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酒言歡能幾回:(一二二)自殺防治守門人

 把酒言歡能幾回:(一二二)自殺防治守門人作者:吳聰賢醫師唐孟浩然:「林臥愁春盡,搴帷見物華。忽逢青鳥史,邀入赤松家。丹灶初開火,仙桃正發花。童顏若可駐,何惜醉流霞。」前立委黃義交,台灣名人,著名公務員、外交官,也是著名政治人物,民國111年10月17日,傍晚時分,在台北市內湖區自宅,發生墜樓身亡事件,大廈庭園,轟然巨響,有東西從高樓墜下,眾人皆驚,保全守衛探究竟,竟然有人墬樓,呼叫119,急送三總,然手腳骨頭俱斷裂,急救罔效,享年69歲,比我小2歲,造成社會譁然,頻呼不捨,可說是痛失英才、天妒英才。黃義交,雲林虎尾人,彰化隔壁縣市,英挺高大,灑脫倜儻,一表人才,口才辨給,說得一口好國語,普獲眾人好評,尤其是女性者青睞,省立虎尾中學畢業、淡江大學圖書資料系畢業、中國文化大學中美關係研究所碩士、南非金山大學語文研究、英國牛津大學外交官訓練所畢業。他可是典型公務員,駐外國際新聞人員...

把酒言歡能幾回:(一二一)輾轉反側失眠苦

 把酒言歡能幾回:(一二一)輾轉反側失眠苦作者:吳聰賢醫師唐孟浩然:「北闕休上書,南山歸敝廬。不才明主棄,多病故人疏。白髮催年老,青陽逼歲除。永懷愁不寐,松月夜窗虛。」心悸,醫學術語是「心律不整」,是極度黏踢踢的心臟疾病,治療對策仍方興未艾,它讓我夜難眠,整晚苦難當,永懷愁不寐,松月夜窗虛!怎說?不管仰臥或俯臥,不顧左躺或右躺,心悸那貓膩聲,鎮夜來搞鬼,搞到天亮也不嫌累,你可知那聲音有多吵?咒罵沒用,幹譙也沒用,捶胸頓足都沒用,吵得人心發狂!你會不會想到安眠藥?既然心悸無法控制,國外進口的,號稱多強多棒的抗心律不整藥,也不過謊話一場,騙人又騙錢罷了,建議健保署打定主意,把這類藥物全打入冷宮,沒三小路用,僅會耗損健保資源而已矣!心悸吵得輾轉反側,令人難以入眠,此源頭搞不定,對付不了元兇,不如針對著失眠下手,吃安眠藥打死它,讓自己好好睡個覺,享受一夜好眠的舒服?這不是正本清源的辦法,卻也是一種無奈的對策,是妥協,是安撫,也算半套式的投降,追求相安兩無事的寧靜,你說好不好,你說是不是?說的也是!我猜測,某部份人,尤其逆來順受的人,應該會如此做,總比跟它強對強,雙方硬幹,結果兩敗俱傷,好得多啦。心律不整,不是一種病,而是一大群病,淅瀝嘩啦的,少說近十種疾病,把心臟血管內科醫師,搞得一個頭兩個大,又敬又畏,有愛有恨,不知如何下手處理的棘手毛病!一個心臟血管內科醫師,若只想開業賺大錢,單純看高血壓等心臟病,就能吃得滿缽滿盆,不亦樂乎了,不用去理會心律不整毛病;若胸懷大志,救苦救難,發揮菩薩心腸,只想著懸壺濟世,想著功成名就,在台灣醫界發光發熱,那就把心思,投入心律不整治療吧!心律不整分四大類,包括:期外收縮、心室上心搏過速、心室心律不整、心搏過緩。除了上述四大分類外,還可以再如下細分,例如,期外收縮包括:心房期外收縮和心室期外收縮;心室上心搏過速包括:心房顫動、心房撲動和陣發性心室上心搏過速;心室心律不整包括心室顫動和心室心搏過速。當然,還有其他各種分類,不再詳述了。心律不整歸根究柢,萬變不離其宗,其肇因是心臟電傳導系統出了問題,不聽指揮,不受控制,胡作且非為,其主要病徵是心悸、胸悶、胸痛、呼吸困難、頭暈、目眩等,其重要併發症是中風和心臟衰竭,甚至心跳驟停、休克、猝死,一命嗚呼。我患心律不整約20年,到底罹患何種心律不整?我曾彰基、中山、中榮就醫,確認診斷為心房顫動和心房撲動,最後,再由中榮轉往北榮,接受心臟電氣生理檢查和心導管電氣燒灼術,此手術,包括兩部份,一者,心臟電氣生理學檢查;二者,心導管心臟電氣燒灼術,兩者同時進行,一前一後,一後一前,邊做電氣生理學檢查,找出不正常放電點或傳導路徑,也邊做電氣燒灼術,我手術結果是失敗,手術後隔天晚上復發,且復發至今,仍受心悸所苦。民國95年,台灣極少有醫院,有能耐進行此種手術,大抵1、2家而已,主要主流是北榮,但邇來,由於北榮的徒子徒孫,開枝展葉,散布全台各地,已有多家醫院可進行此種手術,病患不用再旅途勞頓,南北奔波了。雖說手術,但不是心臟外科醫師動手,而是心臟內科醫師動手,不過,當燒灼失誤,刺破了心臟或燒破了心臟,則糗大了,須轉介心臟外科醫師,開膛剖腹來解圍。心房分左右兩邊,我的心房顫動和心房撲動,屬於左邊或右邊?很不幸,我左心房和右心房兩邊都有,增加了手術困難度!其實,沒有左右兩邊均電氣生理學檢查,誰敢保證左心房沒有?終究,心導管穿入右心房後,仍得打洞,有如女生耳朵、鼻柱或舌頭打洞,穿破心房中隔,進入左心房後,進行電氣生理學檢查和電燒灼術,才算功德圓滿。心悸是惡魔,確實令人討厭,夜晚蒞臨,就是來干擾睡眠,不管是仰臥、左躺或右躺,都會聽到心臟蹦蹦亂跳聲,有如他人在耳邊鼾聲大作,或是鄰居半夜穿牆打洞,吵得令人煩躁不安,忍無可忍,簡直要撞牆!其實,自己耳朵不會聽到蹦蹦聲,而是心臟不規則的搏動亂跳,讓人誤認為聽到聲音!那麼,我俯臥睡覺如何?夭壽喔!我曾經試過,結果反而更糟糕,心臟壓迫在床鋪上,床鋪好講話嗎?它可不是省油的燈,它反彈回去,反讓心臟蹦跳得更厲害,有如巴西嘉年華會的森巴舞,人來瘋地,跳得更起勁,更熱烈,也更嗨呢!不單如此,由於胸腔受到壓迫的關係,反害得我加倍呼吸困難,簡直喘不過氣來,從此,打死我也不敢再嘗試了!俯臥不行,那麼仰臥時,把雙手懷抱在胸前如何?讓前臂橫跨胸膛,安撫與撫慰心臟,讓心臟乖巧些,順服些,不也挺好,不是嗎?錯!心臟又不是小妹妹,豈會那麼乖巧?手臂的重量壓在胸口,反更能感受心臟的胡亂搏動,它似乎更加耍脾氣,脾氣更加拗呢,害得我千萬倍地心煩意亂,也因手臂重量壓迫關係,成倍地呼吸困難,所以,我何必自找苦吃,儍不隆咚地瞎搞自己?我是否考慮服用安眠藥?你說呢?自己當醫師,只要是正常用藥,自己開藥給自己吃,還不簡單?開安眠藥也沒問題,但我會吃安眠藥嗎?我不吃安眠藥,卻常常要開安眠藥給病患吃,自己不吃,卻開給病患吃,醫者仁者心,安眠藥大抵具有成癮性、習慣性和抗藥性,我豈非沒醫德,也沒良心?你有所不知,曾有一位60、70歲的老病患,也是老病號,固定來拿慢性處方箋,每三個月來我門診一次,每個月到健保藥局領一個月的藥,什麽藥?安眠藥!