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酒言歡能幾回:(八十一)新冠肺炎特效藥

                                               把酒言歡能幾回:(八十一)新冠肺炎特效藥

                                                                       作者:吳聰賢醫師

唐王維:「積雨空林煙火遲,蒸藜炊黍餉東菑。漠漠水田飛白鷺,陰陰夏木囀黃鸝。山中習靜觀朝槿,松下清齋折露葵。野老與人爭席罷,海鷗何事更相疑?」

親戚的孩子,大學畢業,役男體檢,無緣無故,愛滋病檢驗竟然是陽性反應,有如晴天霹靂,天崩地裂,全家人屁滾尿流,嚇壞了,惶恐不安,不知如何是好,親戚等不及天亮,一大清早,就來衛生局大門口,等我上班。進了疾管科辦公室,我安慰他,不要慌張,誤會了!愛滋病篩檢分兩階段,第一階段雖然陽性,但第二階段卻為陰性,檢驗結果僅是「未明」或「未確定」而已,離確診還差上十萬八千里呢,不要把自己搞得坐立難安!然而,言者諄諄,聽者藐藐,對當事人來說,陽性反應或陰性反應,這種安慰,這種泛泛之談,能起多大安撫作用?

我從另一個方向切入,進一步向他強調,各種實驗室的檢驗,沒有百分百準確的,想達到百分百準確,有如緣木求魚,比登天還難,連神仙也達不到!親戚茫然望著我,呆若木雞,直率地反問我:「不對啊!既然檢驗沒有百分百的,幹嘛作檢驗,豈非沒事找事幹?跟自己過不去,拿磚頭砸自己的腳!」逼不得已,我拿很常見的公衛政策,也是婦女朋友健康檢查,必然會碰上的檢驗,來做說明。為了防治子宮頸癌,婦女的子宮頸抹片檢查,為何1年做一次,須連續作3年?這是國民健康署的規定,絕非3年作一次喔!還不是為了準確率的緣故!因作一次的準確率,達不到百分百,須連續3年三次,才可能接近百分百,讓癌細胞現縱,無所遁形,以期早期發現早期治療,保障婦女健康。

若把100%準確率,簡單地除以3,才僅33.3%而已,也就是說,一年一次的子宮頸抹片檢查,準確率才33.3%呢!很嚇人嗎?還好,這僅是一種比擬,加強你的警覺性而已,當然,這種算法不對,這是無知的算法,有點不倫不類,其實,作一次子宮頸抹片檢查的準確率,少說有80、90%上下,但絕不會百分百,差遠了!避免漏網之魚,只好連續作3年,以保平安。一年的檢查報告「正常」,反而是一種「假心安」,婦產科醫師還必得強調:「請記得,明年也要作,要連續作3年。」全縣婦女子宮頸抹片檢查篩檢率,尤其是3年未作的婦女,是中央對衛生局保健科,年度考評的重要指標之一。

不過,80、90歲的老阿嬤,甚至百歲老老阿嬤,搶著作子宮頸抹片檢查,或被子孫們硬逼著,勉強攙扶著,脫下褲子,危顫顫地爬上檢查台,似乎有點好笑,有須要嗎?太過份了,過猶不及!老人家是很固執的,長者可會不高興地罵道:「笑什麽笑!小孩子不懂事,不知天高地厚,不知敬老尊賢,盡說風涼話,老人家保平安,顧家伙,也顧健康,有錯嗎?」說的也是,老人小孩都一樣,大家都有健保的庇蔭,醫療院所不能拒絕。婦女子宮頸抹片檢查費,是公務預算,由國健署編經費,不在健保總額內,健保是代收代付。然而,子宮頸原位癌,要演變成侵襲癌,可能拖上十幾年,人焉何在?骨頭都可打鼓了,不在人世了。

說到子宮頸癌,我想起子宮頸癌疫苗。笑死我了!約20年前,子宮頸癌疫苗剛上市時,不少菜市場裡,50、60歲的歐巴桑,呼朋引伴,樓上招樓下,一個招呼一個,集體前往醫療院所,施打子宮頸癌疫苗,價錢不菲,自費一劑,少說3千、4千元的,不是一劑,而是打兩劑,當然,背後有醫師在興風作浪,醫師娘在櫃檯後面數錢,可數得笑呵呵呢!其實,子宮頸癌疫苗專門施打,沒有性經驗的小女生,七老八十的半老徐娘,此生不知感染幾打,甚至幾千幾萬的人類乳突病毒了,人類乳突病毒是致癌病因,可見,事後打疫苗,比亡羊補牢,更加沒意義千萬倍,僅是浪費錢而已!疫苗是預防疾病,不是治療疾病,殺不死人類乳突病毒的!

回過頭來說檢驗的準確率,以今日的新冠肺炎病毒為例來說明,當然,當年親戚的孩子,遇到愛滋病檢驗陽性問題時,還未有新冠肺炎疫情,這是我事後的補充。關於新冠肺炎病毒,不要說快篩檢驗,連PCR檢驗都有問題,連續兩次檢驗都是陰性,直到第三次檢驗,甚至第四次檢驗,終於出現陽性反應的,這種新聞報導例子,豈會少?切記!不是檢驗一次就塵埃落地,常須反復檢驗好幾次呢。因應年底農曆春節前入境人潮,中央疫情指揮中心提出3種檢疫新方案,包括:7天自費入住集中檢疫所或防疫旅宿、7天在家居家檢疫、7天自主健康管理等各種混搭,最終,要能解除隔離,你可知須多少次快篩檢驗,多少次PCR檢驗?合併計算,基本次數可達4、5次呢!由此可見,事實擺在眼前,你能要求準確率多高?

親戚聽了我的解釋,稍感寬心,但仍在我辦公室,直叫苦,說須等3個月,才能再次抽血檢驗,未免太久了,這漫長的3個月,可是天大地大的煎熬,逼得人都要瘋掉了,問我是否能提早篩檢,不要苦等那3個月?在大庭廣眾下,親戚話中有話,沒多少遮掩,直暗示我,希望借我科長的關係,也是役男體位判定組組長的關係,去關說說項,是否能通融,提早抽血篩檢。將心比心,任何人都一樣,遇上這種事,當父母的,必然焦慮不安,寢食難安,哪等得了3個月?等3個月重驗,是役男體檢醫院的行政流程,豈是容易被更動的?開玩笑!小小公務員,我哪來能耐?我膽子又特小,即使向老天借膽,我也不敢任意關說。

彰化縣的役男體檢,縣府每年都委給部立彰化醫院辦理,依據政府採購法規範,縣府必得上網招標,不能私相授受,直接委給彰化醫院,同樣是公立醫院,如部立台中醫院或豐原醫院等,也可以要求來投標,甚至私立醫院也可,可見,彰化醫院是透過採購法得標的。彰化醫院得標,所以,役男體位判定書上的三人核章,除了我和縣府兵役承辦兩人外,另一人是彰化醫院某主任級醫師,以致,大家常聚在民政處辦公室,一塊判定體位,彼此熟識,我特別電話請教這位醫師,3個月的重驗是否能縮短?答覆如我預料的,3個月是固定流程,不得縮短。其實,這也是疾管署所定的流程,以防萬一,不會有漏網之魚,所謂的法網恢恢,疏而不漏,保證一網打盡,不放過一個,也不冤枉任何一個。

好理家在,虛驚一場,僅是老天爺給的玩笑,3個月後,親戚的孩子,再次前往彰化醫院,抽血檢驗,這次檢驗報告是陰性,一切無事,塵埃落定,孩子順利入伍服役,也順利平安退役,如今,已結婚生子,過著安定平靜的生活,啥愛滋病?早已拋到九霄雲外。雖說虛驚一場,但3個月的煎熬,提心吊膽,忐忑不安,豈是人過的?消瘦和憔悴,簡直連豬狗都不如!我個人的建言,有專業根據的,遇到此類案例,應該不驚動,不驚擾,仍讓役男隨著其他役男,如常入營服役,等3個月後,在軍中再抽血檢驗,以免造成大人和小孩的煎熬,也不讓小孩虛度那3個月光陰,因假陽性隨時存在的,何必過度反應,無事惹塵埃!你說呢?你認為呢?

阿和與阿國,這對同志情侶,先後篩檢出愛滋病後,一個是彰基篩檢的,一個是我們疫調篩檢的,我們後續追蹤的結果,發現很離譜的事情,害得苦口婆心的防疫同仁,氣得拍桌飆罵:「王八羔子!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真心卻換來絕情,完全不聽勸,把我們的話當馬耳東風!」怎麼不聽勸?兩人認為,既然都是愛滋病毒感染者,不分彼此,你感染,我也感染,大家都是同一國的,性交豈還須戴套,何況原本就不戴套?於是不聽我們的勸告,把我們送的保險套,甩一邊去,繼續不戴套,且兩人的肛交,更是變本加厲,要把失去的那幾天,等檢驗報告的那好幾天,悉數補回來,還加百倍奉還,互相玩得不亦樂乎,也玩得嗨翻天,幾乎要把肛門插爛,插得紅腫又血淋淋的!天啊!白癡又無知!難怪我和防疫同仁,都要生氣幹譙:「他媽的!七月半鴨子不知死活!不僅給公衛端,更給醫療端製造麻煩!」

怎說白癡又無知?我們的疫調,發現阿和與阿國,兩人一起同居前,各人的性生活都一樣浮濫,完全沒有節制,年輕氣盛,乾柴烈火般,隨著性子,即使千萬人,也勇往直前,跟任何人,熟識或陌生,隨時隨地,都可以打上一炮,甚至集體打炮,所以,我們猜測,兩人極可能,各自感染各自的愛滋病毒,且極可能,各自感染不同的基因型,這是我們極力要避免的,因混合型的愛滋病毒,兩型、三型,甚至多型,會造成臨床治療上的困難,因抗藥性的問題。舉例來說,甲種基因型的愛滋病毒,對某兩種抗病毒藥劑有抗藥性;乙種基因型的愛滋病毒,對另外兩種抗病毒藥劑有抗藥性,如果混合感染了,豈非對四種抗病毒藥劑產生抗藥性?其結果,造成雞尾酒療法捉襟見肘,端不出菜色來,無藥可用,也無藥可醫啊!

當然,抗藥性的問題,是很複雜的,不是我比喻的那麼簡單,否則,每一位臨床醫師,都是愛滋病專家了,我不是專家!愛滋病毒,除了「原發抗藥性」以外,也有「誘發抗藥性」,原因多,種類多,例如,前述混合感染不同基因型的愛滋病毒,就容易造成基因重組、基因突變等,誘發更多抗病毒藥物的抗藥性,其結果呢?藥物研發來不及,毒性不明,療效不明,副作用不明,無法上市!記住!不是任何阿貓阿狗,都可輕易上市,唬弄騙錢,也騙健康!以致,哪來藥物可使用?豈非無藥可用,群醫束手無策,望洋興嘆,哭聲遍野,大家一起等死?

民國73年,台灣第一位愛滋病毒感染者被診斷出來,往後35年,據衞福部疾管署通報資料,截至108年2月,已累積通報3萬8132人本國病例,人口感染率是0.166%,其中1萬8002人發病,目前尚存活人數3萬1629人,也就是共死亡6503人,若非台灣防疫能力超強,通報人數會更多;若非有雞尾酒療法,死亡人數必然更高。何謂雞尾酒療法?台裔何大一博士為何能舉世聞名?就因為雞尾酒療法。西元1996年,何大一博士提出高效能抗反轉錄病毒療法,用三合一的抗病毒藥物治療愛滋病,俗稱雞尾酒療法,比使用單一抗病毒藥物,療效更好,提高存活率,也提高生活品質,成了愛滋病的黃金療法,成就非凡,眾人景仰。

藥物研發豈容易?從幾百種、幾千種化學藥品中,反復篩選和淘汰,精挑細選出,一、兩種較有機率的品項,然後經過7、8年,甚至10幾20年,更多的失敗,才能研發出一種可上市的藥物,其間的人力、物力和金錢,豈是幾十億、幾百億台幣能搞定?可知藥物的研發有多辛苦!有多燒錢!當然,疫苗的研發也是如此!以今日的新冠肺炎病毒來說,全球已被蹂躪了兩年,截至110年12月24日,全球2億3400萬餘人感染,全球死亡人數539萬餘人,台灣則是死亡850人,由於Omicro等突變種病毒,異軍突起,疫情看不到底,沒有停歇的跡象,已有專家預言,疫情仍將延續到明年,也就是說,疫情將邁入第三年,疫情肝腦塗地,日子將持續難過!疫苗在哪?特效藥在哪?

全球共推出10種新冠肺炎疫苗,或許不止,但被世界衛生組織推薦的僅有5種,其餘的不被認定,療效不明,等於金錢打水漂,燒錢取暖,這5種被推薦的疫苗有效嗎?有點難說,由於突變種病毒株不斷出現,少說10餘種,持續來攪局,也來搗蛋,突破性感染不時可見,疫苗的成效讓人存疑,只見全球,除了第一劑、第二劑疫苗外,如火如荼地,推出第三劑疫苗追加劑!台灣也不例外!不分醫護人員、防疫人員或各項類別,任何人都可以施打,只要第二劑接種超過五個月,就可以追加第三劑!疫苗似乎難依靠,除了疫苗以外,有任何特效藥出現嗎?等!耐心地等!全球每個人,都在等特效藥出現喔!

我以防疫醫師、臨床醫師,以及個人經驗,我可以掛保證,10幾年來至今,非幫廠商打廣告,克流感確實是流行性感冒的「特效藥」!療效極好!克流感是疾管署儲備的戰備物資,真的是戰備物資,防疫如作戰,牽涉全民健康、國家存亡呢!克流感儲存在各縣市衛生局,由我疾管科保管和負責分發,供各合約醫療院所,免費使用在病人身上,其價格不菲,民脂民膏,每顆少說台幣80元,每盒至少800元,最高紀錄,抬面下私人市場,曾賣到一盒2000元、3000元,甚至5000元,還買不到貨。因新冠肺炎疫情,全民戴口罩,近兩年,流行性感冒幾乎銷聲匿跡,我門診已兩年沒看到流感病患了,衛生局不少克流感,可能要逾期報廢了。戴了口罩,不單流感銷聲匿跡,甚多呼吸道感染的傳染病,也都幾近無影無蹤了,往後,戴口罩養成習慣,不少小診所醫師會苦哈哈,須另謀出路了。

至今,新冠肺炎有特效藥嗎?寥寥可數嗎?至少有一、兩種吧?唉!讓人存疑!邇來,美國默沙東大藥廠,新近研發抗病毒藥物「Molnupiravir」,將向美國和世界各國,申請緊急使用授權,縱然成功,它真的會成為新冠肺炎的特效藥嗎?我不敢預言,大家一起禱告,共同期待吧!早先研發的瑞德西韋(Remdesivir),是美國吉利德大藥廠開發的,剛開始,世界譁然,敲鑼打鼓,歡天喜地,眾人望穿秋水,有如久旱逢甘霖,終於盼到了,認為是新冠肺炎的特效藥,是救命神丹,世界太平了,但漸漸地,好像不是這樣,難認定是特效藥了,以致Molnupiravir,在鎂光燈下,慌慌張張地,有閃亮登場的機會。

美國吉利德大藥廠研發的瑞德西韋,民國109年5月1日,美國食品藥物管理局批准,新冠肺炎患者在緊急情況下,可以使用瑞德西韋,且只允許在新冠肺炎疫情期間使用。109年10月15日,世界衛生組織宣布,瑞德西韋對治療新冠肺炎療效甚微,世界衛生組織似乎槓上美國食品藥物管理局。過了一週,109年10月22日,美國食品藥物管理局,不理會世界衛生組織的宣布,仍批准瑞德西韋作為新冠肺炎的治療藥物,很有意思,兩者還真的卯上了,世界衛生組織有膽識!從上述報導,瑞德西韋療效好嗎?是新冠肺炎的特效藥嗎?還是無魚蝦也好的替代品?總之,雖然有美國食品藥物管理局擔保,它仍讓人存疑。台灣各大專責隔離醫院,使用瑞德西韋治療結果,不知療效如何?

