也當場斃命,死得極度冤枉。很可怕的真實案例,短視頻在網路廣為流傳,太嚇死人了。如上面的例子,你能罵倒垃圾的人膽小怕事嗎?你能罵環保局司機和清潔隊員,不捍衛職場公權力嗎?是的,沒錯,人生百態,人間事情總不是我們想像的,那麼單純,那麼簡單。未完待續。(115年5月16日完稿)

老之將至喜相迎:(一八二)實證醫學生與死

老之將至喜相迎:(一八二)實證醫學生與死
作者:吳聰賢醫師

上回文章,寫完結尾,預備停止敲打鍵盤,準備下標題時,我花了點時間推敲,至少躊躇遲疑,猶豫不決了好幾秒鐘,我推敲什麼?我心中有兩個標題,「保健食品非養生」和「健康食品非養生」,我不知要挑選「保健食品非養生」好呢?還是挑選「健康食品非養生」好?這種打發時間,自娛、自樂,也自嗨的濫文筆,非學術性或文創性的文章,根本不夠資格有兩個標題,一個主標題,一個副標題。對我這種自閉又頑固的老傢伙來說,不管是保健食品,還是健康食品,我一概不認同,我認定它們都是搶錢的企業,不!說是「企業」,未免太斯文了,應該說「勾當」而已矣!

最後,這篇文章標題採用「保健食品非養生」,而不用「健康食品非養生」,我為何如此下標題?道理很簡單,我跟食藥署沒有淵源,卻又有淵源,怎麼說?因它是衛福部屬下的一個部門,也是公衛的一員。20年的公職生涯,我從事公衛和防疫工作,拼死拼活的,一日也不敢懈怠,公職退休後,我號稱自己是終生的公衛人,也是終生的防疫人,而所謂的「健康食品」,是經過食藥署公部門,正式合法核定和公告的,為了食藥署的顏面,也為了自己的顏面,尊重其位階,我當然要說「保健食品非養生」,而不說「健康食品非養生」,因保健食品沒有經過合法認證,是野生的,是草莽的,是盜賊的,是流寇的,專門來搶錢的,說是保健食品,就是保健食品,自己說的算,管它保健?還是健康?

「健康食品」是法律專有名詞,需向食藥署申請查驗登記許可,才能稱為「健康食品」,在產品包裝上可標示「健康食品」字樣,和標示「小綠人」標章。依據「健康食品管理法」的定義:健康食品係為具有實質科學證據之保健功效,並標示或廣告該功效,非屬治療、矯正人類疾病之醫療效能之食品。總之,健康食品,僅具保健功效,絕沒有醫療功效,不要被廣告誤導,若宣稱具醫療功效,將移送法辦。至於市場上,所謂的保健食品、營養保健食品、機能性食品等等,都沒有實質的科學證據,也沒有食藥署的查驗登記許可,僅是一般的食品,論斤兩販賣的食品而已,僅受「食品安全衛生管理法」規範,若宣稱為「健康食品」,或宣稱具醫療功效,則移送法辦。各位親朋好友們,眼睛放亮點,不要被廠商利用而不自知,不管是健康食品或保健食品,全都是食品,不要以訛傳訛,跟著人家屁股後面,哄吵著說健康食品治百病,網傳着說保健食品治百病!

所謂的健康食品,或自己號稱的保健食品,均宣稱具有保健功效,何謂保健功效?真的是一團混亂,一頭霧水,我是終生公衛人,終生防疫人,也是臨床醫師,我都搞不清楚了,你搞得清楚嗎?簡直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牽涉法律專有名詞,衛福部不得不訂出定義來。所謂的保健功效,僅限以下13種,若超出此範疇,就是違法:調節血脂、胃腸功能改善、護肝、免疫調節、骨質保健、不易形成體脂肪、抗疲勞、輔助調整過敏體質、調節血糖、延緩衰老、牙齒保健、促進鐵吸收、輔助調節血壓等。坦白說,這些所謂的保健功效,除了一頭霧水外,還是一頭霧水,你相信嗎?另外,所謂的實質科學證據,你又能相信多少?

所謂的調節血脂,就宣稱可以治療高血脂症嗎?所謂的護肝,就宣稱可以治療B型肝炎、C型肝炎、猛爆性肝炎、肝硬化、脂肪肝嗎?所謂的調整血糖,就宣稱可以治療糖尿病嗎?所謂的輔助調節血壓,就宣稱可以治療高血壓、心血管疾病嗎?天差地別喔!完全不可以!健康食品和保健食品,就是食品,怎麼變裝還是食品,食品無法取代藥品,食品不能治病,只有藥品能治病,病人仍然須就醫,由醫師下處方箋,才能確實治療疾病。我最質疑的就是,既然生病就得就醫,這些所謂的保健功效,幹嘛用?作啥用?簡直在混淆視聽,擾人清夢,攪亂一湖春水!因為保健功效一團糟,說得天花亂墜,讓人分辨不出真假,尤其所謂的延緩衰老,正中紅心,說到人的弱點,搓到人的軟肋,難怪健康食品市場,以及保健食品市場,蓬勃發展,錢滾錢,獲利無數,而受害最深的,無非那些上了年紀的老人家,不僅被騙了錢,還延誤了病情。

上回文章鋪出,有好友用Line送來回應,他說:「吳醫師,文中所言健康食品、甩手、拍打、健身操...等等,應多屬“養身”項目,著重在生理需求。保健食品廠商或所謂網紅,利用網路宣傳療效,多跨大不實,甚者詐騙消費者屢見不鮮。至於所謂“保健運動”,更是衆說紛紜,成效如何,見仁見智,冷暖自知。開個玩笑,如果有人就各項健身項目,包括民間療法,配合醫學理論,做個成效分析與統計,說不定可以發篇學術論文,甚至登上國際期刊。」我孤陋寡聞,我受教了,這位仁兄,把健康食品、保健食品、甩手、拍打、健身操等,歸類為「養身」,言外之意,另外還有「養心」囉!所謂的「養心」,似乎是:淡泊明志、寧靜致遠、宗教修行、寄情山水、琴棋書畫、詩詞歌賦、修心養性。所以說「養生」,包括「養身」和「養心」,前者,指的是肉體;後者,指的是精神。

近代醫學,講究實證醫學,用實質的嚴謹的科學證據,證明真的有療效,而不是唬弄的,空口白話的療效,也就是說療效,有真正的科學證據,例如,美國總統華盛頓,1799年12月14日,在維吉尼亞州弗農山莊,外出巡視山莊,因而感染風寒,罹患了會厭炎,導致呼吸急促,呼吸困難,醫師被招來病榻前,但醫師依照古老傳統方式,採取錯誤的療法,多次大量放血,放血超過3千c.c.左右,以致嚴重貧血,最後因低血容休克死亡,享年67歲,死得很冤枉。你難以想像,認為對的療法,卻是錯誤的療法,造成終生的遺憾。各位親朋好友,你所接受的醫療,是經得起考驗,且符合實證醫學的醫療嗎?

同樣的道理,健康食品或保健食品,是否真的有保健功效,也應該經得起考驗,必須有實質的嚴謹的科學證據,才值得眾人信賴,否則,僅是人云亦云,道聽塗說,完全沒有保健功效的謊言。何謂實質的嚴謹的科學證據?假科學,假研究,屢見不鮮,偽造的數據,造假的統計,錯誤的統計學統計等等,要如何去避免?隨機的,雙盲的,配對的病例組對照組研究,能徹底執行嗎?有實質的把關嗎?談何容易,卻也必得落實。(114年5月14日完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