她常提前2、3天來開處方箋,甚至提前5、6天,我都隱忍,直到有一次,竟然提前8、9天,我告訴她,健保不准提前領藥,最大的寬限也不可超過7天,我很抱歉,無法開處方箋!開始,她先放低姿勢解釋:「你當醫師的也知道,老年人手腳不靈活,手會抖,拆藥時,難免藥掉了,結果,地上再怎麼找也著不到藥,以致藥會不夠,不是我多吃了,也不是我送他人吃了,請幫幫忙開藥吧,拜託啦!我沒有吃藥,會很可憐,只會整晚睜大眼睛,看著天花板啊!」她這種解釋,我能感同身受,我自己吃阿斯匹林時,也曾藥掉到地上,找了十幾分鐘,才勉強在櫥櫃桌腳找到,但是,健保規定很嚴格,保證核刪,我無能為力,我幫不上忙啊。最後,我不得不妥協,也幫她解決問題,安眠藥是管制藥品,食藥署會定期或不定期抽查,連衛生局藥政科也不時軋上一腳,來個突襲檢查,藥不能亂開,每顆藥都要登錄,且要記錄流向和去處,否則,醫療院所或藥局都要吃不完兜著走。我低聲下氣地說:「我請掛號小姐幫妳退掛,省下150元的掛號費和部份負擔,我先開一個星期自費的藥給妳,每顆藥10元,7顆藥是70元,等下星期,妳再來掛健保,我再開慢性病處方箋給妳。」我盡最大努力幫忙,給予通融了,但她不滿意,霸佔著診察椅,盧了很久,拒絕退掛,拒絕自費買藥,只要拿慢性病處方箋,她不願意再跑一趟路。她的語氣開始惡化,講話不好聽,臉色也鐵青,最後,她翻臉了,「當醫師的,有什麽可搖擺的!搖擺什麽!搖擺沒有落魄的久!拿個慢性病處方箋,居然這麼困難,竟然這樣刁難,有什麽好了不起的!老娘不看你的臉色,診所這麼多家,滿街都是,還怕拿不到藥?老娘去別家拿藥了!」頭回也不回,跺著腳步,氣噴噴的,走出診間。她跑去櫃檯退掛,拿錢走人,當然,從此,她不再是老病號,反成了絕號,再也不到咱診所,看病或拿藥了。我是好好先生,更是好好醫師,有如全國各地土地公、土地婆,也好像偏遠鄉間的大眾爺,有求必應,因我膽子小,怕醫療糾紛,又怕被投訴,加上心臟又不好,我沒有本錢跟病人起衝突,我惹惱病人,卻更加傷害自己,凡病人的要求,合理的要求,甚至不合理的要求,我幾乎都是有求必應,盡量滿足患者的要求,他要皮膚止癢藥膏,我就給止癢藥膏;他要止痛貼布,我就給止痛貼布;他多要幾顆退燒藥,我就多給幾顆;他要多兩天份藥丸,我就多給兩天,總之,患者要什麽,我就給什麽,滿足他所求,滿足他的貪婪,所以,我幾乎不會跟患者起衝突,患者挺滿意的,我也跟著順遂;患者直喊著謝謝,我聽了也高興。然而,我若跟患者起了衝突,大抵都是為了安眠藥的事,安眠藥是管制藥品,如同成癮性止痛藥一樣,都受食藥署管控的,一分一毫都不能隨便,不是要五毛給一塊,或蔥蒜、青菜或胡蘿蔔,可以隨性而至,輕易胡亂開處方的,冤有頭,債有主,食藥署總有一天會找上我的,罰鍰是必然,難保連醫師執照,也要跟著斷送了生命!台中市烏日區,共有16里,附屬於廟宇內的土地公不算,每里至少有一間土地公廟,少說有16間土地公廟,但有的里可能有兩間土地公廟,每逢初一十五,眾人膜拜挺興盛,我真像土地公,有求必應呢!有另一名老病號,40多50出頭的中年人,十年來,持續在咱診所就醫,其實不算就醫,僅是來拿安眠藥的慢性病處方箋而已,他大半時候,十次有九次,不進我診間,僅站在診間門口,敲個門,拿出掛號單和健保卡,告訴跟診護士,說他照舊拿藥,就轉頭離開,回坐候診室,不僅懶得跟我照面,連在門口跟我點頭打招呼,也大不願意。2、3年前,因健保署有通知,某種安眠藥成癮性極強,怕患者誤用,建議醫師少用此藥,除非由精神科醫師開,當此患者又來開連續處方箋時,我要跟診護士請他進來,然後小心翼翼地,婉轉地告訴他,健保署有新規定,請他前往精神科診所開這顆藥,我們不是精神科醫師,沒有權利開此藥,敬請見諒!沒想到,他臉色大變,臉色一邊青,一邊白,開始狂飆大罵:「莫名其妙!豈有此理!我開這顆藥已十年有餘,每次都沒問題,這次怎麼了?故意刁難嗎?醫師搖擺嗎?醫師了不起嗎?醫師要整人嗎?幹!我告訴你,老子不是好惹的,你給我記住,你不要被我碰到,老子保證給你好看!」嚇得我冷汗直流,持續整個月,上下班都忐忑不安,疑神疑鬼的,直怕有人衝上前來,暗中算計我!還有一名病患,近七旬老嫗,少我2、3歲,也是老病號,長年在咱診所開慢性病處方箋,拿的是安眠藥和抗焦慮藥,每天晚上各吃一顆。說真的,很感謝這些拿慢性病處方箋的老病號,雖三個月才見一次面,但他們的蒞臨,給了我業績,讓我當醫師的,有存在的價值,有發揮所長的地方,也保障了我的工作,每月向老闆領薪水時,能不自慚形穢,能心安理得,領得理所當然,所以,每回開出慢性病處方箋後,我必然多叮嚀一句好聽的話:「記得每天吃藥,夜夜好眠喔!記得三個月後,再來找我開藥喔!」好聽的話是關懷嗎?不盡然是,主要還是為了業績考量,若沒業績,我必得回家吃自己。近2、3年,由於食藥署、健保署加強安眠藥管制,新加入的病患,我們不再給三個月的慢性病處方箋,只能開一個月的安眠藥,有些病患會抗議:「怎不是三個月的慢性病處方箋?我某某親戚介紹我來的,也在這裡拿藥,拿的就是三個月慢性病處方箋啊!」我只能唬弄解釋:「安眠藥具成癮性,也具有習慣性和抗藥性,屬於管制藥品,只能開一個月。」不管病患是否高興或不滿意,我仿效老闆的處方,沒有轉圜餘地,沒有討價還價空間,僅能給一個月安眠藥,要嘛,就接受,每個月來一次,增加拿藥的麻煩性和困難度;不要嘛,就拉到,安眠藥是管制藥品,沒有醫師處方,也別想在藥局買到,除非去另一家醫療院所。安眠藥是好東西嗎?錯!不單是管制藥品,也是毒品,不少品項就列入三級或四級毒品。對這些新加入的,不知天高地厚,不知安眠藥毒性的病患,醫者仁者心,我會給些衛教,強調它是管制藥品,也是毒品,具有很強的成癮性等副作用,也讓他心服口服,不要直吵著要三個月慢性病處方箋。對老病號,我已全然放棄了,他們成見極深,根深柢固,執迷不悟,怎麼教導也沒用,言者諄諄,聽者藐藐,僅是對牛彈琴罷了!但對這些新病患,我除了衛教,也會指導他們,「鎮靜安眠藥有其副作用,我建議不要每天吃,最好一個禮拜有兩天不吃藥,至少也要一天不吃藥,例如週六晚上不吃,縱然睡不好覺,隔日週日放假,影響也不會很大,這樣就能多少避免習慣性和抗藥性。」我盡醫師責任,若病患不聽,我又能奈何?安眠藥怎會有抗藥性?何謂抗藥性?你可能聯想到抗生素的抗藥性,例如淋病雙球菌對四環素有抗藥性;也可能聯想到抗病毒藥劑的抗藥性,例如新冠肺炎變種病毒對Paxlovid...