還在進行第三期人體試驗的階段,仍有爭議的情況下,出現了斗大的新聞事件。109年10月2日,比15日、22日都早,中央社華盛頓綜合外電報導,距離美國總統大選不到一個月,川普接受新冠肺炎採檢,昨天宣布陽性反應,今天稍早,住進華特里德國家軍事醫學中心,白宮醫師聲明,川普已開始接受治療,包括瑞德西韋靜脈注射,以及美國再生元製藥公司的雙抗體雞尾酒藥靜脈注射。後續的發展,川普恢復神速,白宮醫師宣布,川普從確診到住院僅1天,從住院到出院只3天,從確診到康復才10天,就解除隔離,恢復正常競選活動。有專家說,川普確實是狂人,在新冠肺炎用藥上,成了全球首隻,也是最大隻的白老鼠,太了得了!

從這些新聞報導,瑞德西韋的療效,正反意見都有,有支持,有反對,不知要聽誰的,莫衷一是,不知要何去何從?但是,瑞德西韋確實不簡單,它可是美國總統的御用藥呢!世界上,沒有一個人的權利比他大,連英國伊莉莎白女王也不如!如今,疫情又過了一年多,瑞德西韋仍是美國總統、內閣閣員的御用藥嗎?或達官貴人,甚至販夫走卒,必用的治療用藥嗎?我不知道。但願,有第二個何大一博士,或第三個、第四個何大一博士,盡快出世,能研發具有療效的雞尾酒療法,拯救世人於水深火熱中,能把新冠肺炎撲滅,至少能控制下來,或者跟流感病毒一樣,我走陽關道,你走陰間路,人與病毒攜手和平共存。

阿和與阿國,兩人分別被通報感染愛滋後,竟然不聽我們的勸告,不擔心抗藥性問題,反而更加豁出去了,「既然得都得了,還有什麽好擔憂的?房子都燒了,還須在意搶救尿桶和屎桶嗎?」從此更加不戴套,直接上陣肛交了!其實,具有這種觀念的,非常普遍,且根深柢固,再多的衛教宣導也沒用,難以改變,有如馬耳東風,更像對牛彈琴,反害得執行衛教的我們,氣急敗壞,大發雷霆,卻也無可奈何!我們總不能趕鴨子上架,也不可能拖出去槍斃了!不過,話說回來,阿和與阿國兩人,已不戴套同居2年了,要感染的話,早已感染了,我們為此火冒三丈,暴跳如雷,等於自己糟蹋自己,自己跟自己過意不去,豈非可笑?「我已盡力了,管你去死!」

在我們經驗中,我們更擔心的,在我們管理下的愛滋病患中,總有些人不自愛,醫療端感染科醫師再三囑咐,不可無故停藥,也不可私自減藥,我們公衛端也再三叮嚀,每3個月就要追蹤一次,就怕藥劑不足,藥量不夠,產生抗藥性,但說者諄諄,聽者藐藐,完全不當一回事,讓人氣結又氣餒!我遇過一位患者,拿1個月的藥,可以吃3個月,甚至3、4個月都不就醫,懇求沒用,下跪也沒用!愛滋病患每個月,固定2萬多元藥費,全是民脂民膏,不管是疾管署公務預算,還是全民健保給付,總要好好珍惜,不糟蹋,不浪費,不是嗎?而更讓人擔憂的,則是抗藥性問題,抗藥性病毒株猖獗,往後無藥可醫,戕害別人,也傷害自己,悔之晚矣!

患者為何停藥或減藥?除了吃藥嫌麻煩外,主要還是併發症或副作用的問題,如疲倦、噁心、嘔吐、腹瀉、頭痛、全身酸痛等,尤其是臉部長青春痘、長胖等,對同志族群是很大的困擾。曾有患者向我抱怨:「藥須三餐吃,上班期間,很怕被同事看見,質疑年紀輕輕的,身強力壯的,到底在吃什麽藥?害得必須躲進廁所,暗中吃藥!」這是重大隱私,如果,被發現染患愛滋病,事情嚴重,大家談虎色變,即刻譁然,保證馬上被孤立,且很快沒了工作!藥即是毒,是藥三分毒,藥物難免會有併發症和副作用,我公職期間,醫院護士小姐打針,不小心針扎了;警察抓毒癮個案,不小心刀傷出血了,怎麼辦?我們轉介愛滋病專責醫院,經醫師評估後,給了1個月預防性投藥,遇到此情況,你要吃藥,還是不要吃藥?嚇死了!當然要吃藥,多大的併發症或副作用,也必然勇往直前,沒有回頭路!愛滋病預防性投藥,健保不給付,須自費2萬多元,疾管署和衛生局有公務預算支付嗎?沒有!以致,我們必須行文醫院和警局,除了叮嚀小心外,醫院和警局須自編經費,以防萬一,保障同仁健康。

在我個人的經驗裡,同性戀族群間,長期同居的愛人不少見,但同居幾個月、半年或一年,就分手,移情別戀的,較為常見,為何阿和與阿國,能同居2年以上?我甚為好奇。因我為人隨和,不擺架子,做人又謙虛誠懇,某日,兩人趁阿國休假日,共騎一輛機車,沿著山腳路、大埔路,來到衛生局,找我聊天,我帶他們去疾管科樓下,彩虹奇蹟健康服務諮詢中心,這是我們為同志族群,專門開設的專區。彰化縣衛生局位於彰化市中山路二段,是50、60年以上的老舊建築,屬於挑高式設計,一樓較低矮,當停車空間和倉庫,二樓以上才是辦公廳舍,例如疾管科、行政科、會計室、人事室、政風室,就在二樓。不過,我們習慣把二樓稱呼為一樓,一樓則稱呼為地下室,以致,包括疾管科等科室,就位於一樓,疾管科辦公室就在一樓中庭,左手邊的第一間。

疾管科的垂直樓下,原本是公務車停車空間,可停個2、3輛車,後來改建成司機休息室,晚近則整建成防疫人員辦公室,因疾管科辦公室,容不下那麼多防疫人員,其中部分空間,則規劃成彩虹奇蹟健康服務諮詢中心。原本,全縣27所衛生所,各有一位醫檢師兼任的防疫人員,因醫療檢驗工作委外,委給外面私人檢驗所,北彰化的防疫人員,集中調回衛生局,特別成立了防疫隊。所謂「彩虹」,指的是多元性別,特別是男同志族群,此中心的功能包括三項:愛滋病及性病防治宣導、健康諮詢和心理諮商。此類中心,是疾管署籌辦的企劃案,經費由疾管署補助,不單彰化縣衛生局有設立,其他縣市衛生局也都有設立,只是名稱不同而已,但大抵上,不少衛生局用「彩虹」來命名。為何?因同志族群,把「彩虹旗」和同性戀劃上等號。

何謂「彩虹旗」?怎跟同志族群劃等號?西元1978年,由美國舊金山藝術家吉爾伯特•貝克所設計,於該年6月25日,首次在舊金山同志大遊行上飛揚,此旗幟由8種顏色組成,包括:亮粉紅、紅、橙、黃、綠、青綠、靛青和紫羅蘭,分別代表以下涵義:性、生命、治癒、陽光、自然、藝術和魔術、和諧和寧靜、精神等。彩虹旗經過兩次變革,第一次,從8種顏色減為7種顏色;第二次,再從7種顏色,減成6種顏色,然後延用至今,已邁入42個年頭,此6種顏色包括:紅、橙、黃、綠、藍、紫,跟天空的彩虹相較,僅差了靛色,不過,仍延續傳統稱呼,稱之為彩虹旗。

舊金山同志大遊行後,6色彩虹旗逐漸被世人認知,也被同志族群所認同,尤其是男同志族群,以致在世界各國飄揚,特別是歐美國家,常懸掛在餐廳、咖啡店、酒吧、夜店等門口,代表歡迎、接受,不排斥。台灣同志遊行聯盟,在2008年、2009年、2010年,所主辦的台灣同志大遊行,跟隨世界潮流,也採用此6色彩虹旗,在遊行大會上,閃耀登場,迎風招展,深入每位同志們的內心。此聯盟,自稱融入台灣在地文化,重新定義6種顏色之涵義:性愛(廢除惡法、性權就是人權)、力量(集體展現、我們就是力量)、希望(勇往直前、打造希望種子)、自然(看見差異、自然展現本性)、自由(自主多元、解放身體自由)、藝術(活出自我、創造繽紛藝術),加入更多,同志內心渴望的宣誓和盼望。

在台灣,彩虹旗延伸出各類象徵性產品,包括圍巾、毛巾、手怕、帽子、背包,甚至衣服、內衣和內褲等,也都是大紅大紫,閃耀奪目,鮮豔的彩虹色彩,在同志大遊行時,看到彩虹旗在天空飄揚,這是必然的,若在一些傳統遊行上,也出現彩虹類產品,你也不要奇怪,更不要大驚小怪。每年3月瘋媽祖,不管是大甲媽祖遶境,還是白沙屯媽祖遶境,或其他地區的神明遶境,偶而會看到年輕小夥子,獨自或三三兩兩,頭上戴著彩虹帽,或脖子披著彩虹圍巾,或進香背包插著彩虹旗,跟著隊伍前行,很明顯地,他們在暗示你,他們是男同志族群,他們跟你我一樣,有宗教信仰,有心靈需求,不管是圈內人或圈外人,他們也須要你的鼓勵和支持,而不是冷眼嘲諷,也不是指指點點,更不是幹譙謾罵。人活著是很辛苦的,更何況是孽子?他們的辛苦甚於你我千百倍!誰願意當孽子?

我把阿和與阿國,帶往樓下的彩虹奇蹟健康服務諮詢中心,因兩人是同志族群,又是愛滋病患,來拜訪科長閒聊的,以不妨害疾管科同仁辦公為前提,我帶他們到樓下,再恰當不過了。對於我的疑問,「你們兩人感情很忠貞,有始有終,不離不棄,相愛2、3年了,愛情仍彌堅,令人欽佩!」兩人很噁心,故意秀愛情,在我面前,不單嘴對嘴輕吻了一下,還舌吻呢!兩人舌頭,在對方口腔內,攪拌了兩、三下,舌頭都牽絲呢!有夠骯髒,我差點要吐出來!然後,兩人笑著說:「我們是有海誓山盟的,對天有發誓,對地也有發誓,還去過南瑤宮媽祖神前,發過重誓的,非我不娶,非他不嫁,誰敢背叛的話,過馬路被車撞,過平交道被火車輾,連吃飯也噎死,然後,死無葬身之地!」

笑話歸笑話,說完笑話,言歸正傳,阿和捉狹兒,拋出媚眼,嘴角帶著笑,瞄了阿國一眼,意思是說:「我要說真話了,你不會反對吧?」阿和終於說出真相,原來,他有兩套馭夫術,很管用的兩套撇步,讓阿國服服帖帖的,愛到心坎裡,更愛到骨髓裡,不敢有異心,也不敢亂蠢動。阿和的第一套馭夫術,「情人的眼淚是武器」。每當阿國下班晚回來,或一聲不響獨自出門,或對其他男同志有幻想,他會梨花帶淚,淚流滿面,在屋內,守著門口,反復唱著「情人的眼淚」,「為什麽要對你掉眼淚,你難道不明白是為了愛,只有那有情人眼淚最珍貴,一顆顆眼淚都是愛,都是愛...。」歌聲繞樑三日,哭聲與歌聲,唱作俱佳,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哭得傷心欲絕,哭到岔氣,有如淚人兒,讓人憐惜。

他哭著,又唱著,直等到阿國回來,然後,投懷送抱,抱著阿國的脖子哭訴:「哥哥壞壞,哥哥不愛人家了,哥哥移情別戀了,沒有遵守海誓山盟,玩弄人家的身體,也玩弄人家的感情,不如讓人家死掉算了!」情人的眼淚,不單是武器,更是柔情,更是蜜意,阿國看了心疼又心軟,也更加不捨,反把阿和,抱得更緊更緊,絕不讓他從自己懷裡溜走。接著,不僅身體貼著身體,連嘴唇都貼上了臉,不單吻去臉上淚水,也吻上阿和的嘴唇,開始用力地,吸吮口腔裡的津液,他可能認為,把津液吸乾了,淚水也就不會流了。最後,兩人破不急待地,互相脫光對方的衣服,赤條條,光溜溜地,在房間裡,幹起肛交來。原本的哭啜聲,瞬間轉換成淫蕩的呻吟聲,「哥哥好壞喔...,哥哥好棒喔...,人家愛死哥哥了...。」同性戀的肛交,其精彩度,會輸給異性戀的陰交嗎?

如果,情人的眼淚沒用,淚水無法軟化阿國的心,阿國的心仍是強硬的,下一步當然是「一哭、二鬧、三上吊」,它是女人的三大武器,阿和會哭著要自殺,要割腕自殺,要投環自盡,要跳樓自殺,要引來警方,也引來檢察官和法醫,鬧得風風雨雨,滿城風雨,讓人知道兩人的姦情,也知道阿國是同性戀,讓他沒面子,看他如何上班,更看他如何做人!最後,大抵會逼得阿國乖乖就範,不敢有二心,不敢有移情別戀的念頭。不過,大半時候,僅有情人的眼淚,就能收服阿國了,用不上吵鬧或自殺,這等嚴重又破壞性的行為,何況,阿和還有第二套馭夫術呢。(110年12月31日完稿)

把酒言歡能幾回:(八十)一路好走證明書

                                                把酒言歡能幾回:(八十)一路好走證明書

                                                                        作者:吳聰賢醫師

唐王維:「洞門高閣靄餘輝,桃李陰陰柳絮飛。禁裡疏鐘官舍晚,省中啼鳥吏人稀。晨搖玉珮趨金殿,夕奉天書拜鎖闈。強欲從君無那老,將因臥病解朝衣。」

在馬路邊,尤其醫院門口附近,如旭光路的彰基,中山路的秀傳,你偶而會看到50、60歲的中年男性,面孔消瘦憔悴,臉色蠟黃,接近黎黑,不單面孔消瘦,連手腳四肢也極端消瘦,皮包骨,骨瘦如柴,有如二次大戰結束,剛從集中營放出來的餓俘,行屍走肉,甚且要人攙扶,但是,那鼓脹如鼓的大肚子,圓滾滾的,有若要爆炸的大氣球,挺嚇人的!不用懷疑,這是肝硬化,且併發腹水的病人,只要看過一次,你一輩子忘不了。為何肝硬化?B型肝炎或C型肝炎引起的病毒性肝硬化?太老套了,錯!牽拖啦!時代不同了,醫學進步,抗病毒藥劑出現;公衛進步,施打疫苗,B型肝炎和C型肝炎少見了,更多的是,酗酒引起的酒精性肝硬化。「不喝傷心,喝了傷肝」,這是對酒精逼真的寫照。

酒癮似乎沒有毒癮那麼可怕,尤其是海洛因的癮,但對少部分人來說,酒癮比毒癮還嚴重,已是肝硬化的大肚腩,仍然繼續喝酒,衝鋒陷陣般的喝酒,敢死隊般的喝酒,不知死活地喝酒,寧願喝死,也不要癮死。門診遇上這種病人,近2、3年,已碰過5、6位了,我苦口婆心勸誡都沒用,家人勸誡有用嗎?照樣沒用!搞到後來,不是家人放棄,眼不見為淨,就是妻離子散,各分東西,各奔前程。家人向我哭訴抱怨的是,「講不聽,勸不了,打罵都沒用,乾脆死掉算了,早死早超生!他走他的陰間路,我走我的陽關道!」妻離子散,將來在路上暴斃了,由警察來收屍;若在家裡暴斃了,則由鄰里長來收屍。俗話「不見棺材不掉淚,不到黃河心不死」,對酒癮者來說,見了棺材,照樣不掉淚;到了黃河邊,照樣繼續走下去,打死不退,因他的腦神經細胞,已經被酒精腐蝕掉了,挽不回來了!

民國86年1月15日,我初任彰化市大竹區衛生所主任,第一個行政相驗的遺體,就是酗酒暴斃的獨居老人。鄰里長通報後,我來到溪邊小巷弄裡,整間鐵皮屋,垃圾堆積如山,主要是舊報紙、破紙箱、爛塑膠袋和破棉被,另外,各類空酒瓶也堆積如山,主要是米酒瓶。屋內塞滿了,走道也塞滿了,我寸步難行,幾乎用爬的,手腳並用,才勉強鑽進臥房房間,進行驗屍。醫師法規定,醫師必須親自檢驗屍體,才能開具死亡證明書,我如何檢驗屍體?我須要用聽診器聽診嗎?看是否還有心跳,是否還有呼吸嗎?都不用!我不致於那麼食古不化,我僅是看了一眼,證實已死亡即可,因病人死亡多時,都有些屍臭味了,也看到屍斑了,我還要驗屍嗎?我不禁怪罪自己疏忽,怎沒帶口罩過來。行政相驗是衛生所主任的工作,幾年前,曾有某大醫院醫師,私下電話問我:「可以去當衛生所主任,而不用行政相驗嗎?」做夢!只享權利,不盡義務,天底下有這樣好康的事嗎?開玩笑!門都沒!

我當了18年臨床醫師,再轉任公衛醫師,見死人無數,尤其彰基的加護病房,沒幾天,就有病人進出,我當然看一眼,瞄上一眼,就知道病人是否死亡。懷戒慎之心,恭敬為要,我幹嘛去騷擾死者?我怕鬼魂附身嗎?這是古老傳說,我會相信嗎?若相信的話,我不用當醫師了。走出鐵皮屋,附近鄰里,紛紛出面,說獨居老人長年酗酒,天天醉,天天茫,老婆和孩子忍受不了,早已搬離,不見人影,不知去向了。結果,我的工作單純多了,直接回衛生所,負責開具死亡證明書,而誰來收屍?還真的是鄰里長出面,找來葬儀社,來收屍辦喪呢!

死者為大,入土為安,是台灣習俗,但檢察官和法醫就不同了,懷疑非自然死亡,要判定是否他殺、自殺或意外死亡,人命關天,職責所在,依法辦事,馬虎不得,必得用剪刀,剪破衣褲,剝掉身上所有衣物,在兒孫面前,赤裸裸地躺在床上,沒有人的尊嚴,僅剩一具屍囊,垃圾般的廢棄物,有時仰臥,有時俯臥,必要時,也得左側躺或右側躺,讓法醫看得仔細。當然,轄區警員也要在旁協助,全程錄影和拍照存證。此情此景,人死得很窩囊,就是那一具臭皮囊,真的是情何以堪!你若能看到此幕,比你聽百年佛經,對你更有震撼,也更有感悟,「有何自負?何須計較?人生到頭來,不僅是一場夢,還是一場空!」

我說一個陳年故事,跟你分享。曾有一名長者,80餘歲,半夜起床尿尿,燈光昏暗,睡意仍濃,加上老人腳步不穩,在廁所門檻絆倒,額頭撞到牆壁磁磚,撞出一個包,也流了點血,家屬驚醒,幫忙敷藥後,因老人家情況尚好,故重新扶回床上睡覺,沒想到,家人早上起床,發現老人家已斷了氣,沒了心跳,沒了呼吸,傷心欲絕,找上衛生所,要衛生所主任行政相驗。在我門診,這類老人家半夜下床尿尿,導致跌倒的案例挺多的,輕者,皮青臉腫;重者,手腕、腰椎或股骨骨折。我曾轉介股骨頸骨折的案例去彰基,因年紀太大了,心肺功能不好,無法開刀,只能保守療法,長期臥床,可想見的,病人預後肯定不好。

如果,你是衛生所主任,你要接受行政相驗,還是拒絕行政相驗?「很抱歉,這是跌倒致死,屬於意外死亡,非病死或自然死亡,不在行政相驗範圍內,必得報警,請法醫來司法相驗!」說不定,你內心還遲疑著,「會不會家屬故布疑陣,真實內幕不單純,是謀財害命,還是詐領保險理賠?安全起見,不要去蹚這個渾水,免得惹上麻煩!」然後義正嚴詞地,鐵面無私地,掉轉頭離去!你會這樣嗎?你須要這樣嗎?曾有某衛生所主任就是這樣,家屬很不諒解,告官,也告上民意代表,事發嚴重,鬧得滿城風雨,簡直難以收場。

我怎麼做?在轉念之間,在分秒之間,我必須進行整體評估,家裡舉喪的氛圍,家屬悲戚的程度,也詢問是否有保險理賠的問題,且在所有家屬同意下,我忽略額頭外傷問題,以死者原有慢性疾病,逕自開出了死亡證明書。我是外科專科醫師,以我的專業,明顯地,額頭外傷不足以致死。結果,必然迎來家屬感激涕零,千謝萬謝,幾乎要下跪了。死者若有意外保險問題,會很棘手,是慢性病死亡,還是意外死亡,會有爭議,保險公司不會善罷甘休,「意外死亡,必須檢察官和法醫驗屍,甚至屍體解剖,否則別想理賠!」只好報警,由檢察官和法醫刑事相驗,以保障意外保險理賠的權利。

人死了,死亡證明書是很重要的關卡,你必得知道!我自己的親人,罹患帕金森氏症10餘年,某日吃葡萄噎到,119送醫,住院6、7天,在醫院死亡,醫院醫師拒絕開死亡證明書,理由是「到院前已無心跳和呼吸」;衛生所主任也拒開,理由是「意外死亡」。至於檢察官和法醫呢?因新冠肺炎疫情,推托了好幾次,在告別式的前一天,告別式幾乎要延期的情況下,才簽下死亡證明書。

如果,我是該轄區衛生所主任,我會讓此事發生嗎?絕不可能!最可恨的,是該醫院的醫師,10幾年來,帕金森氏症在該醫院長期門診治療,緊急送醫那天,該醫院急診醫師還自負地向家屬展示,「這是吃葡萄不小心噎到,以致窒息,你們看,剛從氣管內抽出哽塞的東西,就是這塊葡萄!」結果呢?醫院醫師打死也不開死亡證明書!豈能奈何?家屬欲哭無淚啊!無關他殺、自殺或謀殺的意外,如此案的噎到,難道醫師沒有判斷能力嗎?還是逼得醫師法要修法?

那位半夜起床尿尿,額頭撞傷的死亡案例,已是20餘年前往事了,僅是簡單又單純的案例,何必搞得那麼複雜,走上司法相驗?不是情理法問題,而是專業和感同身受的問題,更是普渡眾生的菩薩心,我不如地獄,誰入地獄?我不愛世人,誰來愛世人?我不給人方便,誰來給人方便?我積的陰德豈算少?死者為大,入土為安,我須要把自己撇得非常乾淨,立場嚴明,黑白分明,「與我無關,無關我的事,不要找我,去找別人!」而讓家屬和死者,焦頭爛額,橫遭折騰和羞辱嗎?更甚者,且要屍體解剖呢!你見過屍體解剖嗎?我看太多了!算了!不再繼續往下談了!我的職業和工作,讓我在死人和活人間打滾,我不想當菩薩也難。

給你一個良心的建言,這是我的切身體驗。當你發現家人,無緣無故,突然暴斃死在床上或沙發上,尤其是上了年紀的長者,且有慢性疾病的,先確定是否有呼吸和心跳,看著胸口半分鐘、一分鐘,確定是否有呼吸起伏?耳朵趴在胸口半分鐘、一分鐘,確定是否有心跳?或用家裡的血壓計量血壓和脈搏,若確定沒有呼吸和心跳了,就不要叫119了,因送醫急救,插管和心臟按摩的,結果還是死亡,不如讓老人家壽終正寢的自然死亡,多宏觀,也多瀟灑!害怕的是後續的死亡證明書,將極為麻煩,醫院醫師會以「到院前死亡」,拒開死亡證明書,只會開「法醫參考資料」!

此法醫參考資料,不是死亡證明書,也無法取代死亡證明書,反要報警,懇請檢察官和法醫到宅驗屍,再由他們依案情須要,是否開死亡證明書,還是送往殯儀館,進行屍體解剖。事情紛紛擾擾地,沸沸揚揚地,來到此階段,回頭找衛生所,衛生所主任更有藉口拒絕了,「很抱歉,無能為力,力有未逮,牽涉刑事案件,請拿著法醫參考資料,通報警方,由檢察官或法醫進行司法相驗了!」完蛋了,爹不疼,娘不愛,兩頭皆落空,兩邊均不給死亡證明書,只能捶胸頓足,嚎啕大哭,兩邊淚水千行,淚水一公升,也換不到一紙死亡證明書!

我的建言是:「請稍安勿躁,急事慢辦,切忌急躁,人早晚都要走的,這是世間輪迴,何況不少人都簽署放棄急救志願書,既然年紀大了,呼吸和心跳都沒了,何必找來119和醫院來攪局,反惹來無謂折磨?不如,平躺床上,壽終正寢,然後告訴衛生所主任,老人家睡夢中自然死亡,衛生所主任反樂開死亡證明書呢!」結果,衛生所主任的死亡證明書,可能記載如下:「主要死因:自然死亡。次要死因:糖尿病、高血壓。相關死因:退化性關節炎。」千萬記得,不送醫,就拿不到死亡證明書,這是天大的錯誤觀念!不要被他人誤導,轄區衛生所才是你真正的好厝邊,它會解決你的急難!我的建言值千金,比起五花馬、千金裘,還值錢千百倍!請切記!

廢話少說,重回我這位門診患者。這麼嚴重的肝硬化病人,來我門診就醫,我沒能耐,根本無能為力,我無法處理,主要是轉診彰基,讓彰基來處置,以致他進出彰基,有如走灶腳,幾乎每一、兩個月都得住院,甚至一個月住院兩次。我唯一能處理的,是他的腹痛和腹脹,以及下肢的水腫,關於腹痛和腹脹,我給予症狀治療,至於下肢水腫,我則給予利尿劑。他的下肢水腫,不單是雙腳,還包括小腿,連大腿也腫得很厲害,是一般人的兩倍粗,尤其是腳背,腫得相當離譜,有如剛出爐的饅頭或包子,或吹得很脹的氣球,鼓得圓滾滾的,幾乎吹彈可破,甚至要滲出水來。豈只下肢,他那圓滾滾的肚子,比滿月的懷孕婦女還大,每次彰基住院,必得抽掉上萬公撮的腹水,等於10公斤的腹水!當然,除了抽腹水,也必得大量輸注白蛋白,白蛋白輸液價錢可不菲,一小瓶50公撮,要價1、2萬元,一次打3、4瓶,全由健保買單,免得腹水很快又生出來。結果呢?如此反復治療,一再地重復住院,患者受苦受難,苦不堪言,當然,健保資源也大筆大筆地花,深不見底,然而,生命無價,醫師不能見死不就,健保亦如此,莫可奈何啊!

接著,我要提到念珠菌感染了。你或許會問,念珠菌感染跟肝硬化有何關係?這名酒精性肝硬化患者,跟愛滋病患類似,但不是愛滋病患,他的口腔也長出一大片念珠菌,有如白色乳酪,塗滿左臉頰口腔黏膜上,但沒有愛滋病患嚴重,我曾嘗試用壓舌板刮它,刮不動,也刮不了,白色黴菌斑直接長進黏膜裡,有如定根般地緊。知道是念珠菌感染,屬黴菌的一種,但我不知如何治療,尤其是肝硬化病人,我不逞強,只得轉介彰基了。在彰基門診,共服藥十幾天,念珠菌感染才退去,但隔兩、三個月又復發,如此反復,已發作三次以上。為何如此?因肝硬化病人,肝臟無法製造白蛋白,而白蛋白是抗體的主要成分,白蛋白不足,抗體也不足,抗體是重要的免疫功能之一,以致免疫力下降,連小小的念珠菌,也要來騷擾和攪局!愛滋病患和肝硬化病患,都會染患念珠菌感染,可見,念珠菌感染可算是,免疫功能低下的指標之一呢。

話休細繁,話題重回阿和和阿國兩情侶身上。愛滋病毒感染者,也就是愛滋病帶原者,已感染,未發病,外貌是正常和健康的,完全沒有半絲病癥,所以,經過3、4天同居後,阿和看阿國挺健康的,能吃能幹;阿國見阿和也挺正常的,能吃能幹,於是往後性交時,再也不戴保險套了,這不僅是鴕鳥心態,甚且是無知之舉呢!沒有經過抽血篩檢,誰敢保證阿和或阿國沒有感染愛滋病毒?沒人敢!說個真實的笑話,門診病患親口說的,同是鴕鳥心態的儍蛋,令人啼笑皆非。

某天,門診來了一位淋病患者,兩個禮拜前有嫖妓,最近3、4天,小便疼痛,尿道口開始流膿,黃澄澄的膿,淋漓不斷,內褲都染濕了,超級噁心的,不得不墊上厚厚的衛生紙,免得薰染到外褲來。醫師的立場,我趁機作衛教宣導:「既然要嫖妓,為何不戴保險套,未免太大意,也太不自量力了,難怪要感染淋病!如果感染愛滋病的話,你豈非完蛋了?欲哭也無淚喔!」最近的淋病,抗藥性超強的,一般的抗生素成效有限,同時使用2種或3種抗生素,也不見得能治癒,反復發作,結果挺麻煩的。

你可知道他怎麼回答嗎?羞死人了,也笑死人了!比3歲小孩還無知!「每次嫖妓,小姐走進房間,我會叫她躺上床,同時脫下褲子,我會趴上前去,仔細檢查小姐的陰部,看有沒有腫塊、紅腫、破皮、潰瘍或流膿,如果有上述疑慮,我必然戴上保險套,甚至另換一個小姐;如果沒有上述毛病,則很放心的,直接上陣,保險套不戴了!」天啊!竟然有這種白癡的嫖客!眼睛不是顯微鏡,也不是電子顯微鏡,肉眼看得見細菌、黴菌或病毒嗎?簡直開玩笑嘛!講笨蛋的外行話嘛!還有,眼睛只能看到外陰部,包括陰道、子宮、輸卵管、卵巢等內陰部,眼睛看得到嗎?另外,尿道、膀胱等泌尿系統,又豈看得到?所以,因嫖妓感染淋病或其他性傳染病,是必然的,不戴保險套,根本是咎由自取,要怪罪妓女,沒有職業道德,不如怪罪自己,放縱自己無知。

阿和與阿國兩人,阿和是愛滋病毒感染者,阿國是他的性接觸者,疫調後,我們必然抽他的血送驗。檢驗結果如何?不用懷疑,同居2年,又不戴套,肯定是陽性的!血液送回衛生局檢驗科,第一階段的初步檢驗,報告是陽性。檢驗科派人派車,將檢體送往台中市,文心南三路的中區管制中心,進行第二階段的確診檢驗,報告照樣也是陽性的。塵埃落定,答案出爐,毫無疑義,阿國也是愛滋病毒感染者。阿國是接觸者,疫調後,篩檢抓到的,沒有就醫,沒有臨床醫師可通報,怎麼辦?疾管署傳染病網路通報系統,必得醫師領銜,因我是疾管科長,也具有醫師身份,阿國就由我具名通報了。由我具名通報的傳染病,還不少。人盡其才,地盡其利,物盡其用,貨暢其流,能為國家所用,我深感欣慰。