把酒言歡能幾回:(一二O)心臟衰竭分等級

 把酒言歡能幾回:(一二O)心臟衰竭分等級作者:吳聰賢醫師唐孟浩然:「故人具雞黍,邀我至田家。綠樹村邊合,青山郭外斜。開軒面場圃,把酒話桑麻。待到重陽日,還來就菊花。」北部某漁港,漁港邊市集某小型海鮮餐廳,幾年前,電視美食節目採訪時,老闆兼廚師,也是漁夫的老頭子,特別推薦一道美食,是全國絕無僅有的美食,只此一家,別無分店,出乎意料的,那道美食竟然是魟魚肉快炒,老闆信誓旦旦地說:「魟魚肉好吃,每個吃過的人,都咋舌,翹起大拇指,大讚美味!魟魚肉要好吃,有三大秘訣,第一道秘訣是新鮮,活蹦亂跳,現抓現宰的,才新鮮,若不新鮮,腥味就重,口感差,成不了美食。第二道秘訣是快炒,大火快炒,讓肉緊實Q彈,不致於黏糊糊又軟趴趴的,令人噁心。第三道秘訣是香料,使用自家研發的香料,6、7種中草藥混搭,香料突顯口感,才能引人入勝。」漁夫餐講究的就是生猛新鮮,加上快炒和香料後,真的會是美味,但一般的家庭能煮出這種美食嗎?不可能!新鮮度就差上千百倍!我是不挑嘴的人,也不敢挑嘴,更沒有嘴可挑,人同此心,我都覺得噁心,阿母怎會覺得好吃?我假裝「拼命」吃,但阿母為了小孩有奶水喝,她肯定是真的「拼命」吃,再如何難吃和噁心,也直往肚子裡吞。口袋淺,銀兩少,阿母能買的魚,只有兩種,除了魟魚外,另一種則是狗母魚,聽這個名字,也大抵可以知道不是好魚,似乎是丟給母狗吃的魚,難保連母狗也不吃呢。今日,不要說超市,連傳統市場也找不到這種魚,跟魟魚一樣,可能不小心入了魚網,就直接被丟進大海裡,或沿著非洲東岸,很低價地,半買半送地,賣給非洲沿海魚販。此魚,梭狀型,長約30、40公分,體重約200多公克,魚肉鬆軟,沒咬勁,沒鮮味,沒甜味,口感不好,加上小魚刺特多,滿身都是小魚刺,挑不勝挑,很難挑乾淨,不小心的話,容易魚刺鯁喉,挺麻煩的,痛得唉唉叫!所以,跟魟魚同命運,都是沒人要買的下雜貨。阿母煮狗母魚的方式是油煎,把魚肉切塊,放入油鍋煎,煎成金黃色,酥酥脆脆的,就可以上桌了。趁熱吃,沒有嚴重魚腥味,也沒有辛辣怪味道,尚可入口,但挑魚刺很煩人;若冷了,魚腥味重,就難入口了。由於小時候的磨練,婚喪喜慶等宴客場合,我吃魚挺厲害的,我不怕魚刺,能用舌頭、嘴唇和門牙,把魚刺挑得全,可以把魚肉吃得很乾淨,不擔心魚刺鯁喉,連脊椎內脊髓,及魚頭小碎肉,也能挑出和吮出來吃。尤其是魚頭內的腦髓,是我的最愛,我從來不捨棄,又吸又吮的,吱吱作響,但怕別人見笑,有時候,只能憋住自己的嗜好,不去動筷子了。下雜貨的狗母魚,除了油煎外,阿母也用狗母魚,在自家廚房,很辛苦地,手工自製魚鬆。我自小,不會找玩伴,只喜歡跟在阿母身邊,跟前跟後,找些事情做,尤其特愛在廚房幫忙,如生火、燒煤炭球、撿菜、洗菜、切菜、煮菜等,多次見過阿母製作魚鬆,也摻上一腳,知道整個製作過程。民國106年,公職退休,閒閒沒事幹,年少養成的習慣,我特喜愛煮三餐,我煮三餐給老婆吃,遠多於老婆煮給我吃。民國58年,全家尚住在小西巷老家,我出人意料地,竟然糊里糊塗,莫名其妙地考上彰化高中,那年是彰化唯一最高學府,因孩子們逐漸長大,開始就業工作,賺錢貼補家用,家裡經濟稍為好轉,阿母手頭寬裕些了,較有能力買魚肉,回家自己製做魚鬆;也因我考上高中,阿母欣喜之餘,眉開眼笑地,製作魚鬆,不明講地,暗中慰勞我金榜題名。當年,市面上著名店鋪賣的,大抵是旗魚魚鬆,是最上等,也是最高檔的食品,常用來親友饋贈;直到晚近,台南虱目魚養殖興盛,才有虱目魚魚鬆的出現,它也是高檔貨,品質不下於旗魚魚鬆。旗魚是高等海魚,價錢昂貴,我家哪吃得起旗魚魚鬆?簡直暴殄天物,我們可沒這個命!阿母買的是什麽魚?還用說?當然是狗母魚,連母狗也不吃的魚!至於魟魚呢?阿母不曾用來做魚鬆,我猜測,可能魚腥味太重了,再如何加工,也去不了魚腥味;也可能魟魚肉黏糊糊的,糾結成坨,如何翻炒,也做不成魚鬆吧。阿母先從菜市場,買回6、7條,一整包的狗母魚,除去魚鱗,去頭去尾,也去內臟和魚骨頭,清洗乾淨後,切塊放入鍋內,快火炒熟,然後用小火,慢慢熬,慢慢炒,慢慢拌,直把水份炒乾。其間,會加入乾蔥頭,加以爆香提味,也會加入味素、鹽巴和糖等調味。此炒魚鬆的過程,耗時費力,也有點複雜,至少花1、2小時,甚至2小時以上,炒到手酸,也站到腳軟。阿母知道我最有耐心,做事也最仔細,等炒到一半,她會把工作交給我,要我站在鍋邊,拿著鏟子,繼續翻炒,而最重要的交代,是從魚肉中,挑出每根魚刺,少說上百上千的魚刺,魚刺很細,幾近透明的白色,沒有好眼力,絕難挑得乾淨的。阿母利用我個性上的優勢,完成魚鬆的製程,不用擔心吃魚鬆,卻魚刺鯁喉,也方便全家人,一口接著一口,大塊朵頤。阿母已過往多年了,每回家裡買了魚鬆,或親戚送來魚鬆,看到魚鬆,我就想到阿母來,眼眶泛紅,難以言喻的感傷。當阿吉,模仿他二嫂的口吻和語氣,半哭半泣,唱作俱佳地,訴說家裡窮,坐月子期間,沒有麻油雞可吃,連塊豬肉也沒,僅有水溝抓來的吳郭魚可吃,想豬肉想到發瘋,連作夢也夢見豬肉!霎那間,我想起先母,他二嫂豈非我阿母的翻版?我淚崩了,我採取尿遁方式,逃進廁所,痛哭了一場,足足哭了5分鐘。年紀大了,膀胱無力,雖然沒有攝護腺肥大問題,但小便淋漓,點點滴滴的,總解不乾淨,也解得不徹底,拖延些時間,但絕不會撒一泡尿要花上5分鐘的。彰化縣鳳凰大地協會,每兩週的登山行,在高速公路服務區,排隊上廁所時,看準目標,即使打死我,我也不排在老頭子的後面,那會等很久,等到尿急,避之唯恐不及;但排在我後面的人,照樣要等很久,等到尿急,等到幹譙和跺腳!沒辦法,老人家膀胱退化,解尿不乾脆,總是延宕耗時。我趴在洗臉盆上,用水沖洗臉部,以洗去淚痕,也洗去腫脹的眼瞼,我對著鏡子看了看,還好啦!兩年新冠肺炎疫情期間,每回看診,我不僅戴外科口罩,也習慣戴塑膠透明面罩,遮掩下來,不容易看出我剛哭過。我走出廁所,不僅要面對阿吉,候診室還有2、3位患者,我不能丟下患者不顧。自從阿吉,唯妙唯肖地模仿他二嫂舉止後,因愛屋及烏,我愛我阿母,也開始同情起阿吉的二嫂來,因她們兩人,都是世上苦人,生活貧困的受害者,莫忘世上苦人多,阿吉二嫂是值得同情的,所以,每回阿吉在診間,又再幹譙她二嫂霸佔他的田地時,我的態度明顯偏斜,偏向了他二嫂這邊,講話也偏向他二嫂,有意無意地,幫他二嫂講好話,「兄弟三人,你大哥和二哥,每人各分了1甲2分地,你卻半塊土地也沒有,說起來,你確實有些委屈,忍不住要站在你這邊說話,為人總要公平公正。」