接下來,我們將阿和與阿國,轉介彰基感染科門診,彰基也是部定的愛滋病治療指定醫院,兩人的CD4淋巴球,檢驗結果分別是550和650,均高於200,還好,屬於尚未發病者,目前無須服藥治療,追蹤即可。明顯地,阿和的CD4淋巴球低於阿國的。阿和先被通報,表示阿和將愛滋病傳染給阿國嗎?不見得!阿和的CD4淋巴球低於阿國的,表示阿和感染較久,是他將愛滋病傳染給阿國嗎?也是不見得!這種籠統觀念是錯誤的,有可能是阿和傳染給阿國,也可能是阿國傳染給阿和,甚至,兩人各別感染,分別來自不同的感染源呢!誰感染誰,難追究,也無須去追究,兩人同時列管罷了。是否各別感染?國家研究實驗室可用分生技術來判定,如同近日,新冠肺炎病毒有各種突變株般,愛滋病毒亦有各種突變株,跑PCR,進行基因體分析,若兩人的愛滋病毒屬不同基因型,即表示兩人各別感染,而非互相感染。然而,值得怎樣細分析嗎?此檢驗要花費上萬元,公務預算,民脂民膏,不值得,也無此須要。

怎會懷疑阿國傳染給阿和?怎會懷疑兩人可能分別感染愛滋病?因我的防疫同仁,對阿國進行疫調,同樣發現,阿國的性生活也相當浮濫,跟阿和同居之前,在國中階段,就開始有同志間的性經驗,還為它樂此不疲,甚至沉迷其間,學校功課一落千丈。唸高職期間,性生活照舊不中斷,還更興致勃勃。等進入社會,沒有學校的約束,性生活更加猖狂了,更熱衷於到處打野食,搞一夜情,還三不五時,參加網路約炮,甚至參加網路轟趴。我們預估,他的性接觸者少說上百人,說不定近千人,這樣的生活型態,不被感染愛滋病怎可能?所以,誰感染誰,還真的很難說呢。

既然有這麼多接觸者,為何我們的疫調抓不出半個人?難道他欺騙我們,守口如瓶,堅不吐實,故意隱瞞疫情?有可能!新冠肺炎疫情期間,不就有人隱瞞疫情!我們是防疫人員,不是檢警調等執法人員,無法把人拘提,關進衛生局或衛生所,甚至嚴刑拷打逼供,誰會怕衛生局人員?但我的防疫同仁,工作經驗豐富,個個是身經百戰的優質公職人員,豈是容易唬弄的?主要是同志族群間,每個人都注重隱私,不留姓名,不留電話,來無影,去無蹤,如徐志摩說的,「我是天空裡的一片雲,偶而投影在你的波心,你不必驚異,更無須歡喜,在轉瞬間,消滅了蹤影...。」你拍拍屁股走人,我也穿好褲子走人,船過水無痕,無須驚異和歡喜,也無須告別,誰也不欠誰!

說到網路轟趴,甚至網路毒品轟趴,20人、30人,群聚一塊吸毒,也群聚一塊性交,搞得風雲變色,烏煙瘴氣,在10幾年前,我任公職期間,就很流行了,不是今日為盛。為了毒品防制,也為了愛滋病防治,在中央考評上,尤其是每年的「暑期保護青少年青春專案」,這些都有分數和績效的,轄區警察局和衛生局會互相搭配,警察負責情蒐、圍堵和攻堅,抓轟趴者,半個人也逃不了,同時搜索毒品。至於防疫人員呢?則負責人員列冊和抽血篩檢,檢驗項目包括毒品、愛滋病毒、梅毒和淋病,毒品包括海洛因、安非他命、搖頭丸、K他命等。若檢驗出陽性個案,毒癮者,由警方納入列管人口;傳染病患,上述三種性傳染病,則登入傳染病網路通報系統,由衛生單位列管。因毒癮人口,是愛滋病的高危險群,衛生局也會造冊列管,每3個月、6個月,通知篩檢愛滋病毒。

參與轟趴者,愛滋病篩檢陰性後,就此拜拜,放任不管了嗎?錯!台灣公務員盡忠職守,工作不會做一半的!愛滋病有空窗期,空窗期達3個月,意思是說已感染愛滋病,但尚未檢驗出抗體來,屬於假陰性,所以,我們彰化縣衛生局會收到密件公文,主要是來自台中市警察局的密件,因不少彰化人跑去台中市轟趴被抓。每2、3個月,就來一份密件,每份密件,列管的名單,少者3、4名,多者6、7名,都是彰化境內,20餘郎當歲的年青人,我的防疫同仁會循著名單,找上門抽血,進行第3個月的愛滋病篩檢。我保證,你一定會說,這些年青人肯定是北彰化人,尤其是彰化市人,彰化市離台中市最近,錯!難以想像的,顛覆所想的,竟然幾乎都是南彰化人,包括大城、芳苑、竹塘、埤頭、二林等偏鄉呢!唉!同性戀沒有城鄉差距,同志參加轟趴也沒有城鄉差距,見怪不怪啦!

阿國,從國中階段,13、14歲起,進入了青春期,同學間,開始有了同志間性行為,玩起肛交作樂,至今24歲,已有10年的歲月,其性接觸的經歷挺豐富的,且多姿多彩的,我很好奇他何時被感染愛滋病?欲知其感染時間點,很不容易,也幾乎不可能,但有個時間切點可做為參考。何切點?所有的役男,役男體檢時,必然進行愛滋病篩檢,所以,我曾問他:「你有接受役男體檢嗎?你有服常備役嗎?你服役多久?」他的回答很明確:有接受役男體檢,有服兵役,共服役一年,役男體位判定還是甲等體位。由此可見,20歲入伍那年,還沒有感染愛滋病,是20歲以後,才染上愛滋病,至於哪一年染上?就無從知曉,也無從調查。台灣役政規定,所有役男入伍前的體檢,必得接受愛滋病篩檢,屬強迫性,非志願性,役男不得拒絕,也無須役男或役男家屬同意,直接抽血檢驗,若篩檢結果是陽性,而其他檢查均正常,即使是甲等體位或乙等體位,仍給予免役體位,不用服兵役。

早期,役男體位分三等級:甲等體位、乙等體位和免役體位;後來,改成:常備體位、替代役體位和免役體位三等級。目前醫療水平,愛滋病可控制,但無法治癒,役男被判定免疫體位,不用服兵役,是可接受的,也是應該的,不單性行為,軍事訓練與戰場上,受傷流血是必然,而血液也是愛滋病傳染途徑之一。另外,肺結核或曾患肺結核,雖服藥半年至九個月,結核病可治癒,但仍有復發的風險,故亦判免役體位,免除服兵役義務,在役政上,已行之有年。但是,役男必得接受愛滋病篩檢,有法條規範嗎?還是內政部役政署的內規?且篩檢時,不經役男或役男家屬同意及諮詢程序,是否違反相關法條?這部分似乎有些爭議喔。台灣是法治社會,不是集權社會,處處要講法規的,且法規和法規之間,不該有抵觸,自掌嘴巴。

人類免疫缺乏病毒傳染防治及感染者權益保障條例,有如下規定:醫事人員應經當事人同意及諮詢程序,始得抽取當事人血液,進行人類免疫缺乏病毒檢查,除非下述例外情形:愛滋病毒感染者的接觸者,血液、器官、組織和體液捐贈者,以及經中央主管機關認為有檢查必要者。所以,愛滋病患的接觸者,我們公衛端的防疫人員,抽接觸者的血液檢查愛滋病,於法有據的。醫療財團法人台灣血液基金會,所屬的捐血中心或捐血站,對每一袋血液,進行愛滋病檢驗,也是於法有據的。至於役男抽血檢驗愛滋病,是否經過衛福部公文函示?似乎是有的,否則是違法亂紀的!在我診間,遇到罹患性病患者,我必得徵詢患者同意,是否抽血檢驗愛滋病?因性病患者有較高風險染患愛滋病。原則上,患者口頭同意即可,但保險起見,患者簽名同意,才不會有口說無憑,引發違反條例的爭議!若是未滿20歲的未成年人,家長簽名或蓋章,才算安全,免除被提告的後患呢!「我的孩子無緣無故,被你抽血檢查愛滋病,以致被衛生單位列管,這輩子毀了,我跟你沒完沒了,我要告你,你要賠償,且告到你死!」

我公職期間,除了衛生局科長,也兼任縣府民政處,役男體位判定組組長,至少有10年以上,平均每年約有3、4名役男,因感染愛滋病,而免除兵役。若是領有身心障礙手冊者,也是免除兵役的,每年至少有300、400名,甚至更多,是愛滋病患百倍有餘,他們不用走役男體檢這一關,直接用身心障礙手冊影本,我們就在體位判定書上,直接蓋上免役體位,我每次蓋章都是上百份,上百份的,我拿印章,蓋到手軟,也蓋到辛酸,尤其是思覺失調症、先天性腦性麻痺等重度、極重度殘障者,人同此心,捫心自問,真的是情何以堪!以家長的角度來看,你寧願自己的孩子是同志族群,還是身心障礙者族群?唉!還真的很難回答呢!若是我個人的看法,頭腦、四肢均健全,同志族群有何不好?你說呢?

可能心裡有鬼,才回答我的問題,阿國接著說:「不過,役男體檢時,愛滋病篩檢出了狀況,說是陽性反應,嚇得我全身顫抖,頭暈目眩,天旋地轉,差點休克死亡!後來,3個月後,重新抽血檢驗,才說沒事,是檢驗錯誤,以致我慢了好幾個月,才入伍服役,也慢了幾個月,才能退伍。嚇死人了!這種玩笑開太大了,千萬要不得,會把人折騰死,害我那3個月,足足瘦了近10公斤!」本身是同志族群,性生活又浮濫,提到愛滋病,簡直是夢魘,誤打誤撞,剛好正中下懷,被誤判為愛滋病,不挫尿,不挫屎,才奇怪!當然,這種檢驗錯誤,是實驗室難免的失誤,跟往後罹患愛滋病,全然無關,無須聯想一塊,自己嚇自己。

無獨有偶,不幸地,我某親戚的孩子,也遇到類似的情況,役男體檢時,被告知愛滋病篩檢陽性,須等3個月後,重新抽血,再篩檢一次,才能作最後的判定。可以想見的,這類案子應該不少!我的親戚嚇死了,六神無主,手足無措,焦躁不安,有若熱鍋上螞蟻,慌慌張張地,等不及天亮,一大清早,跑來衛生局辦公室,等我來上班,直說:「孩子剛大學畢業,不是同志族群,用功讀書,品學兼優,學校功課很好,生活也很檢點,不會亂搞男女關係,是乖巧又孝順的孩子,怎會是愛滋病陽性反應?開玩笑!絕不可能啊!到底哪個環節出差錯了?」親戚是公職退休人員,知識份子,知書達理,見多識廣,碰到愛滋病,照樣亂了方寸,不知如何是好,緊抓著我,要我給他個答案。

我安撫他,安慰他,我告訴他,稍安勿躁,不用緊張,事情不是所想的那麼壞,不要鑽牛角尖,不要杞人憂天,接著,我用醫學專業跟他解釋。愛滋病篩檢分兩階段,第一個階段,檢查愛滋病毒抗體,屬於初步檢驗;第二個階段,檢查愛滋病毒抗原,也就是愛滋病毒的基因片段,屬於確診檢驗,必須兩者檢驗俱陽性,才是感染到愛滋病。孩子目前檢查結果,第一階段初步檢驗是陽性反應,但第二階段確診檢驗是陰性反應,故須等3個月後,重新抽血,再篩檢一次,才能下最後判定。所以,現階段,僅是「疑似」、「未明」、「未確定」,離陽性病例,還差十萬八千里呢?怕啥啊!

我還特別向他強調,各種實驗室檢驗,不單是愛滋病檢驗,相關變數非常多,絕對沒有百分百準確的,如果有90%的準確率,已是差強人意了,可接受了;若達到95%的準確率,那可是萬人景仰,萬古流芳了,豈能奢望98%、99%,甚至100%呢!連神仙也辦不到,何況是凡夫俗子!(110年12月26日完稿)

把酒言歡能幾回:(七十九)中彰大橋魂魄飛

                                                把酒言歡能幾回:(七十九)中彰大橋魂魄飛

                                                                        作者:吳聰賢醫師

唐白居易:「時難年荒世業空,弟兄羈旅各西東。田園寥落干戈後,骨肉流離道路中。弔影分為千里雁,辭根散作九秋蓬。共看明月應垂淚,一夜鄉心五處同。」

阿和,20歲不到的小伙子,因肛門菜花就醫,被彰基通報為愛滋病毒感染者,他跟男友阿國,大他4歲的大塊頭,已同居2年,阿國擔任1號角色,他則擔任0號角色。雖說,男主外,女主內,他擔任持家工作,但到底做了哪些家事?帶小孩、洗衣、煮飯、打掃居家環境?不!男同志戀情,男人與男人,生不出小孩,哪來小孩可帶?除了洗衣以外,他幾乎沒做任何家事,但洗衣,也僅是3、4天才洗一次,甚至1、2週才洗一次,且兩人的換洗衣物能有多少?不就是內衣內褲,和那一、兩套外出服,能洗出啥衣物?為何家裡不打掃?因阿國會打掃,他挺勤快的!為何不煮飯?因阿國會帶三餐回來,包住又包吃!他徹底被寵壞了,被慣壞了,已經成了「茶來伸手,飯來張口」,無所事事,懶惰又慵懶的婦道人家,連「女為悅己者容」的打扮也懶!

為了生意考量,為了拼業績,更為服務大眾,全台上萬家便利商店,每家超商必然會販賣餐點,包括早餐和午晚餐,早餐包羅萬象,有西式,有中式,更有日式,包括麵包、吐司、三明治、漢堡、肉包子、素包子、飯糰等;午晚餐則是各式各樣餐盒,無奇不有,包括咖哩飯、紅燒牛肉飯、豬肉燴飯、麻婆豆腐燴飯、起司奶香焗飯、紅燒牛肉麵、雞腿便當、蒜味香腸便當等,阿國要準備的三餐,就直接在店內買回家嗎?不!不用花錢買!因超商販賣的餐點有賞味期,也就是有效期,超過期限的,只能下架,不能再販賣,這些逾期的餐點,每天都有,數量也不少,大包小包的,當廚餘處理掉嗎?暴殄天物,似乎太可惜了!怎麼辦?只好免費送給員工,想要的員工自由拿回家吃。所以,兩人的三餐,都是這些逾期的餐點,家裡大冰箱,層層疊疊的,堆滿這些餐點,每天吃,三餐吃,已經吃到膩死人了!快要喊救命了,「我不要吃了!我拒絕吃了!」阿和能這樣喊嗎?沒分攤半毛生活費,白吃白喝的,有得吃,就該偷笑了!

一年365天,一天24小時,阿和都很乖巧,幾乎足不出戶,大半時間守在公寓內,看著門,守著家,玩手機、打電動、看電視、看漫畫和看小說,當然,會鬼混的人,會自我放逐的人,看的必然是色情小說、色情漫畫和色情影片,沉溺在情色中。除非,遇上阿國的公休日,兩人一起出門,共騎機車,阿和坐後座,緊貼著胸背,抱著前座的阿國,前往數公里外的黃昏市場,一邊,兜風散心,也呼吸新鮮空氣,順便看周遭的男男女女,這是阿和出門的唯一機會。另一邊,採買幾樣菜,好魚好肉的,好回家燒出幾樣好吃的菜來,超商的便當,真的吃膩了,膩到想吐喔。阿國唸高職時,下課後,夜間時分,曾在日式料理店打工,賺學費,也賺生活費,耳濡目染下,他偷偷學了幾道好吃的日本料理。他做的料理,有模有樣,濃郁美味,口味挺逼真的,尤其是日式炸物、拉麵和茶碗蒸等,極致又美味,阿和特喜歡的,吃在嘴裡以外,更加把阿國疼在心坎裡,崇拜在心窩裡,不時把話放在嘴邊,「哥哥!你好棒喔!煮的料理特別好吃,人家愛死你了!等一下,吃過飯,人家要給你愛愛喔!」噁心死了,每天閒到只想作愛!

從阿國的回話,我馬上探知阿國的無知,當然,阿和也是無知的!最初幾天,彼此陌生著,安全起見,阿國會戴套,阿和也會要求戴套,但等同居了3、4天後,兩人健健康康的,無病無痛的,能吃、能喝又能睡,沒任何異狀或毛病,表示兩人都沒染上愛滋病,所以,往後就不用戴套了,是這樣嗎?錯!錯誤觀念!白癡才會相信!可見兩人無知得很嚴重,男同志都如此了,一般人更不用說了!

說到愛滋病,有兩個病名,必須搞清楚,「愛滋病毒感染者」和「後天免疫缺乏症候群」,各代表不同意思。如果,我把前者稱作「愛滋病毒帶原者」,把後者稱作「愛滋病」,你就比較容易了解真相,較不會有誤解,也就是說,前者「已感染,未發病,具傳染性」,後者「已感染,已發病,具傳染性」。讓人擔心的,無病無痛的,不痛不癢的,病人也不知道自己罹病的帶原者,是最可怕的傳染源。

何謂「已感染,未發病,具傳染性」、「已感染,已發病,具傳染性」?B型肝炎和C型肝炎,在台灣,很常見,你應該較有概念,我舉例來說明。民國70年代,台灣新生兒開始施打B型肝炎疫苗,早晚,我們將終結B性肝炎。至於C型肝炎,民國109年起,健保署全面免費提供抗病毒藥物,預估5年後,終結C型肝炎。此兩種肝炎,跟愛滋病一樣,感染原俱是病毒,三者傳染途徑也類似,包括輸血、性交和母子垂直傳染等。B型和C型肝炎帶原者,外觀與常人無異,無半絲病痛,各項健康檢查均正常,包括肝機能指數,也沒有肝纖維化、脂肪肝、肝硬化、肝癌等病變,但可透過輸血或性交等,將B型和C型肝炎傳染給健康人,此即「已感染,未發病,具傳染性」,所謂的B型、C型肝炎帶原者。愛滋病毒帶原者,也是如此,各項健康檢查都正常,五臟六腑全無問題,體能和活力,也與常人無異,健康得很,單憑外貌,沒人知道對方是愛滋患者,也是「已感染,未發病,具傳染性」,然而,當搞上了,上床了,不管是肛交或陰交,都要後悔莫及,因具有傳染性!若非,阿和肛門長菜花,醫師有警覺性,懷疑是同性戀者,抽血篩檢後,才發現愛滋感染,否則,沒人知曉,醫師不知道,連阿和本人也不知曉。

接著,來談「已感染,已發病,具傳染性」。B型、C型肝炎病毒,此生唯一的嗜好,至死不渝,就是攻擊人類肝臟內的肝細胞,讓肝細胞的細胞膜破裂和瓦解,導致肝細胞壞死和死亡,使得肝細胞內的相關轉移酶釋放出來,流竄入血液裡,抽血檢查肝功能的結果,這些轉移酶必然上升,也就是肝功能指數上升,若肝細胞死亡越多,肝功能指數也飆得越高,少者50、100,門診很常見;多者800、900,必須住院治療;甚至1000、2000,已達猛爆性肝炎的階段,生命堪虞。當肝細胞持續大量壞死,肝功能指數持續飆升,人會出現黃疸、倦怠、噁心、嘔吐、腹痛、食欲不振、病懨懨等病癥,後續則是肝纖維化、肝硬化,甚至演變成肝癌,這就是B型、C型肝炎的「已感染,已發病,具傳染性」,病症從很輕微,以至很嚴重。

至於愛滋病呢?愛滋病毒不會攻擊肝臟,也不會攻擊其他的五臟六腑,但有謂能攻擊腦神經細胞,真實性如何,姑且不論,但無論如何,它獨偏愛,獨鍾情地,攻擊一種稱呼為CD4,存在於血液中的淋巴球,此類淋巴球牽涉人類的免疫功能,當此類淋巴球大量死亡,消失殆盡,人體失去免疫功能保護後,容易罹患正常人不會罹患的感染症,特稱為伺機性感染,此時,除了倦怠、食欲不振、噁心、腹瀉等病癥外,容易染患肺囊蟲肺炎、念珠菌感染,也包括肺結核等,尤其肺囊蟲肺炎是主要死因;另外,屋漏偏逢連夜雨,惡性的卡波西氏肉瘤,也是常見的,會來攪局的毛病,至此階段,沒有積極治療,死亡率百分百,這就是愛滋病的「已感染,已發病,具傳染性」,至死難回頭。

說到念珠菌感染,你可能會說:「念珠菌感染不是什麽大毛病,不稀罕,很常見嘛!嬰幼兒的鵝口瘡,不就是念珠菌感染嗎?我孩子小時候就得過。還有,我老婆陰道有分泌物,外陰部會搔癢,醫院就診,婦產科醫師也說是念珠菌感染,給幾天陰道塞劑就沒事了,怎說是大毛病?騙人喔!」你說的沒錯,完全正確!然而,嬰幼兒的鵝口瘡,是自限性疾病,也是一過性疾病,連醫師都不用看,也會自然痊癒,大不了,年輕媽媽用小棉花棒,刮個幾次,就無影無蹤了。至於,陰道念珠菌感染,又是白帶,又是搔癢的,很討厭,但是,只要婦女免疫功能健康正常,沒有糖尿病等宿疾,不算啥大毛病,幾天陰道塞劑,幾天抗黴菌藥物,就可清潔溜溜,雨過天晴,清爽又舒適了。

若是,愛滋病的念珠菌感染,可是大不一樣,天差地遠,不能相比擬,它整個嘴唇、口角、口腔黏膜,包括牙齦和舌頭,都長滿白色的黴菌,厚厚的一層,有如發霉的年糕,皙白慘淡,刮不掉,清不了,甚且,往咽喉、喉嚨漫延,有的還往食道、聲帶、氣管擴散,腐爛又糜爛的,好像一大塊腐肉,相當驚人且恐怖,不單張嘴會痛,連吞嚥也痛,你說怎麼吃東西?可以喝湯、喝果汁、喝牛奶嗎?不!連喝水也難,簡直生不如死!來到這種程度,CD4淋巴球肯定是零,免疫功能全面崩潰,土崩瓦解,縱然緊急送進醫院加護病房,點滴輸液,藥劑猛灌,極力搶救,然而,神仙難救無命客,閻王專收遺恨人,生命在旦夕之間,連感染科名醫,也要束手無策,眼睜睜地看著病人,一分一秒地,從人間消逝。愛滋感染者,首重定期追蹤CD4淋巴球,只要低於200,即須治療,免生遺憾。

CD4淋巴球正常值多少?每立方毫米血液,1立方毫米等於0.001公撮,500至1400顆之間,感染愛滋病毒後,病毒逐漸地,一顆顆銷毀CD4淋巴球,最後,兵敗如山倒,降到500、400、300,甚至可能降到沒有半顆,等同全軍覆沒,寸草不留!原則上,當CD4淋巴球少到200顆以下,即算是發病了,疾管署的定義即是如此,臨床醫師就得重新再通報一次「後天免疫缺乏症候群」,也就是同一個病人,會被通報兩次,第一次是「愛滋病毒感染者」,第二次是「後天免疫缺乏症候群」。患者不能再觀望了,必須掛愛滋病指定醫院門診,積極尋求治療,也就是接受雞尾酒療法,否則等死,等著他人來收屍。

我親自相驗過,愛滋病末期病患的遺體,不單等死,等著他人來收屍,還死得孤單、淒慘,而且恐怖。此病人,南彰化某偏鄉,某戶人家的棄婦,丈夫離家出走,可能已死在外頭,3個孩子年幼,無人看顧,生活困頓,又先天智障的婦女。她被毒癮愛滋丈夫,感染愛滋病,來到疾病晚期,族人初次送進醫院,經抽血檢驗,才證實罹患愛滋病,卻已病入膏肓,進入彌留狀態,神仙難救,華佗再世,照樣束手無策,僅住院了4天,在醫師建議下,送回家等斷氣。在家待了3、4天,族人和孩子怕得要命,也嚇得要命,躲得遠遠的,沒人敢靠近,直等到病人斷氣。死亡,必得有一張死亡證明書,這是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通行證,有如身分證,否則離不了人世,進不了火葬場,愛滋病是公告法定傳染病,遺體必得火化,否則,除非深埋,土葬深埋挺麻煩,火化才簡單、乾淨且省錢,但問題來了,誰要來開死亡證明書?

離開醫院,在家死亡,又隔了3、4天之久,甚至,連進醫院也沒,你想醫院醫師會開具死亡證明書嗎?不會!醫院醫師會到宅驗屍嗎?別做夢了!醫師法有明文規定,醫師非親自檢驗屍體,不得交付死亡證明書或死産證明書,台灣是有法治的國家,醫院醫師不敢違法,他也要保護自己啊!陰間通行證卡住了,出不了門,走不了奈何橋,怎麼辦?只好找轄區衛生所了。衛生所醫師兼主任,很重要的一項工作,救病人,也送死人,那就是行政相驗,然後開具死亡證明書,除非自殺或他殺,始能拒絕,經報警後,才委由檢察官和法醫,進行刑事相驗和開具死亡證明書。當年,此轄區衛生所缺主任醫師,我科長兼任此衛生所責任醫師,當然,無可推卸,也義不容辭,救苦救難的工作,就由我出面,來到鄉間住宅,進行行政相驗。

所謂住宅,是騙人的,哪是住宅?它僅是老式四合院後方,豬寮改建的破爛房舍,屋簷塌陷,沒支撐;門扉腐朽,沒整修;窗戶破洞,寒風凜冽,令人起雞皮疙瘩。屋內呢?除了一床大通舖外,家徒四壁,半張桌椅也沒有,壁櫥或床頭櫃,更不用說了,族人或家人,也沒半個人敢在場,天大的孤單,讓人辛酸!最可憐的,遺體就大剌剌地,橫躺在大通舖上,連半床被單蓋住也沒,死得多淒涼!愛滋病末期的病人,你知道死狀有多慘嗎?骨瘦如柴是必然,還全身皮膚糜爛,有如開水燙過,體無完膚,慘不忍睹。我行政相驗過的遺體,何止上千,竟然害得我幾近崩潰,雙腿一軟,跪倒在病人床前,幫她祈禱,祝她一路好走,也一掬同情淚,祝她一路平安。我沒戴口罩,也沒戴手套,不知哪來的勇氣?離去前,我趨身向前,用顫抖的右手,闔上她睜開的雙眼,竟真的被我闔上了。是的,人總不能死不瞑目吧!我患心律不整20年,還能活到71歲,可能是我常年,在做菩薩工作吧?你說是嗎?

我順便,再說另一名,某愛滋病患的故事。男,同性戀,24、25歲,是我們彰化縣列管的個案。因父母、家人不諒解,丟家族顏面,親友間抬不起頭來,趕出家門後,打死不相往來,不認同這個孩子,等同沒有這個孩子,害得他傷心欲絕,無親無故,萬念俱灰,生不如死,人生無意義,也活得無意義,即使已發病甚久,發燒、惡寒、咳嗽、虛脫,茶飯不思,消瘦到僅剩皮包骨,體重不足40公斤,仍堅持不住院,不就醫,寧願一人躲在租屋處,躺在床上,等死神蒞臨,面對死亡。同志朋友,多方勸誡沒用;我的防疫同仁,還有我,也多次勸誡,甚至找來119,照樣沒用,他打死不上救護車,打死不就醫,就是要等死,「吳科長!不要折磨我了,拜託你了,已經走到這個地步了,山窮水盡了,活著還有什麽意義?」

未免太悲慘了,人生怎是這樣?這是台灣嗎?這是人間嗎?誰受得了?我是公職人員,我是科長,也是醫師,我能見死不救嗎?即使救不了,總也不要留下遺憾啊!我不死心,我提出要求,在他同志友人陪同下,我親自拜訪他的父母。他的老家位於南彰化,某偏遠鄉間的小村莊,保守又貧困的農村小家庭,除了父母外,還有兩個哥哥和一個妹妹,一個哥哥是小兒麻痺患者,妹妹是領有殘障手冊的智障者,家裡生活環境不好,鐵皮搭蓋的低矮房舍,靠著幾畝旱田過活,也養雞養鴨,賺點蠅頭小利,貼補家用。我猜,家裡有兩個殘障兒女,如今,難得有一個健康的兒子,能協助撐起這個家,沒想到,卻是男不男,女不女的孽子,難怪父母會那麼極端的失望,有如晴天霹靂,完全無法接受此事實。

我兩次拜訪他的父母。第一次拜訪時,聽說我為了他們的兒子而來,很不客氣地,緊閉門窗,拒絕開門,也拒絕見面,讓我們吃閉門羹,甚至要放狗咬人,直到我自我介紹,我是衛生所主任,也是衛生局科長,既然官方出面,不好得罪,也礙於面子,禮尚往來,不得不,才勉強開門,讓我們進入屋裡。當話題談到兒子生病,希望父母探望他,也希望父母鼓勵他就醫時,一家之主,因操勞過度,顯得極度蒼老的阿爸,一瞬間,如火山爆發,開始大聲幹譙咆哮:「孽子啊...孽子!逆子無法可治!幹他娘的!我沒有這個兒子,管他生病不生病,他死在外頭最好。幹他娘的!早死早超生,眼不見為淨,千萬別回家,也絕不讓他回家,丟祖宗八代的臉!很抱歉啦!長官!你請回去吧,多說也沒用!」

隔了一個禮拜,由他另一名同志友人陪同,我再次南下,拜訪他的家人,因病人情況已很危急,氣若游絲,眼睛難得睜開,意識也不是很清楚,時清楚,時昏迷,快進入彌留狀態,命在旦夕,我估計這一、兩天會走人,閻王老爺身邊的牛頭馬面,很快要來拘提了。我婉轉地告訴他父母,他們兒子的近況,情況很不好,快不行了,隨時會走人,很快要去逝了,但似乎有很多罣礙,欲走不走的,好像等著見親人最後一面。我說到此,當阿母的,瞬間淚崩了,傷心欲絕,開始是掩面飲泣,哽咽哭泣;後來則是放聲大哭,淚流滿面,傷痛欲絕。懷胎十月,心上一塊肉,到此階段,哪個阿母不會如此傷心?簡直要肝腦塗地,哭斷腸了!

至於阿爸呢?心是鐵做的,有如秤錘,仍板著臉,堅持著,完全不鬆口,沒說去或不去,沒低頭,沒流淚,卻也沒有再幹譙,默默地,靜靜地,在這種悲戚的氛圍下,他紅著眼眶,最後,終於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似若無人般,視而不見,留下驚訝的我們,直往後邊廚房走去,推開後面,沒打半聲招呼,逕自走了出去,再也沒回頭,留下無所適從的我們。我猜,這位阿爸,應該躲到外面,去哭泣,去擦拭眼淚吧!一把屎,一把尿,養了20幾年的孩子,多少歡顏,多少淚水,是骨肉,更是親情,如今要天人永隔了,誰捨得?心是秤錘,是裝的,是騙人的!