我這樣對阿吉說,口頭上,稍微維護他的立場,免得他怪罪我偏袒,不中立!阿吉有精神方面問題,似乎有精神分裂症,情緒控制不穩,管不住自己情緒,我不敢惹惱他,免得「公親變事主」,他拿西瓜刀,原本要砍他二嫂和大嫂,卻反過來,把我當成仇人,刀起刀落,鮮血到處噴濺,受害人竟然是我呢!不過,我也小心翼翼地幫二嫂講話,我把二嫂當成了我阿母,當成了我的姊妹,義無反顧地,要幫她講話。當然,他二嫂長得怎麼樣,為人怎麼樣,是否如阿吉說的,是強悍又霸氣的母夜叉?或許這是一面之詞,我難以判定,不得而知,因我與她素昧平生,不曾謀面,素不相識。「你阿爸手上的2甲4分地,不是來自祖產,不是祖上產業,更不是憑空天上掉下來的,都是你阿爸和兩個哥哥,胼手胝足,拼死拼活,千辛萬苦,省吃儉用,努力積攢下來的成果,而你呢?你是學霸,你是資優生,讓人欽佩,令人羨慕,從國小到研究所,你都是班上和學校菁英,靠你阿爸和兩個哥哥的支撐和栽培,你才能一路唸書,唸到碩士畢業,以致有好職業,好工作,說不好聽點,你曾經為這個家盡了多少責任?給這個家多少貢獻?...那2甲4分地,你付出了多少努力?...你曾經在此田地耕耘、插秧、播種或施肥嗎?...你有拿錢出來買半分地或半坪地嗎?...。」2甲4分地,阿吉沒拿出半毛錢出來,這是事實,我害怕阿吉惱羞成怒翻臉,情緒瞬間爆發,不僅幹譙,還動起手腳來,往我臉上打來,我豈非自討苦吃,無辜遭殃?所以,一邊看著阿吉的臉色,一邊緩慢地講話,試探地講話,隨時準備停頓,也隨時轉圜,免得觸怒了他。我小心地瞧著阿吉的臉色,似乎還穩定的,沒有一陣青,也沒有一陣白;情緒也很穩定的,沒有任何波瀾,沒大風,也沒大浪,總之,到此刻為止,他還聽得入耳,仍沒有翻臉,我大起膽子來,就順著口氣,繼續乘勝追擊,希望能幫他二嫂說些好話,但我也不敢太衝動,仍努力地察言觀色,若有風吹草動,看情勢不妙,我則立刻打住,馬上轉圜,免得遭殃惹禍。「假設,兄弟以和為貴,你阿爸那2甲4分地,就由你們三兄弟均分了,你分得了8分農地,你想想看,你是讀書人,不是莊稼漢,做不了莊稼事,自己有能力打理耕種嗎?你唸了近20年書,也工作了10幾年,從來不曾踏進稻田半步,不曾與泥巴接觸,你懂得如何耕種嗎?其他的農作物不提,如種玉米、芝麻、花生、洋蔥、葡萄、花卉等,農地最簡單的利用,就是種稻子了,你一個人做得來嗎?雖然今日農業機械化,從耕耘、播種、插秧、除草、施肥,以至收割,完全不須要人工,但其間總要加水灌溉,你懂得怎麼灌溉嗎?幾天灌溉?...幾天曬土?...你懂得嗎?當然不懂!因你不曾實際接觸過啊!...。」說到「不懂」,我特別留意他的眼神,觀其眸子,人焉廋哉?注意他是否有不悅的神色,好方便因應,知所進退。看阿吉沒特別反應,我追加膽子,放下心來,繼續往下說:「你不懂得怎麼種田,結果呢?不是把土地賣掉,就是把土地委外耕種,田地是阿爸給的,等同祖產,你捨得賣掉嗎?豈非大逆不道?被罵賣祖產的孽子?何況你阿爸人還健在,怎能把腦筋動到田地上?若委外耕種,找誰去?最恰當的人選,還不就是你那兩個哥哥?俗話說的,打虎抓賊親兄弟,親兄弟好商量,外人豈靠得住?不就是這個意思嗎?到後來,8分田地雖在你名下,但完全是你兩個哥哥在耕種,農地給人耕種,是沒有田租的,收成也是你兩個哥哥的,結局還不是跟現在一樣?土地對人來說,人只有使用權,沒有所有權,人死了,土地不會跟著人一起走啊!既然你沒有使用權,也沒有所有權,你留著那8分田地在你名下,有絲毫意義嗎?豈非多此一舉?」我眼睛直盯著阿吉看,我很怕我的謬論,他聽了不爽,瞬間揮拳過來。怎說謬論?雖說人走了,一切都成空,任何東西都帶不走,但房產可以留給自己孩子啊!8分田地可大了,市價少說近3千萬元,可以讓孩子繼承,至少孩子會感恩戴德啊!我說的謬論,人人皆懂,人人皆知,人走了,帶不走任何東西,但房產可值錢了,可留給後代子孫啊!人人皆懂,何況是阿吉?他可頂聰明的,舉一反三的高手,他是著名國立大學電機系、電機研究所高材生,腦筋肯定勝過我好幾百倍呢!然而,可能精神病問題,他的腦筋有些打結,還轉不過來,沒有識破我的謬論,竟然還猛點著頭,點頭如搗蒜,似乎對我的謬論,大為讚許呢!不過,我仍不可大意,須步步為營,小心為要。為素不相識的他二嫂講話,不是我本意,只因她是我阿母的翻版,我忍不住同情她,要幫她講話。但我也要適而可止,不要阿吉表面上,看似讚許我的講法,卻暗地裡,趁我夜間門診,剛下班的當下,我預備開車的時刻,路燈昏暗,黑漆一片,四下無人之時,迅雷不及掩耳地,從黑暗中,衝了出來,拿著扁鑚或折疊刀,往我胸口,狠狠捅上一刀,我連喊救命都來不及,豈非死定了?人不知,鬼不覺,就此橫死街頭,與世長辭!想起橫死街頭,我頭皮都發麻,身體起雞皮疙瘩,我趕緊轉圜,換個方向,褒獎他一下,免得他承受不了,馬上翻臉,或暗地裡翻臉,「其實,你的工作能力超強的,學識豐富,經驗豐富,難怪公司那麼器重你,普受董事長和總經理誇讚,不僅擔任總廠廠長,也兼任好幾家分廠廠長,薪水加上暗盤分紅,平均月薪超過50、60萬元,比我當醫師的薪水,還要高出好幾倍!至於你那兩個哥哥,他們的月收入,攏攏總總,合併起來,也沒有你薪水的零頭多!你真的太厲害了,讓人羨慕,也令人佩服得五體投地!說真的,你真的要感謝你的阿爸和兩個哥哥,雖說你很聰明,很會唸書,升學路上,全是榜上有名,若沒有他們辛苦耕種賺錢,提供你學費和生活費,你哪有今天的成就?是他們成就了你,也造就了你,不是嗎?我有說錯嗎?換個方式來說,如果你真的在意那8分田地,以你目前的經濟能力,不要說3、4千萬元,即使5、6千萬元,你也買得起,不單買8分田地,縱然1甲、2甲田地,也沒問題!」人們喜歡被讚美,尤愛被戴高帽子,我誇獎他高能力,也高收入,這都是事實,他總無從翻臉吧?我看情勢大好,繼續追擊,持續大捧特捧,「你年收入600萬元以上,賺了那麼多年,銀行存款少說好幾千萬元,甚至上億元呢!即使不動用銀行存款,以你一年的收入,就可以買下2分田地了,只要4年,不就把8分田地買齊全了嗎?你說是不是?...你何必跟你大哥和二哥計較?...