後來,他的阿爸和阿母,有去見他最後一面嗎?沒有!可能心中仍充滿了恨,無法諒解,無法原諒,沒有做到當兒子的,對家應盡的責任?也許,愛滋病的污名化,讓人害怕,擔心感染,更擔心傳染給健康的兒子,毀了全家唯一的希望?是前者,還是後者?誰也不知道!當然,愛滋病不是這樣傳染的,它不是空氣傳染的,也不是接觸傳染的,這是誤解,更是污名化。他斷氣的前一刻,僅有3位要好的男同志,寸步不離,日夜守著他,握著他的雙手,陪在身側,看著他吐出最後一口氣,永不再吸氣,走完人生最後的旅途。

人死了,死在家裡,沒住院,沒就醫,哪個醫師會幫他開死亡證明書?沒有!因是我們列管的個案,我介入也深,我具公衛醫師身份,當然由我來開,一事不煩二主,不用找轄區的衛生所主任來行政相驗,我直接去我負責的衛生所,用我自己的醫師證書字號,開了死亡證明書,以方便去戶政事務所除戶,也用於火葬場火化。家屬不出面,誰來辦理他的喪事?總不能丟著不管,讓屍體生蛆,產生屍臭,甚至形成一堆白骨吧?人總要入土為安,回去他陰間的歸宿吧?不得以,只好由他那幾位男同志,友情、愛情大放送,出面處理了!糟糕的事發生了!怎說?每位男同志,大抵也是愛滋病毒感染者,不然也是後天免疫缺乏症候群,性別歧視關係,找工作不容易,加上身上有病,難得有穩定的工作,以致經濟都很不好,每個人都苦哈哈的,口袋空空如也,哪有錢辦喪事?為了隱私關係,也不願意大動干戈,尋社會資源,找人幫忙去,怎麼辦?

好幾個人,勉強湊合著,500元、1000元、2000元的,努力往口袋掏錢,但總共,也僅聚集了一、兩萬元,這點小錢,好幾家葬儀社都拒接,理由有兩點:第一點,沒有這種行情,錢太少了,不夠成本,人力成本不算,連禮車油錢都不足。第二點,破壞行情,與同行為敵,會遭同行們,唾棄、謾罵和排擠,甚至動武動粗的,往後難以生存。沒錢,無法使鬼推磨,辦不了喪事,人死了無法出門,問題可大了,眾人找我商量。我估算了一下,錢應足夠,只是業者不願破壞行情,留下他人話柄,自己站不住腳。20幾年前,民國86年前後,眷村裡頭,遇單身退伍老伯伯死亡,拜託我行政相驗後,國軍退除役官兵委員會外包喪葬費用,每具遺體是三萬六千元,一、兩萬元確實不符行情,我怎說足夠?

錢足夠的理由,原因很簡單,因要求不多,死者要火化,火化要一副薄棺材,既然要火化,還管材質好不好?最普通的薄棺材,不用4000元就可打發了。至於骨灰罈呢?死者生前有交代,不祭拜,不辦喪,不進塔,不入土,也不樹葬,骨灰直接撒入大肚溪,讓它流往台灣海峽,隨波逐流,魂飛魄散,一了百了,人生船過水無痕,既然骨灰罈沒有留存作用,撒完骨灰後,骨灰罈就要丟棄了,還須要準備骨灰罈嗎?即使要骨灰罈,用最便宜的材質即可,不是嗎?不用2000元即能打發了,總之,錢應該綽綽有餘啊!後來,由我出面,轉介了一家葬儀社,說出簡單需求,也看在科長面子上,這家葬儀社接案了。4000元薄棺材,2000元骨灰罈,剩下來的錢,足夠人工搬運費和禮車運送費了。葬儀社也說,有衛生局科長交辦,其他業者也不敢亂來,說他們破壞行規,破壞行情了。

在南投水里火葬場火化後,彰化縣半家火葬場也沒,鄉親死後遺體,必得千里迢迢,寄人籬下,送往南投水里,不然就得雲林虎尾火化,經過了4、5天,同志們再次齊聚一堂,來到水里,點香膜拜後,捧著骨灰回彰化。沒有繁文縟節,唸經、祭祀或送行,完全沒有,且選日不如撞日,就在回彰化的當天晚上,趁月黑風高,夜深人靜的夜晚,一行人來到中彰大橋上,看四下無人,神不知,鬼不覺,偷偷地,把骨灰撒入大肚溪,靜靜流向黑水溝,終結此遺憾的人生。事先,同志們欲邀我參加,我回絕了,海葬不合法,我是公職人員,我不能帶頭犯法,我表明不承認有此事。中彰大橋,全長1760米,橫跨大肚溪,進入台中大肚後,始稱大肚溪,上游則稱烏溪,介於台中市龍井區和彰化縣伸港鄉之間,其命運多舛,民國68年興建,20年後,遇上民國88年的921大地震,被公路總局列為危橋,重建過程中,遭遇多次颱風和水災,耗時8年,直到民國96年,才完工通車。希望這名同志愛滋魂魄,能鎮住河神,永保中彰大橋平安順遂。

唉!嗚呼哀哉!令人難過,讓人不捨,多的是唏噓,第三者的我,豈只一掬同情淚?難道這是孽子應有的命運嗎?原來不是孽子,原本不想當孽子,是骨肉,是血脈傳承,誰少得了親情?誰願當忤逆孩子?誰不想替家裡有貢獻,奉養父母,提攜兄弟姐妹,光宗耀祖,光耀門楣?然而,搞到後來,還真的成了孽子,生時,回不了家,死了,照樣回不了家,甚至死無葬身之地!這是誰之錯?

上述兩案例,你是否嚇壞了?「嚇死人了!沒想到愛滋病這麼可怕!」不用擔心,不用害怕,這是很極端的例子,一個不懂得治療,智障的棄婦;一個拒絕治療,被趕出門的逆子,才會走到此地步,否則,雞尾酒療法效果非常好,雖不能治癒,卻也能控制得很好,好到抽血檢查,血液中半隻愛滋病毒也沒,往後,活個20年、30年、40年都沒問題,照樣長命百歲,甚至比你我還長壽,且健康如常人,還可以呼朋引伴,彼此約炮幹事呢。

公職人員盡忠職守,每一位愛滋病患,都在我們列管名冊中,我防疫同仁會固定時間,每三個月或半年,不是電話追蹤,就是親自拜訪,詢問近況,加強戴套衛教,也叮嚀按時就醫檢查,絕不能等CD4淋巴球,掉到亂七八糟的低,都已發作念珠菌感染、肺囊蟲肺炎或卡波西氏肉瘤了,才來就醫治療。已發病者,則囑咐要聽臨床醫師的話,按時就醫,按時服藥,乖乖服藥,永保安康。B型和C型肝炎帶原者,可能終生不發病,與病毒共存,和平共一生,然而,愛滋病毒不同,它的毒性強,除極少數例外,3年至7年必然發病,必得接受藥物治療,所以,得靠防疫人員,隨時隨地,多衛教,多叮嚀,多囑咐了。你可以去探聽,全世界有幾個國家,會如台灣般,如此關愛愛滋病患?澳大利亞和香港會嗎?別奢望,門都沒!

又提到念珠菌感染了,我打岔一下,順便說我門診的一名個案,也罹患念珠菌感染,他讓我看診已超過半年,目前仍活著,半個月、一個月的,偶而來我門診,嚴重時,每3、4天就過來。男,50餘歲,長期酗酒,喝酒歷史超過20、30年,越喝越重,到後來,每天起床就喝,甚至三餐喝,他特愛喝公賣局出產的米酒,包括紅標米酒、紅標料理米酒、紅標純米料理米酒、稻香料理米酒等,以致肝硬化和腹水,肝硬化已來到C級的末期,隨時會肝昏迷和翹辮子的。在之前的2、3年,還因股骨頭無血管性壞死,在彰基,兩次接受股骨頭人工關節置換術,即使如此,病人手術後,仍不聽家人勸,照樣繼續喝酒,不僅偷偷喝,還會公然喝,家人無可奈何,打罵無用,想放棄,又捨不得放棄,早有心理準備,準備哪天幫他收屍。

肝硬化等級,依據國外Child-Pugh分級法,採用5種評估項目,包括:血清白蛋白、總膽紅素、凝血時間、肝昏迷程度、腹水嚴重度等,將肝硬化分成A、B、C三個等級,以C級最為嚴重,其中C級,又分成1、2、3、4共四個次等級,這名個案,依彰基的評估診斷,已經來到C級3,再過一個次等級,人生就要結束了。他常對著我自嘲,「不錯喔!只有C級3,還不到C級4呢!彰基門診,跟我一樣C級3的,可一大堆呢!」他有登記屍體肝移植,然而僧多粥少,不知要幾十年後,才能輪到他呢,不敢夢想,至於活體捐肝呢?因3個孩子都還年幼,均未滿16歲,他本人也捨不得孩子受苦,不敢有此妄想,只能一日過一日,今朝有酒今朝醉,莫使金樽空對月,即使,腹脹如鼓,仍關起房門,偷喝米酒。

因嚴重肝硬化,門靜脈血流完全阻塞,各種肝硬化的併發症都有,包括:黃疸、噁心、腹脹、腹痛、食慾不振、下肢水腫、腹水、肝昏迷等,樣樣俱全,一樣也不缺,該有的均有,不僅如此,也因食道靜脈曲張,多次解黑便和吐血,在彰基住院3、4次,接受多次胃食道內視鏡結紮手術,平安度過難關。肝硬化引發的食道靜脈曲張,胃食道內視鏡結紮手術,是新進研發的技術,安全有效。據患者說,雖然靜脈曲張很多條,一次最多也只能結紮3條。早期,30、40年前,食道靜脈曲張出血,只有剖腹開刀一途,因全身麻醉等關係,死亡率極高。我某同學,就因B型肝炎、肝硬化、食道靜脈曲張出血,進開刀房動刀,以致英年早逝,丟下妻小,空留遺憾,讓人唏噓。當年,住院時,我有去看他,僅3、4天後,驚傳天人永隔,更加令我難過和不捨。

我這名門診患者,也多次肝昏迷發作,突然間,莫名其妙地,胡言亂語,語無倫次,躁動不安,亂摔東西,大吼大叫的,家屬有過經驗,知道肝昏迷發作,譫妄抓狂,盡快打119,叫來消防局救護車,兩名隨車緊急救護技術員不夠,還須勞動左右鄰居,共5、6名大漢,抓手抬腳的,才能把他綁上推車,推進救護車,送往彰基急診室,一住院就是兩個禮拜。事後問他,他當下全無意識,不知道自己曾發作肝昏迷,可見昏迷程度極嚴重。不管是B型或C型肝炎所引發的病毒性肝硬化,還是酗酒引發的酒精性肝硬化,只要血液中的毒素增加,主要是氨,又稱阿摩尼亞,就會造成腦神經病變,引起肝昏迷。患者說,他每天須多次喝軟便藥水,增加排便次數,並減少氨在腸道的吸收,以致每天腹瀉7、8次,甚至10幾20次,肛門痛得快受不了。(110年12月20日完稿)

把酒言歡能幾回:(七十八)台北公園好事多

                                                把酒言歡能幾回:(七十八)台北公園好事多

                                                                        作者:吳聰賢醫師

唐岑參:「雞鳴紫陌曙光寒,鶯囀皇州春色闌。金闕曉鐘開萬戶,玉階仙杖擁千官。花迎劍珮星初落,柳拂旌旗露未乾。獨有鳳凰池上客,陽春一曲和皆難。」

愛滋病防治ABC三步驟:節制(A)、忠實單一性伴侶(B)、全程正確使用保險套(C),你相信嗎?對成年人來說,尤其10幾、20來歲年輕人,不管是同性戀或異性戀,要他節制性慾,甚至節慾,不得有性行為,簡直是天方夜譚,比登天還難。至於,忠貞愛情,堅持單一性伴侶,不拈花惹草,簡直是開玩笑,不食人間煙火,說的比唱的好聽,哪隻貓咪不偷腥?哪家男人不偷吃?想要防治愛滋病,A和B兩步驟是空中閣樓,不切實際,喊喊口號罷了,道德勸說豈有用?最實際的策略,還是全程正確使用保險套,不偷懶,不嫌麻煩,才能保平安,這是我多年從事防疫工作的經驗。

使用保險套,豈須在意厚或薄?一般保險套厚度,約在0.07-0.04毫米之間,傳統乳膠保險套做到0.04毫米,已到了材料極限了,無法再薄了,近日,頻繁出現在電視廣告上的0.03毫米保險套,採用的是另一種材質,可稱之為超薄型的。以我們防疫的立場,我們在意的是安全,而使用保險套最重要,也是最基本的原則,就是「全程且正確」使用保險套,這是我們防疫人員的衛教口頭禪。沒有全程且正確使用保險套,後果很嚴重,梅毒和淋病還有下一次,至於愛滋呢?抱歉!沒有下一次了!有如B型、C型肝炎一般,沒有藥物或疫苗可治癒,將成為終生的愛滋病毒帶原者,悲傷逾恆,生不如死,悔不當初。雞尾酒療法僅是控制病毒,不是治癒病毒,停藥後,極可能再復發。

不!我說錯了!邇來,B型肝炎和C型肝炎,B型肝炎有國病之稱,都有藥物可治癒了,尤其是C型肝炎,不再是以前的干擾素可比擬,干擾素副作用大,且效果不張,而是最新研發的抗病毒藥物。針對C型肝炎,共有3款藥物可供選擇:宜譜莎(Epclusa)、艾百樂(Maviret)、賀肝樂(Zepatier),副作用少,且效果好,治癒率達98%。健保署宣布,民國109年3月1日起,民眾只要經抽血檢驗,檢測出C型肝炎病毒,健保不再有各種條件設限,可即刻接受免費的藥物治療,治療週數以8週和12週為主,以避免未來演變成肝纖維化、肝硬化和肝癌等,危害百姓健康和生命安全。

新藥物剛研發出來,要價必然不菲,每一個人,每一個療程,健保要支付20萬元,健保財力負擔極大,經健保署跟藥廠討價還價結果,薄利多銷和互助互利的原則,已降到每一療程,只要18萬元即可。台灣B型肝炎罹患率高,C型肝炎也不遑多讓,病患多,藥廠不賣給台灣,難道賣到北極或南極?衞福部喊出口號,台灣將於「西元2025年終結C型肝炎」,只要再3、4年的時間,C型肝炎不見了,但愛滋病何時可終結?遙遙無期喔!不是衞福部不努力,而是新藥物尚未研發出來,至於預防性疫苗,以及治療性疫苗,世界各國有在積極研發,但只見樓梯響,未見人下來。嗜好打野食的朋友們,不管是同性戀或異性戀,嫌麻煩或嫌刺激感不夠,不願全程且正確戴保險套,只能請你自求多福了!不是虛張聲勢,我真的看太多了!

我突然想起阿華來,也是同志愛滋感染者,他去台北,參加男同志族群聚會,以致感染愛滋病,阿和也是嗎?我問他:「你聽說過錢老爹的事嗎?可說是台灣男同性族群的大老,你有參加過他們的聚會嗎?」錢老爹的名聲真的很響亮,他老實回答:「我聽說過,但沒參加過他們的聚會。錢老爹很有名氣,彰化男同志都知道他,尤其是南彰化的族群,沒有人不認識他。錢老爹又名乾爹,凡跟他有一腿的,直接把上的,有肌膚之親的,則直接叫他乾爹。錢老爹是大企業家,很會理財,很有投資眼光,賺錢無數,家財萬貫,錢多到無處花,以致,他為人豪爽,好客又大方,春節過年期間,總有8、9天,20幾個人聚在一塊,在他家吃喝拉撒睡,以及各種玩樂和轟趴,花費全算他的,有吃又有拿的,不過,錢老爹已逝世好幾年了,不再有此號人物,也不再有此種聚會了。報告科長,我沒欺騙你,我保證,我真的沒有參加過他們的聚會。」我生平第一次,聽到別人死亡,竟如此高興,「台灣愛滋病疫情,少了一條傳播鏈,太妙了!」

在我防疫同仁逼問下,加上我的提醒,「阿和」恍然驚醒般,坦承說,他不僅在彰化縣境廝混,也曾廝混到台北。親愛的哥哥,高他兩屆的國中學長,遠赴台北求學後,日夜相思,夢裡尋他千百度,忍不住思念之苦,他兩次搭車北上,面見親愛的哥哥。第一次北上,是唸國中二年級時,他找上了哥哥,原本期待可以跟哥哥好好地溫存,感受那份親密和快感,沒想到,哥哥很絕情,不知是高中課業繁重,沒有心思重溫舊夢?還是移情別戀,心中另有他人?居然帶著他,去了西門町,吃了一份鴛鴦火鍋後,就藉故功課很忙,要準備考試,沒空繼續陪他,就獨自離去了,丟下他欲哭無淚的茫然。淒慘啊!