你感恩戴德都來不及了,豈須小肚雞腸地斤斤計較?...換句話來說,夫妻是一體的,就如同你跟你老婆一樣,都是生命共同體,你又豈須...跟你二嫂和大嫂錙銖必較?...你須要拿...刀子砍你二嫂和大嫂嗎?...」我說到後來,舌頭開始打結了,結結巴巴的,講不順暢,聲音也都有點顫抖了,我很怕阿吉反彈,不知要如何對付我?但話卡在喉嚨,不順勢講完,憋在肚子裡,是很難受的,以致,我邊講話,卻也邊移動著雙腳,我做最壞的打算,若有任何蛛絲馬跡,阿吉的情緒,天崩地裂地爆發開來,我可以足底抹油,瞬間加速,用衝的,跑出診察室,逃之夭夭,躲避任何無謂的正面衝突。我為何要逃之夭夭?不逃才傻瓜!阿吉有精神病,難以保證情緒會如何爆發,可能不單口出惡言,甚至還會動粗呢!除了這點考量以外,我個性滿膽小的,我不是兇狠霸氣的人,君子以和為貴,我怕跟人家起衝突,傷害自己,也傷害他人,得不償失!另外,我罹患心律不整,包括左右心房的,心房撲動和心房纖維性顫動,足有20餘年,雖長期吃藥,仍阻止不了發作;雖進北榮開刀房,接受心導管電氣生理學檢查和電燒灼術,照樣無效,手術後,兩天內,進出心臟內科加護病房兩次!近兩年來,從民國110年1月開始,我早已順應天命,聽天由命,拒絕繼續吃藥了!當然,更沒有勇氣,再次接受電燒灼術了,我認為,再電燒灼一次,結局還是一樣,無彩工,枉費功夫!目前,我自作主張,唯一吃的藥物是阿斯匹林(Aspirin,每顆膠囊100mg),不是常規的一天吃一顆,而是從一天吃一顆,改成每三天吃一顆,用於預防血液凝血,避免血栓形成,引發腦栓塞。阿斯匹林是解熱鎮痛劑,據說傷胃,網路更說致癌,是這樣嗎?盡信書,不如無書!牙醫師拔牙,會要求病患停藥一週後再拔牙,既然阿斯匹林一週內都具有抗凝血作用,我幹麻每天吃一顆?我阿母罹患糖尿病多年,民國88年病逝,死因就是腦幹栓塞。不過,我擔心的腦栓塞,跟阿母的腦栓塞,病理機轉不同,阿母的腦栓塞是糖尿病引起血管病變,造成血管狹窄阻塞,引發的腦血管栓塞,醫學術語是栓塞(Embolism);至於我擔心的腦栓塞,則是心律不整引起血液渦流,造成血塊形成,血塊跑到腦血管,所引發的腦栓塞,醫學術語是血栓形成(Thrombosis)。不管阿母的腦栓塞,還是我擔心的腦栓塞,阿斯匹林似乎都有預防效果吧。我估計,不用再多久,可能今年底或明年初吧,除了口服阿斯匹林以外,我可能會再加開一顆藥給自己吃,吃什麽藥?強心配醣體「毛地黃(Digoxin)」藥物,專門治療心臟衰竭,是心臟衰竭的首選藥物,心臟內科醫師常開的藥物。為什麽要服用毛地黃?因最近一年來,每次胸口小鹿亂撞,心悸蹦蹦跳時,胸悶、呼吸困難、頭暈、目眩,甚至站不住腳,幾乎要跌倒等,此等症狀越發厲害,心臟衰竭的現象,似乎逐漸明顯。我在自己診間量血壓的結果,出乎意料之外,不再是以往的高血壓和高脈搏,反而成了低血壓和低脈搏,例如:收縮壓從原本的140-160,降低到100-110,甚至100不到,僅有96、98的。舒張壓從原本的90-100,降低到50-60,甚至低於50。至於脈搏呢?也是從100-120以上,驟降到50-60,甚至50不到,最嚴重的一次,脈搏僅有48呢!心悸正發作,反而血壓降,脈搏降,等同血液打不出心臟,心臟無力,心臟搏動徒勞無功,不就要休克了?毛地黃的有效劑量和毒性劑量,兩者間的界線很狹窄,服用稍微過量些,即會產生中毒現象,比如:每天服用一顆,是有效劑量,若每天服用一顆半,就可能產生中毒現象,這半顆的緩衝空間,是不是很狹窄?不像某些藥物,即使吃2、3顆,甚至十幾二十顆,也不擔心中毒。所以,服用毛地黃,患者沒有經過醫師允准,不可以私自追加劑量。毛地黃一顆劑量大抵0.25mg,只要一天一顆,保持維持劑量,不要超過一顆,就不用擔心毛地黃中毒,哪天我開始服用毛地黃,根據自己的症狀,我會減半,頂多服用半顆,也就是0.125mg,應能多少紓緩心臟衰竭的症狀,也避免毛地黃中毒。當然,若呼吸困難等症狀無法控制下來,就得服用一顆。如果,你是患有心血管疾病的老頭子,可能每天就在服用毛地黃,你就得注意毛地黃的中毒症狀,它包括:虛弱、噁心、嘔吐、下痢、視力模糊、焦慮、心悸、臉部疼痛等,若出現上述症狀,須即刻停藥,避免症狀持續惡化。然而,上述症狀並非很典型或很突出,多有模糊空間,難以確實判斷,不單是患者,連內科醫師本人,負責開出藥方的人,若沒有相當經驗,都可能疏忽掉呢!因日復一日,逐漸地,緩慢地,開始出現心臟衰竭的前兆了,我多了教訓,行為舉止,處處有節制,我絕不莽撞,我不敢快跑、快走、劇烈運動、慌張、生氣或焦慮,只能緩慢的活動,且是每日常規性,例行性的活動,人要活,就要動,不動可不行,至於跟他人起衝突,暴怒、幹譙、拉扯、推擠,甚至動粗打架等,肯定要了我這個老頭子的命,我的心臟承受不了!所以,面對著阿吉,我暗地裡,擺正雙腳姿勢,腳尖朝外,預備腳底抹油,瞬間逃之夭夭,不與阿吉起衝突,是必然的打算!有心臟毛病,又是高齡七旬的老頭子,我怎能跟年輕力壯的阿吉較量?簡直雞蛋碰石頭,不自量力。逐漸退化的心臟,我估計自己身體狀況,惦惦斤兩,我頂多再活個2、3年吧,再多也不行了,就得跟人間說再見,找閻羅王報到去了。其實,花無百日紅,人無千日好;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旦夕禍福;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莫忘世上苦人多;生老病死多磨難等等,雖說活著是堅強,是強者,但死了也不算太壞,尤其都已七十好幾了,早死一天,不也少折磨一天?你說呢?還是,多活一天,多睥睨天下一天?笑話了!啥睥睨天下?啥睥睨群雄?還不是多吃幾口飯罷了!或僅是老頭子間,私下無言的較量:「嘿嘿!我贏了!你輸了!你先走一步,我至少多活你一天呢!」因心臟問題,我每日僅能過單調且簡單的生活,走常規的行程,做例行性的活動,不急不徐,不快不慢,慢條斯理,從容不迫地,做每一件事情,以致,高中同學會幹部,每回來電,好意邀約我,出席某項同學間聚會或聯誼,我只能婉拒和謝絕了,以「週一至週六,每天都要上班看診」敬謝了,這是事實,但背地裡,更主要的原因是,旅程路途顛簸,我心臟難負荷啊!紐約心臟學會(New...

把酒言歡能幾回:(一一九)午夜夢迴肥豬肉

 把酒言歡能幾回:(一一九)午夜夢迴肥豬肉作者:吳聰賢醫師唐孟浩然:「一丘常欲臥,三徑苦無資。北上非吾願,東林懷我師。黃金燃桂盡,壯志逐年衰。日夕涼風至,閒蟬但益悲。」我阿母,7次懷胎,生下7個孩子,我上面有一個姊姊、一個哥哥,下面有三個妹妹,屈指一算,合計才6個孩子,怎少了一個?哪兒去?是的,少了一個大我兩歲,我素未謀面的二姊,因急性腸胃炎,上吐下瀉,拖延近一個禮拜,才一歲多,尚襁褓中,就夭折了。孩子的夭折,對懷胎十月的母親來說,是肝腸寸斷,錐心刺骨,欲哭無淚的哀痛,如我阿母般,日子再如何久遠,不管20年、30年,甚至七老八十了,仍然忘不了那哀痛,或許,只有那四支釘子釘了,棺材封釘了,才能永遠解除那哀痛吧?人死了,喝了孟婆湯,過了奈何橋,再也無記憶了,怎能哀痛?人活著,真的很無奈,不要說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單那生老病死,特別是死亡,就讓人無限唏噓了!對我這個七旬老頭,那種死亡感觸是很深刻的,大我五歲的哥哥,70歲那年,拖延了近半年,因胰臟癌過世了;大我八歲的姊姊,拖延了十幾年,因帕金森氏症,78歲那年過世了,再來不就輪到我了嗎?我準備好了嗎?我準備上路了嗎?不管準備好或沒好,又豈能不上路?我學孩子般,死皮賴臉地,頓足跺腳和哭鬧,黑白無常照樣不罷手,我終歸要上路的。慶幸的,先母離世多年了,我大哥和大姊才先後過世,否則,白髮人送黑髮人,豈非要哭斷腸?沒有哭斷腸,至少也哭瞎了雙眼。人啊!只要還活著,留著一口氣在,面對多災多難的人生,就是很堅強的人了,就值得自我欽佩了!不是嗎?我不是堅強的人,我屬於弱者,我靜默寡言,懦弱無能,無為而為,逆來順受,這些都是我的弱項,也是我的長項,在我每天的日子裡,無時無刻都在準備著,盡想著,思考著,不多叨擾家人,無虧欠地,了無遺憾地,準備著上路,一路好走。人生無常,沒有所謂的神機妙算,沒有所謂的奇門遁甲,所謂的怪力亂神,不過是江湖術士,訛詐騙錢的話術罷了,江湖術士也要養家糊口,沒有一個人,能算出或預估出,自己何時要面對死亡,難就難在,不知何時該準備完成!總之,百歲養生術,青春永駐,返老還童,長生不老,僅是夢裡說夢話罷了!結果呢?產生極端兩種人,一種人,消極面對,如同我者,笑看人生,得過且過,過一天算一天。另一種人,積極面對,如同美國前總統川普,35年次,大我5歲,高齡76歲,還信誓旦旦,雄心萬丈,處心積慮地,等著兩年後,還要競選美國總統,他不甘臣服於拜登呢!還有,有趣極了,無數Line群組裡,看到少數人,縱然七老八十了,不知何時要駕崩了,不知何時要跟眾夥伴說再見了,還硬著頸,撐著頭皮,不服輸地,唯我獨尊,不可一世,惹事逞強,興風作浪,真服了他們!春風滿面,不知老之將至,不知死之將至,不懼生老病死,仍意氣風發過日子,豈只是堅強的人?簡直是千年難見的人間神人了!說到我早夭的二姊,忍不住想起小時候,我家一位恩人。我小西巷老家,隔壁緊鄰,有一戶人家,不單是鄰居,也是遠房親戚,是我姑婆再醮夫家的親人,沒有半絲血緣關係,雖年齡大我30、40歲,等同我父執輩,但論輩份,跟我相仿,台灣論輩份,不講年齡,我要喊他聲「哥」。這位「哥」善良熱誠,又好心腸,樂於助人,和和氣氣,沒有公子哥的架勢,很好相處,我不知他從哪裡學來的皮毛,竟然懂得一點西洋藥理,我家大人小孩有任何毛病,沒錢去看醫生,就直接找「哥」看病去,拿個免費的藥丸或膠囊吃,甚至還用針筒打針,大抵是肌肉注射,很少是靜脈注射,至於針劑成本,我家要出錢,總不能讓人家貼錢又破費的。民國40、50年代,甚至60年代,針筒都是玻璃製的,可以重複使用,使用前,須用紗布包裹針筒,用水煮沸,採高溫消毒,我見過哥幾次消毒。小孩生病,大半時候,總能順利藥到病除。他沒有掛牌行醫,算不上赤腳仙,也不收費,僅能說是親戚間,或左鄰右舍間的家庭醫師顧問,也可說是密醫。我家6個小孩,有某個小孩,體質較弱,吸收不好,營養不良,他偶而會開出維他命丸,甚至幫忙打個營養針之類的。這位和善的「哥」,可說是我家恩人,也是我家貴人,時光荏苒,已是陳年往事,他讓我謹記在心,也感恩在心。已是多年塵封往事了,但那割捨不了的血肉親情,永遠沉澱在腦海記憶深處,阿母每回提到二姊,總會哽咽地說:「很遺憾!讓人心痛,也讓人心酸!你二姊走後沒多久,就有消息傳來,說有最新的藥物,剛從國外進口,專門治療急性腸胃炎,藥到病除,救人無數,不少小朋友,都從鬼門關救了回來!很難過,很傷心,你可憐的二姊,怎不再拖個幾天...,再拖個幾天...,就那麼幾天...。」阿母又再一次哭泣,再也講不出話來。這種不捨的血脈親情,阿母難過傷心,我也跟著難過傷心,其實,阿母的心情,我很能感同身受,因我也遭遇過類似的椎心之痛。民國72年,因我大意,因我無危機意識,老婆懷孕20週的雙胞胎,半夜流產了!瞬間流產了!有如天崩地裂,風雲變色,我失去理智般,不顧他人地,在彰基產房爆哭,哭得死去活來,哭得蹲坐在地上,恨不得死去的是我,而不是我那兩個,早已成形的孩子!往後的一年裡,足足一年,我每天躲著老婆,躲著家人,躲在廁所哭泣,我不要因哭泣,讓老婆傷心,也讓家人傷心,尤其是夜深人靜,從彰基半夜回家時,騎著腳踏車,走在中正路尾上,當年,中正路尾相當偏僻,人煙稀少,燈光昏暗,我騎在路上,放肆地淚流滿面,也肆無忌憚地,放聲嚎啕大哭!哭我那失去的雙胞胎!那年,我才32歲,意氣風發的年紀,有如旭日東昇的晨曦,一剎那間,就直接面對了人生的生離死別,是生離,也是死別,還不是一個,而是兩個同時發生,情何以堪啊!如何承受啊!後來,我怎麼撐下來的?除了哭斷腸,還是哭斷腸!能不撐嗎?不撐也得撐啊!只等到我大兒子出世,我才勉強撐住。失去雙胞胎的錐心之痛,讓我往後的人生,除了本身懦弱個性外,更加扭曲和支離破碎,也更加軟弱和逆來順送,我再也難得開懷大笑,更別說笑顏逐開了,因已面對過生離死別,認清了人生,也看破了人生,人生無他,人生就是苦海。在往後幾年裡,我阿母生前,常有意無意地,在我面前說「人生是苦海」,似乎在暗示我,也在教導我,人生是苦海,酸甜苦辣,總會去嚐遍,卻也要堅強地活著,面對人生千萬折難。