他曾上網搜尋過,台北二二八和平紀念公園,是男同志族群匯聚的地方,既然哥哥不愛,就找別人愛去了!和平紀念公園離台北車站不遠,位於台北市中正區,北起襄陽路、南至凱達格蘭大道、西為懷寧街、東為公園路,佔地7萬1520平方米,鄰近總統府、外交部、台北賓館、台大醫院等重要公家機關。日薄西山,華燈初上,他來到和平紀念公園,先在蓮花池繞了一圈,看那夕陽撒在連花上,熠熠地閃爍著黃金般光輝,煞是好看。接著,他進入八角亭,坐在涼亭裡,看著遠方,想著心事,「好可惡的哥哥,把山盟海誓,全忘了一乾二淨!什麽海枯石爛,此情永不渝;什麽天長地久,此情永留存,全是騙人的話,太可恨了!太欺侮人了!」

沒想到,僅在八角亭,坐不到10分鐘,就有一位50、60歲的「老罄仙」,主動跑來搭訕了,「一個人孤坐,很無聊吧?我來陪你聊聊天好了。小哥,我看你好像是南部上來的,人生地不熟吧?不要緊,我是在地台北人,對地方挺熟的。...你很失落的樣子,是不是被親哥哥欺侮了?還是被親哥哥拋棄了?唉!我們都是天涯淪落人,我跟你的命運都是相同的...。」兩人在八角亭,有意無意地,你一句,我一句,談上了心事,敲開了心扉。最後,兩人進入了沉默,有如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再多的話全都是多餘的。霎那間,「老罄仙」突如其來,破不急待地,右手伸了過去,緊扣著「阿和」的左手,半推半就地,拉著他,往鄰近巷弄的小賓館走去。就此,兩人耳鬢廝磨,抵死纏綿,翻雲覆雨,顛鸞倒鳳,徹底成了一對露水鴛鴦,享受魚水之歡。等他拖著疲憊身軀,搭車回彰化,已是午夜時分了。

二二八和平紀念公園,原名台北公園,因已有圓山公園,為區別起見,改名為台北新公園。此公園,日據時期興建,民國34年,日本戰敗投降,由國人接收。民國85年2月28日,豎立於公園內的二二八和平紀念碑正式揭碑,於是再次,將公園改名為二二八和平公園,成為一座追溯歷史,撫平傷痛的紀念公園。此公園,很早即是台北市男同志族群聚集的場所之一,知名作家白先勇的文學名著小說「孽子」,就以公園內場景,作為小說故事發展的舞台,更加深了此公園,在男同志族群裡,無可取代的穩固地位。

他第二次北上,是唸高職一年級的時候,親哥哥則唸高中三年級。他深陷感情漩渦,無法忘懷往日纏綿,雖兩年前北上,被拒絕過一次,他仍不死心,不棄不捨地,再次搭車來台北,欲找回昔日溫情,即使片刻溫存也值得。沒想到,兩年後,歷史仍重演,事情的發展如出一轍,逃不出既定軌跡,親哥哥仍以功課忙碌,要準備考試為由,有出來跟他見面,也帶他去西門町繞了一圈,吃了一碗牛肉麵,再來也是匆匆忙忙離去,留下孤單的他。看著親哥哥離去的背影,他的淚水泫然欲滴,好想放聲大哭,但看到熙來攘往的人潮,他忍住了,自己的哭聲引來轟動,街上所有年輕人的眼光,往自己身上投射,「被人拋棄的男同志喔?」豈非丟臉到家了?

他安慰自己,親哥哥跟自己不同,自己是放牛班學生,過一天,算一天,混學歷過日子的,人家可是高材生,更是資優生,唸的是全台一流高中,前途無可限量,現在正值考大學的時刻,功課肯定很忙的,壓力也很大的,不用功是不行的!自己不能太自私,妨害人家的上進。在西門町騎樓下,他不禁自言自語起來,「親哥哥很厲害,電話中,他曾談起他的抱負,說他學校成績很好,雖然是全台菁英粹集的高中,他仍然維持國中時的優秀,不僅是班上前三名,也是全校前三名,他有保握考上台大呢!是的,是台大喔!祝他順利考上台大,替他高興!他還說,大學畢業後,他會去美國留學,上哈佛或史丹佛大學,成國際級科技明星和新貴,揚名立萬呢!」後來,這名學長,有出息,還真的考上台大呢!

在西門町的十字路口上,他真的有些迷惘了,自己應高興,還是應難過?還好,他已有心理準備,第一次被放鴿子,難保第二次不會被放鴿子?還真的被放鴿子了!有心理準備,就不致於太難過!「不要擔心,也不要難過,親哥哥不愛,自然有別人愛!」他再次來到二二八和平紀念公園,也繞了一圈蓮花池,照樣歇腳在八角亭,也照樣有同好,分秒不差地,即刻過來打攪。他發現,徘徊在蓮花池和八角亭四周的,都是上了年紀的「老罄仙」,看不到半個年輕力壯的親哥哥,多讓人失望喔!算了!沒魚嘛,蝦也好!兩人一拍即合,直往巷弄賓館走去。這個週末,他又過了逍遙又充實的一天呢。

個人的主觀,我較偏向於,「阿和」愛滋病的感染源頭,應該是這兩次的北上,被兩個「老罄仙」中的一個,甚至兩個,所感染了,因台北的環境,總比彰化複雜多了,何況又是二二八和平紀念公園,是全國男同志的大本營呢。從上述的疫調,他的性接觸者何其多啊!包括彰化境內各公園,及台北新公園等同志族群,有搞上一腿的,少說有上百人,甚至上千人,除了第一任和最後一任男朋友能掌握外,其餘的性接觸者,無名無姓,全然不可考,無從追究和調查!傷腦筋,又是無蛛絲馬跡,全無頭緒的無頭公案,怎麼辦?只能搖頭嘆息,感嘆疫調難為,感慨疫情難防!唯一能做的,只能把重心和心思,擺在第一任和現任男朋友身上,鍥而不捨,加緊疫調和接觸者篩檢。

第一任男朋友,來自彰化的資優生,是彰化之光,現就讀台大,人住在台北,難道我們要跨縣市,親自北上疫調和採檢嗎?不須要!全國防疫是一個大團隊,中央有疾管署,地方有衛生局疾管科,上下一條鞭的,我們不用北上,我們用密件,行文台北市政府衛生局,當地的防疫人員就會代勞,協助完成疫調和採檢。有時候,便宜行事起見,甚至透過疾管署的各區管制中心,來進行協調和執行,連行文都免了。彰化縣,屬中區管制中心管轄,除了彰化縣,還管轄台中市和南投縣;台北市,則屬台北區管制中心管轄,除了台北市,另管轄新北市、基隆市、宜蘭縣、連江縣和金門縣。我公職期間,疾管署每年,輪流在各縣市大飯店,召開「全國防疫會議」,兩天一夜,各縣市疾管科長和防疫人員都會出席,這是密集又直接的聯誼機會,所以,全國各縣市的疾管科長,我們大抵彼此認識,往後的業務連繫,駕輕就熟,方便良多呢。

這位來自彰化的鄉親,採檢結果為何?好理家在,篩檢結果是陰性,沒有感染愛滋病毒,所以,他不是愛滋病毒的感染源,也不是愛滋病毒的受害者,「阿和」感染愛滋病,完全與他無關。據台北市防疫人員,電話中回話說:「這名愛滋病患的接觸者,是高級知識份子,知書達禮,溫文儒雅,很配合,也很坦然地,接受我們的疫調和採檢。他說,他很潔身自愛,堅守愛滋病防治的ABC三步驟,只要有性行為,必然戴上保險套,以防萬一。目前,已有親密的男朋友,彼此忠貞,不會亂搞關係,更不會參與同志族群的轟趴,至於毒品性愛轟趴,也絕不可能。至於,那名彰化愛滋病患,自從他離開彰化後,近10年來,就不曾再與他,有過任何性行為了。」

「阿和」現任男朋友,大村鄉山腳路上,某家超商的員工,我們在公寓裡,直等到他下班回來。他是大塊頭且稍胖,卻也滿身肌肉的年輕小伙子,身高180以上,體重接近100,穿著隨便,不修邊幅,不拘小節,褲頭垮下來,腰際肥肉橫陳,白花花,油膩膩,肥得令人想嘔,他屬粗線條型的男同志,很符合他所扮演的1號角色。他的名字有一個「國」字,姑且稱他為「阿國」,跟他的大塊頭和國字臉,非常適配。他比「阿和」年長4歲,體型也比「阿和」大上1倍,公寓陽台上,那些鬆垮垮的,晾在曬衣竿上的T恤和牛仔褲,衣領和褲腳都磨破了,顯然是他的衣褲,平常的穿著。不重穿著,不單是個性,似乎也顯示鄉下人,勤儉和樸素的本性。

公務員執行公權力,有它的威嚴在,我和我的防疫同仁,板著臉,不苟言笑,嚴肅以對,他也不敢造次,畢恭畢敬地,向我們欠個身,很配合地,乖乖地,盤腿坐在房間地板上。小公寓是單人套房,一房一衛浴,加上半套的廚房,空間顯得狹小,以致桌椅、床鋪全都免了,大家只能息地而坐。自從「阿和」被通報愛滋後,他有心理準備,沒半絲驚訝,有問有答,接受我們的疫調和採檢。他說,兩年前,黃昏時分,他們首次在彰化市華陽公園碰面,不打不相識,打了才認識,原來兩人都是南彰化人,故鄉人,且是同一所國中的學長學弟,愛情加親情,一拍兩不散,「阿和」就此搬過來,兩人一起同居了。傳統上,男主外,女主內,於是,他負責外出賺錢,養家糊口,而「阿和」則負責家務事。

說到全國防疫會議,這是我們從事防疫工作的,衛生局的疾管科,每年重要的行程之一,除了疾管署長官,公布新年度工作計畫和政令宣導外,收穫最大的,則是全國各縣市防疫工作的觀摩學習,由各縣市衛生局派人,輪流上台簡報,極大半是疾管科長親自上台報告。怎說收穫最大?他山之石,可以為錯,也可以攻玉,更者,知己知彼,百戰百勝,為了爭取來年,自己縣市的防疫考評成績,必得專心一意,仔細聆聽,虛心求教,聽出別人弦外之音,有哪些竅門?有哪些創意?有哪些優勢?加以仿效,甚至精進,以便明年超前,贏得中央考評頭籌,為自己縣市爭光,也為自己爭光。這種縣市間,全國考評競賽,為了一分或半分成績,處心積慮,斤斤計較,互不相讓,你爭我奪,可說諜影幢幢,甚至爾虞我詐,暗中較勁,各顯神通呢!說來好笑喔!

提到全國防疫會議,話題可多了,三天三夜說不完,說不定可談上一千零一夜,不!比一千零一夜還多!在此,跟你分享所謂的「兩性工作平等法」,我發現,女性登天了,騎到男性頭上了,男性工作者,反成了弱勢族群。全國防疫會議,議程是兩天一夜,對防疫人員,是極大的恩典和福利,給了我們緩口氣和充電的機會,鬆懈緊繃的身心。飯店的房間,早期是四人一間,或許經費充裕了,後來改成兩人一間,我較常同房的夥伴,是南投縣和雲林縣的疾管科長,他們兩位也都是男生,男女有別,男生安排在同一房間,以致,我跟他們兩位科長,日夜相處,內衣內褲,赤裸相見,熟到可以稱兄道弟,也可以對外人,戲謔地宣稱,「我們兩人常同居在一起!」引起眾人異樣的眼光,等解釋後,才莞爾大笑。

兩位科長,一位跟我年齡相仿,另一位則少我10來歲,但兩人公職歷練,都比我資深好幾年,十幾二十年,是我的老前輩,我是半路出家,高齡46歲時,才從臨床走入公職,我是菜鳥公務員,也是菜鳥科長,他們的一言一行,給了我震撼,增長我不少見識,常是我請益的對象。雖然,業務上是競爭對手,卻也是互通有無的好兄弟,例如,登革熱季節,殺蟲劑不夠,一通電話,兄弟馬上派車送來兩箱;又如,霍亂病例爆發,殺菌劑不足,也是一通電話,兄弟馬上派車送來五箱。在中央考評上,我們不是直接廝殺的對手,彰化縣不跟雲林縣和南投縣,分配在同一競賽組,因彰化縣人口超過百萬,我們跟五都分配同一組,後來,跟六都分配同一組。由此可見,125萬人口的第一大縣,彰化不是蓋的。

所謂五都,指的是台北市、新北市、台中市、台南市和高雄市等5個直轄市;所謂六都,則再加上桃園市,成了6個直轄市。邇來,新聞媒體炒得沸沸揚揚,新竹市和新竹縣合併,或者再納入苗栗縣,大家一起升格為直轄市,成立台灣的第七都,你的看法怎樣?滿有趣的事,也勾引彰化人的不滿,如果,新竹縣市能成為第七都,那彰化縣呢?新竹市人口不到45萬,新竹縣也才57萬,相加起來,總數才102萬,比起彰化縣的125萬,只能稱小老弟了,彰化縣還沒喊出第七都,誰敢亂喊第七都!依據中央的財政劃分法,院轄市佔盡很多便宜,財政稅收足足暴增近倍,若有人再喊第七都,彰化人肯定抵死站出來,搶佔那第七都,不信的話,試試看!不單財政劃分法,直轄市公職人員等級,還猛升一大級呢!例如,衛生局疾管科長,就升等為疾管處長,職等升級,薪水也升級,你說影響有多大?

除了南投縣、雲林縣科長外,有時,我也會跟新北市、金門縣、澎湖縣、連江縣的疾管科長或防疫人員,同住飯店一個房間。至於其他縣市呢?絕不可能,因她們都是女生,男女不可能同房,男女是分房的。男女相較,即使是粗活的疾管科長,尤其是衛生局這個職場,仍以女生佔盡了優勢,全國22個縣市疾管科長,2/3以上,或許3/4以上,全都是女科長。自從六都陸續成立以後,縣市衛生局合併了,女科長又加多了!你有沒有注意到?這次新冠肺炎疫情期間,會在新聞媒體上露臉的疾管科長,幾乎清一色是女科長!當然,你也看到不少,衛生局女副局長和衛生局女局長。總之,時代不同了,時代更迭結果,女性出頭天了。

我沒有性別歧視,不管男性或女性,誰有能力,誰有幹勁,誰願意披星戴月,以及日以繼夜工作,盡己本分,盡忠職守,出類拔萃,誰就能勝出,擔任高階主管。現在,回頭來看所謂的兩性工作平等法,似乎多次一舉!往昔,為了保障女性工作權,故有此法之制定,如今,世界翻轉了,反而是男性要受保障了,如你所見,男疾管科長是否應該受保障?性別平等嗎?很不公平嗎?天下不公平的事,多了,見怪不怪啦!自從5年前,我屆齡退休後,彰化縣衛生局所有業務科室,包括疾管、企資、醫政、藥政、保健、食品、檢驗、稽查和長照,再也找不到一位男性科長了!至於,人事、政風、行政和會計等行政科室,女科長或主任,也佔了一半呢!