因有此喪子之痛,我更能感同身受,每次門診,尤其這次新冠肺炎疫情,有年輕孕婦來咱診所,要施打疫苗,經我問診結果,懷胎三個月以上,我必然恭恭敬敬奉上「恭喜」,誠摯地,放輕鬆地,滿臉堆笑地說:「恭喜喔!太恭喜了!一個不夠,兩個不夠,至少要生三個、四個或五個,多多益善喔!妳可知道?國小流浪老師好多喔!好可憐喔!甚至,國小老師都要失業了!」嘴巴說著恭喜,我內心則暗中,幫她祈禱著,「祝萬事如意,願一家團員,嬰兒平安順利地生下來。」如果是年輕媽媽,有的是初次懷胎,甚至初次施打新冠肺炎基礎劑第一劑疫苗,問診時,我發現她懷孕未滿三個月,我嘴巴也是送上大大的祝福,「恭喜喔!要做媽媽了,好恭喜喔!」人生四大喜事:金榜題名時、洞房花燭夜、他鄉遇故知、久旱逢甘霖,竟然獨漏懷孕生產時,很不應該,懷孕生產也是人生大喜事啊!我恭喜她懷孕,內心也祝福她平安,願孩子順利健康生產下來,然而,我本著良知,不是怕疫苗有問題,而是耽著心,怕胎兒自然流產,卻要怪罪起疫苗,也怪罪起醫師來,年輕媽媽將遭遇雙重哀痛。原則上,未滿三個月的胎兒,尚不穩定,有某比例的自然流產率,雖中央流行疫情指揮中心建議孕婦施打疫苗,惟依據婦產科醫學會的說法,也是建議孕婦施打疫苗,但有個但書,即懷孕三個月內孕婦,原則上暫緩施打,等滿三個月後再施打,除非是高風險的孕婦,例如第一線的醫護人員。所以,我維持這個原則,勸年輕媽媽緩個時候,等懷孕滿三個月再來施打。乘興而來,卻要敗興而歸,年輕媽媽肯定不知所措,滿臉疑惑,但經同是女性的跟診護士一再說明,大抵可接受,安全起見,差不了暫緩些時間。患者主動告知,醫師常會聽到人生百態,酸甜苦辣,我不知道要高興,還是要感傷?無論如何,我所聽到的,肯定感傷多於高興。在門診,偶會遇到婆婆媽媽的,向我哀怨訴苦:「我家媳婦,娶進門6、7年了,健健康康的,無病無痛的,但每次懷胎,僅1、2個月,很少超過3個月,胎兒就無緣無故,莫名其妙流掉,如此反復多次,至少流產4次以上了,怎會這樣?到底出了什麽問題?好讓人挫折啊!如今,又懷孕了,我每天都耽著心,阿彌陀佛,很怕又會流產!我只有這一個兒子,我好期待媳婦給我生個金孫,至少一男半女也好,否則,我百年後,誰來給我拿幡旗啊?我現在,每天早晚都捻香拜佛,求佛祖、神明保佑,保佑我媳婦,給我生個金孫啊!」可憐的婆婆媽媽,說得很哀傷,說得很淒慘,好像天要塌下來,也說得很虔誠,虔誠到有點迷糊了,竟然雙手合掌,憑空向我膜拜起來。呸!呸!拜託!我不是佛祖,也沒那麼偉大,怎向我膜拜?還有,我是活人,又不是死人,怎向我膜拜?豈非我死了,然後成仙了,還是成了在地城隍爺,才會被人當神般膜拜?台灣的喪葬習俗,人往生了,出殯或火化時,須莊重其事地,有兒孫「捧斗」和「拿幡旗」,跟在靈柩後面隨行。斗者,就是米斗甕,四方形木製盒子,米斗甕內放著死者牌位,並非死者骨灰;幡旗者,就是引魂幡,亦稱引魂旗,白色長方形的布條,掛在細竹竿上。原則上,由大兒子捧斗,二兒子拿幡旗,引導死者魂魄,跟著靈柩和遺體,前往墓地或火葬場,不要走散了,成了荒郊野外的孤鬼遊魂。例如,我阿爸和阿母過世時,我家正好有兩個兒子,就由我大哥捧斗,跟在靈柩後面,我則拿幡旗,亦步亦趨,跟在我大哥後面。如果只有一個兒子怎麼辦?則由兒子捧斗,由長孫拿幡旗。若沒有男孫,僅有女孫,怎麼辦?女孫不能拿幡旗,只好拜託死者的侄兒,幫忙拿幡旗了。如果連一個兒子也沒,怎麼辦?只好懇求死者的侄兒輩,幫忙捧斗和拿幡旗了。死者最親近的女兒,和死者最疼惜的孫女兒,難道不行嗎?似乎不行,台灣傳統習俗還真的不行。然而,時代不同了,少子化關係,加上男女平等,習俗不得不變通了,不能再墨守成規了,不能再食古不化了,據說,女兒或孫女兒捧斗和拿幡旗的,逐步增多,見怪不怪,不再是多大稀罕事了!台灣鄉下,禮失求諸野,相當注重傳統,遵守古禮的,就是要兒子和長孫,依照傳統,進行捧斗和拿幡旗,難怪我門診的婆婆媽媽,會如此在意,年輕時,逼自己生兒子;年老了,逼媳婦,打死也要生下長孫來。這種反復小產的情況,還不少見,比起不孕症,反而難處理,難上加難,連婦產科醫師也搖頭嘆息,束手無策,若是不孕症,可好處理多了,因生殖技術進步,各大醫院均有不孕症門診,就醫方便,治療成效有目共睹呢。女人遇上小產,尤其多次小產,我很能感同身受,唏噓不已,也跟著難過起來,但無論如何,最難過,最傷心欲絕的,仍然是當事人,總是懷孕落空的年輕孕婦,每次小產,就是一場生離死別的哀痛,無法續母子情緣的失落,再多的安慰,也拂不去滿身的哀痛和失落,暗地裡,不知哭了多少遍,也不知多少遍的飲泣,可憐啊!肝腸寸斷喔!唉!灰暗的日子怎麼過?遍體鱗傷的身體,又如何捱?不禁讓人一掬同情淚。在門診,這位婆婆媽媽如此哀怨,醫者仁者心,我要如何給與安慰?採積極態度嗎?要她帶媳婦去看婦產科醫師嗎?不用我建議或交代,媳婦看婦產科醫師豈會少?肯定頻繁得很,三天兩頭,不時登門叨擾婦產科醫師,比走灶腳還勤快呢!可以想像得到的,婦產科醫師也頭疼,背地裡,可要束手無策的搖頭嘆息,卻也只能硬著頭皮,說好話應付呢!積極態度沒用,那就採取消極態度吧,聊勝於無,我給予她兩種層面的安慰。第一種安慰是正向的,我告訴這位婆婆媽媽:「安啦!吉人天相,吉星高照,洪福齊天,天公疼憨人,老天有眼,老天爺和佛祖,會給妳一個金孫的,不!不是一個,而是好幾個,讓妳兒孫滿堂,手忙腳亂地,含飴弄孫呢!妳不用操心,妳媳婦不是不會生,只是時機未到!」第二種安慰是負向的,有如陰陽兩極,正向和負向合併,才能劃出圓滿,我接著告訴她:「妳不要太操心,也不用太擔憂,有孫子或沒孫子,全是命中註定,人能違抗天命嗎?一切就順其自然,接受天命吧!古人說的,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塞翁得馬,焉知非禍?說不定,妳因禍得福呢!」我活到這把年紀,已過七旬的老頭子,看開人生了,很篤信老子的話,「禍兮福之所以倚,福兮禍之所伏」,總之,人生就是福禍相依:福到了,不用太高興;禍來了,也不用太難過。你說呢?我阿母,生了7個孩子,有1個孩子夭折了,話沒說完,也沒說清楚,接著怎麼了?自從我結了婚,有了孩子,台灣俗諺「手抱孩兒時,才知父母恩」,阿母才把我當成大人了,三不五時,只要我回家探視,必然拉著我的雙手,跟我面對面閒聊,談起過往歲月,追憶過去種種。7個孩子中,因內向自閉,年輕時,我脾氣最拗,個性最壞,常惹父母生氣,更多的是失望,害得阿母淚流滿面,但在阿母眼中,這些過去情景,都不是缺點,她最疼愛的,仍是她二兒子,她有兩大自負,第一個自負,逢人就有意無意地強調:「我兒子是彰基醫師。」第二個自負,不會逢人說,而是眉開眼笑,自言自語地說:「我生了7個孩子,不管男女,每個都很漂亮,尤其是第二個兒子,長得眉清目秀,挺帥的,看千看萬,沒有人比得上!」所以,阿母的習慣動作,就是伸出雙手,分別握緊我的雙手,然後近距離地,仔細端詳她的兒子,好像在看人間難得一見的藝術品,而這藝術品,可是她創造的心血結晶呢。相形之下,閒聊是其次,仔細端詳才是重點。阿母不覺得可恥,不認為是丟臉的事,她津津樂道,喜歡談小時候的貧窮,談過往的苦日子,阿母生平很節儉,她常說的口頭禪,大都與勤儉有關,如「一尺鎚三寸後」、「一個錢打24個結」、「好天要積雨來糧」、「勤儉才有底」等等,都是台灣的俗諺,更甚者,不是一日說一回,而是一日說三回,說得像順口溜,抑揚頓挫,有板有眼。我知道阿母的用意,她希望我,縱然當了醫師,賺錢多了,也不要忘記小時候的苦日子,要勤勞節儉,努力工作,不要花天酒地,要安份守己過日子。不知道是阿母教誨的關係,還是基因體裡,早蘊藏阿母節儉的基因,不單是我,我家6個孩子,不管男的或女的,都非常節儉,省吃儉用的,從來不亂花錢,尤其是我,抽菸、喝酒、賭博等習慣都沒有,我也不曾買過半張股票或樂透,至於簽大家樂呢?你猜怎可能!在台灣,要找一個不玩股票的人,難如登天,連菜籃族都是股票族呢!投資理財專家所謂的「你不理財,財不理你」,我把它當成馬耳東風!我是一個錢,不厭其煩打24個結的人,我絕不亂花一毛錢的。有親戚很了解我家,也很了解我,常說:「姓吳的,大人小孩都一樣,關於金錢,只有進,沒有出的!」因極度節儉,我成了小氣,簡直是鐵公雞,一毛不拔,視錢如命呢!阿母對我們孩子很慈祥,多次信誓旦旦地對我們說:「我從來不打孩子的,也不曾駡過孩子的,你們哪一個曾被阿母打過或駡過?我可以發誓,沒有啊!因小時候困苦,三餐吃得不好,吃都沒有了,怎還捨得打或捨得駡?」阿母沒說謊,她真的不曾打過或駡過我們,我們家沒有藤條,也沒有竹條,哪來什麽家法?她不曾打過我們半下,唯一僅有的,她委屈自己,只是躲在灶腳,蹲在地上,一邊起火燒煤炭球,或在鍋裡炒空心菜,一邊淚流滿面飲泣,飲泣聲很小,幾乎聽不到,除了哀傷,更多的是失望和自責,自責沒把孩子教好。我年少不懂事,阿母曾遭到我忤逆,臭臉相向,大聲幹譙,她只會躲起來哭泣,也不會投訴我阿爸,阿爸回來,她有如無事兒般,擦乾眼淚,不吭半響,如平常般過日子,且永不再提起。阿母多次向我提起,她明顯較疼我,似乎所有孩子中,她特別喜歡跟我,談起小時候往事,她說她天生食慾好,又不挑嘴,家裡有什麽東西,就吃什麽東西,所以,每次懷胎生產,生下來的孩子,每個都白白胖胖的,粉潤粉潤的,人見人愛,可愛極了,自己也歡喜到心坎裡,喜不自禁。阿母所謂的不挑嘴,你想想看,家裡神明桌上,神明桌也是我家的餐桌,有什麽東西可挑嘴的?大魚大肉嗎?山珍海味嗎?多到任人挑嘴嗎?所謂天生食慾好,既然肚子懷了孩子,為了孩子健康,為了孩子營養,豈能不食慾好?雜七雜八的東西,難吃的,不好吃的,凡能吞下肚的,也要硬著喉嚨,努力猛吞下肚啊!阿母接著說,剛出生時,每個孩子是胖娃兒,但3、4個月後,越往後面,奶水越來越少,稀稀淡淡的,根本不夠孩子喝,喝幾口就沒有了,以致孩子6、7個月大時,再也不是白白胖胖的可愛娃兒,而是奶水不足的消瘦嬰兒,看在眼裡,自己忍不住難過,也不禁自責起來,怪罪自己不好,沒有很多奶水,把孩子養壞了,把孩子養瘦了,很對不起孩子。阿母說:「坐月子,因親戚多,有夫家親戚,大伯、大嬸、大姑、小姑的;也有娘家姊妹,總能好好坐個月子,吃個幾隻麻油雞,好好補補身子,但月子過後,少了親戚接濟,手頭很緊,兩手空空,三餐越吃越差,只能粗茶淡飯了,醬油和菜脯,也能熬過一餐,甚至熬過好幾餐。」怎說是姊妹,而非我外婆來幫我阿母坐月子呢?因外婆早年過世。日據時代,我外婆懷胎順月,前面已生了五胎,4女1男,這次是第六胎,進入產程時,找來產婆來家接生,然而胎位不正,頭上腳下,腳先生出來,再來卡住了,怎麼使力,怎麼拉扯,怎麼拔河,就是卡在產道,生不下來,產婆全身都是鮮血,自己都嚇昏了,嚇死了,產婆丟下幾句話:「胎位不正,無能為力,另請高明啦!」三步併兩步,頭回也不回,趕緊直接落跑了。那年,醫療不發達,民國24、25年的,哪來剖腹生產?想送醫,也沒錢送醫,只能躺床上,等死!血流如注,鮮血把床單染濕了,棉被也染濕了,還流得滿地都是鮮血。那時,我阿母才14歲,渾沌小女孩,嚇得直發抖,躲得遠遠的,僅在在門外探頭偷窺,不敢靠近親娘身邊,連親娘眼神招呼她過去,她也呆若木雞,不敢直視,也不懂得哭,反而躲得更遠,眼看著自己阿母下體,直汩著鮮血。剖腹產,又稱帝王式切開術,是用手術方式,半身麻醉或全身麻醉,切開腹部及子宮,來分娩嬰兒的生產方式。剖腹產英文是「Caesarean...

把酒言歡能幾回:(一一八)農地甭繳贈與稅

 把酒言歡能幾回:(一一八)農地甭繳贈與稅作者:吳聰賢醫師唐孟浩然:「山暝聽猿愁,滄江急夜流。風鳴兩岸葉,月照一孤舟。建德非故土,維揚憶舊遊。還將兩行淚,遙寄海西頭。」阿吉家,2甲4分農地,怕夜長夢多,怕小叔分家產,也怕四個已出閣姑姑,回來分家產,在大嫂和二嫂強力逼迫下,阿爸和阿母不敢有異議,也不想有異議,以致從阿爸的名下,均分成兩半,悉數過戶給大哥和二哥,了結兩個女人長期心結。還好,大嫂和二嫂再如何強悍,再如何彪悍,尤其是二嫂,縱然是母夜叉,也沒那個膽量,膽敢過戶到女人自己名下!台灣習俗,夫家房產,當然由丈夫繼承,除非丈夫死了,才會過戶到女人名下,否則,鳩佔鵲巢,喧賓奪主,女人騎到男人頭上來,會引發鄰里議論,同宗的長輩,三叔公、五嬸婆的,也會不平則鳴,甚至跳出來,義正嚴詞,出面干涉阻止!甚且,即使死了丈夫,有兒子在,也應該讓兒子繼承,絕輪不到女人繼承。為何有此習俗?道理淺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