為何如此?難道早期時代,男性較聰明,女性較不聰明?而近代呢?女性普遍受教育,女性變聰明了,男性反變笨了?還是普世價值變了?外國有女總統、女市長,我們有女總統、女縣長,所以女性主管受矚目了?原因甚多,千絲萬縷,豈談論得完?總之,男性再不爭氣,作奸犯科,胡作非為,陽奉陰違,欺上瞞下,中飽私囊,早晚有一天,世界會全然變天,全由女性來主導!其實,早期原始部族,不也是母系社會,全由女性來主導?不單是人類,很多的哺乳動物,如大象、豺狼、鬣狗等,亦是母系社會,由雌性動物來主導呢!然而,女性來主導國家,讓我想起滿清末年的慈禧太后,很遺憾,這是極端的反面教材,很不應該!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沒想到,僅剩一口氣的慈禧太后,死前還要續立一個小小孩,來帶領搖搖欲墜的末日帝國,中華民國不成立才怪!

稍微岔題一下。何為「兩性工作平等法」?民國91年1月16日公布,同年3月8日國際婦女節施行,為何挑上婦女節?意指女性屬於要保障的工作者。6年後,觀念變了,多元性別抬頭了,於97年1月16日,修正改名為「性別工作平等法」,法律上,不單指男和女兩性,還包括了各種不同性傾向的工作者。性傾向,又稱性取向,一般習慣上,簡單分成異性戀、同性戀、雙性戀三大族群,但另有一類族群,對男性和女性都沒興趣,完全無性吸引力,被稱為無性戀,成了第四種類別。其實,真實的情況,比這個複雜多了,另有雙性人、跨性別、第三性別等等,人真的是很複雜的動物!

關於性傾向,學說、理論、派別一大堆,搞得昏頭轉向,不知所云!有學者提出如下觀點:若以10分為滿分,分成10個量表或等級,你可能是異性戀10分、同性戀0分,也可能是異性戀9分、同性戀2分,異性戀傾向大於同性戀;他可能是異性戀5分、同性戀6分,也可能異性戀2分、同性戀7分,同性戀傾向大於異性戀。至於一般人呢?大部分在量表上滾動呢。總之,所有的雇主對受僱者,包括招募、甄試、分發、配置、考績或陞遷,不得因性別或性傾向,而有差別待遇。所謂受僱者,也包括公務人員、教育人員及軍職人員。男性想出頭天,只有更加努力了,你說是不是?

阿和和阿國兩人,第一次碰頭,第一次就搞上,纏綿悱惻,就在華陽公園。華陽公園在哪?位於彰化市南郭路一段370號,在八卦山上,離八卦山大佛有點距離,反較接近彰化師大、彰化縣體育館和彰化縣體育場,以致地理位置偏遠些,不那麼熱鬧,人潮不致於那麼熙來攘往。早期,因附近有眷村,不少上了年紀的退伍老兵,在此休憩,三三兩兩,坐在涼亭內或樹蔭下,聊天、打牌或下棋,甚至懶洋洋地坐著打盹。近期,由於增加了不少遊樂設施,如水管溜滑梯、攀爬設施、磨石子溜滑梯、光影涵洞、鳥巢鞦韆等,成了很有特色的兒童公園,大批年輕父母攜帶小孩,蒞臨朝聖和打卡。

當夕陽西斜,夜幕低垂,華燈初上,人潮逐漸退去後,此處成了昏暗僻靜的地方,給了男女情侶約會的好地方,男同性戀族群也不約而同地,看上了此處好地理,名聲迴盪同志間,不時不請自來,來打野食,來找豔遇。華陽公園能成為幽會的好地方,巧合地,有它得天獨厚的優勢,啥優勢?安全無虞的優勢!因內政部警政署保安警察第四總隊,簡稱保四總隊,位於南郭路一段383號,就在附近,寶山路對側,僅一個馬路之隔,大聲喊叫:「救命啊!搶劫啊!殺人啊!」不用幾秒鐘,警員馬上可以奔跑過來解圍!任何宵小沒那個膽子,絕不敢來此恐嚇,或亮刀抽戀愛稅的!何況,也沒人無聊到,向男同志抽戀愛稅,說不定,乾脆脫下褲子,直接懇求宵小,「銀兩三不便,現金沒有,金飾手錶沒有,命一條,不嫌棄的話,肛門送你好了!你要,還是不要?」

另外,男女可在此自由談戀愛,男男也是人,又不缺手、缺腳的,豈不能在此談戀愛?雖然會引起異樣的眼光,但警察大人也沒權制止,因男同志談戀愛並不犯法,何況近幾年來,多元性別觀念深植人心,尤其是公職人員,警察也是公職人員,不致於白目到壞人家好事!除非,公然猥褻,或明目張膽,眾目睽睽之下,脫下褲子,單手提著褲頭,當眾搞雞姦,大人小孩驚呼慘叫,看不下去了,經人舉發和投訴後,警察才會介入處理。民國80年以前,會以「違警罰法」妨害善良風俗,加以裁罰,不過,此法規已於80年6月29日廢除了;但同日起,改用新制定的法規「社會秩序維護法」,來給與處置。在台灣,妨害善良風俗,不是不要臉,而是罪大惡極的。

當然,如果當事人知廉恥,不張揚,跟異性戀者一樣,避開人群,躲往暗黑草叢裡,靜悄悄地做愛去,不讓人窺見,不讓人耳聞,天昏地暗地,神不知,鬼不覺,誰知他們天翻地覆,還是排山倒海?沒人舉發,沒人投訴,警方也不知道,省得多管閒事,大家相安兩無事。或許,你會說:「幹嘛做露水鴛鴦?何不找間旅社或賓館,汽車旅館也行,豈非多有情調?」錯了!華陽公園在八卦山上,離市區有點距離,除了車站附近,尤其小西巷內,此偏僻地區,哪來方便的旅社或賓館?哪來休息的地方?不管異性戀或同性戀,性趣來了,都是萬馬奔騰,很猴急的。總之,華陽公園確實佔盡了天時、地利和人和,警察保姆隨時在側,24小時提供保護,豈能不成為幽會好地方?

我那位資深且精明幹練的防疫同仁,為了積極疫調,很直接,很粗野,大剌剌地問阿國:「你們兩人,幾天作愛一次?作愛時,有沒有戴套?」防治愛滋沒有訣竅,只有那個保險套。阿和是愛滋病毒感染者,若阿國沒戴套,兩年來的同居生活,阿國必然被阿和感染!不過,誰感染誰可難說喔!年輕小伙子阿國,靦腆囁嚅地回答:「剛開始有戴套,因彼此還陌生,怕感染愛滋病,必得戴套,但同居才過了3、4天,彼此混熟了,相愛也深了,我們海誓山盟,發下毒誓,即使海枯石爛,此生必在一起,永不分離,所以,弟弟提出要求,他說戴套不舒服,沒有感覺,要求不戴套,從此不再戴套了。我們愛得很忠貞,再也不用到處打野食,豈須擔心感染愛滋?」男同志間,1號習慣稱呼0號為「弟弟」,「弟弟」的尾音是上揚的,用的是很曖昧的音調。

一個20歲不到,另一個才20出頭,年輕力壯,氣血方剛,兩人性慾可強了,不是幾天作愛一次,而是一天作愛好幾次呢!兩人只要抓到空檔,上班前,下班後,10幾20分鐘也行,隨性之所在,隨時可脫下褲子,就來打上一炮,以致,每天至少作愛一次,多者兩、三次。若是,逢阿國公休日,兩人無所事事,除了三餐外,幾乎整日膩在一起,躲在公寓內,關起門窗,纏綿不斷,激情持續,那作愛次數可多了,不是兩、三次,而是七、八次,簡直發了瘋,搞上了癮!依其所述作愛次數,我不禁想起Discovery的動物星球影集,獼猴、猩猩等靈長類動物,當發起性趣來,每幾分鐘,公的會趴在母的身上,對著母的屁股,猛力抽動幾下,然後,視若無睹,有意若無意地走人!看來,號稱萬物之靈的人類,與靈長類動物之區別,能有幾希?

雖說,男主外,女主內,阿國主外,阿和主內,阿和的工作可輕鬆多了,幾乎可說,渾渾噩噩,游手好閒,不務正業,每天都在混日子,他擔任持家工作,但到底做了哪些家事?帶小孩、洗衣、煮飯、打掃居家環境嗎?(110年12月16日完稿)

把酒言歡能幾回:(七十七)疫情調查盡心力

                                                把酒言歡能幾回:(七十七)疫情調查盡心力

                                                                        作者:吳聰賢醫師

唐李白:「鳳凰台上鳳凰遊,鳳去台空江自流。吳宮花草埋幽徑,晉代衣冠成古丘。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鷺洲。總為浮雲能敝日,長安不見使人愁。」

稱之為「瀕死性痛快」,或「缺氧性高潮」、「窒息性高潮」,有其致命性危險,這是男同志族群,偶而會玩的遊戲,不分0號或1號,兩名男同志,均能獲得極大的性高潮。多大高潮?火山爆發,天翻地覆,魂魄飛上天,衝九霄雲外?這是小說般,很虛幻的形容,不切實際,嚼舌根罷了!若要舉真實的例子,我個人認為,「與注射海洛因的欣快感,差可比擬」!海洛因俗稱「4號」,因海洛因純度分1號、2號、3號和4號,以4號純度最高,故以代之。至於,窒息性高潮勝於海洛因欣快感?還是窒息性高潮劣於海洛因欣快感?難得有臨床實驗,不得而知!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在美女和海洛因之間,對毒癮者來說,尤其瀕臨戒斷症候群的,保證只會挑選海洛因一途!何因?在警局拘留所內,我親眼見過毒癮個案,發作戒斷症候群的痛苦,不下於千刀萬剮的凌遲。

那位名叫「阿華」的男同志愛滋病患,在疾管科辦公室,事不關已地,以身臨其境的過來人,大聲發表評論:「遺憾喔!樂極生悲啊!」由於來不及解下,套在頭上的塑膠袋,那名0號男同志,活生生地缺氧,活活地窒息而亡!即使119送往大醫院急救,仍然回天乏術,一命嗚呼!由於死者父母羞愧,生了「孽子」,對不起列祖列宗,也不願成鄰里茶餘飯後笑談,於是,以嘔吐噎到,窒息死亡為由,草草收屍,船過水無痕,終了一生。

男同志是「孽子」,還是「逆子」?民國92年,台灣公共電視台,根據名作家白先勇的同名原著小說,改編拍攝了「孽子」電視劇,引發甚大迴響,92年電視金鐘獎頒獎典禮,獲得戲劇節目連續劇、連續劇女主角、連續劇導演,以及音效、燈光、美術指導等獎項,普獲肯定和殊榮,自此,男同志和孽子,被劃上等號,更為人所知。我個人看法,採用孽子來形容男同志,不是很恰當,對了一半,也錯了一半,不如使用逆子來稱呼,似較適當!一者,用閩南語發音,很熟悉,也很傳神,小時候,不乖乖吃飯,阿母會罵我「逆天」;不好好唸書,阿母會罵我「逆子」。二者,逆子者,不單忤逆父母,更是「逆天之子」也!多豪氣,多霸氣,也多神勇!不過,似乎霸氣過頭了,很難回頭呢。

怎說孽子形容男同志不怎恰當?為何對一半、錯一半?在教育部國語辭典簡編本中,孽子有兩個含義:早期含義,孽子即庶子,乃婢妾所生的孩子,孟子曾說:「獨孤臣孽子,其操心也危,其慮思也深,故達。」意思是說,孤立之遠臣和卑賤的庶子,因時時刻刻抱持戒慎恐懼之心,存著深切的憂慮,謙卑且虛懷若谷,以致能通達事理,孟子給予正面的肯定。晚期含義,孽子即逆子,意味忤逆不肖的兒子。然而,今日用語,孽子比逆子,更常用來代表男同志。不過,時代不同了,同婚法已通過,眾人觀念應改變了,不應再稱呼孽子或逆子了,你說是嗎?

「阿華」說,上述「窒息性高潮」致死案例,由於家屬早期介入,極力低調,沒報警,也沒報官,極少人知情,以致沒登上媒體版面。不過,我所知道的,大約20年前,兩者時間點很接近,也有類似案例發生,也是「窒息性高潮」致死,剛發生時,無名屍通報,警方介入調查,以為謀財害命或情殺,以至殺人棄屍,經調查相關人證,才發現是男同志轟趴,意外窒息死亡。此案例有上電視、報紙等新聞版面,後來,也由於死者父母低調處理,此事很快落幕,新聞嘎然而止,不再有後續的報導。

我好奇的,此兩案例,同夥是否有刑事責任「過失致死罪」?我不得而知。所謂過失致死罪,指在沒有殺人意圖或故意的情況下,因疏忽、應注意未注意,違反法律上的注意義務,而引發他人死亡的結果,此為公訴罪。依據我國刑法第276條第1項規定:因過失致人於死者,處5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50萬元以下罰金。男同志玩此類遊戲,會有兩種狀況:一種是,由1號男同志幫0號男同志,套上塑膠袋和捆綁塑膠袋;另一種是,由0號男同志自己套塑膠袋,也自己捆綁塑膠袋,如果是後者,1號男同志有患過失致死罪嗎?不過,很難證明,因死無對證啊!

你或許會質疑,「人死了,肛門括約肌不是會鬆弛嗎?怎會是痙攣?」沒錯!人死後,肛門括約肌會鬆弛,所以,死後約2-6個小時之間,死人會自動地,也自然地拉出一堆屎來,也就是遺糞,關於遺糞,民間有此習俗,「先人遺糞,就是遺金,留給後人黃金財寶。」結果呢?死者家屬會恭敬地,慎重其事地處理死人遺糞,不致於讓先人,帶著遺糞,也帶著糞臭,入殮、出殯、火化或入土,那多淒慘!

說到遺糞,我想起孔子說的一句話。孔子曾詛咒說:「始作俑者,其無後乎!」意指最初製作人俑來殉葬者,沒天良,一定會得到報應,絕子絕孫,死無葬身之地!哇!沒想到,至聖先師孔子會罵人,且罵得如此嚴厲,很難想像,是否有一點點小缺失?如果不用人俑殉葬,而用真人殉葬,豈得了!假使,秦始皇用真人殉葬,焚書坑儒等罪行,除了「罄竹難書」外,還要罪加一等呢!也因為秦始皇用兵馬俑殉葬,秦始皇才能更加名垂青史,因秦始皇陵和秦兵馬俑,在西元1987年,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入「世界遺產名錄」,不也是中國人的榮耀?

秦始皇陵和秦兵馬俑佔地多大?它位於中國大陸陝西省西安市臨潼區,建於西元前246年至西元前208年,歷時39年,也就是說,秦始皇即位後,便開始興建自己的陵墓,修建過程經歷個人一生。它是中國歷史上,第一個規模宏大、布局講究,且保存完好的帝王陵寢,佔地共50平方公里,比彰化縣和美鎮的39.93平方公里還大,比彰化市的65.69平方公里略小。秦始皇陵布置仿秦都咸陽,分內外兩城,內城周長2.5公里,外城周長6.3公里,陵塚位於內城西南,非內城正中央,可能有風水考量;遺體坐西朝東,而非坐北朝南,與當時中國地理情勢有關。陵塚放置棺槨和隨葬器物,為秦始皇陵墓建築核心,目前,尚未發掘完成。秦兵馬俑是世界珍寶,曠世藝術,名列世界遺產,乃實至名歸,萬世流芳。

「始作俑者,其無後乎」的相反詞是什麽?我沒有那麼聰明,文學修養也沒那麼高竿,我想不出類比的句子。關於先人遺糞,那位最早喊出「遺糞是遺金」的古賢人,糞就是屎,屎就是大便,簡直是救苦救難的大菩薩,應該給他立牌坊,千年萬世頂禮膜拜,他讓先人不至於屁股糊著大便,永生永世遺臭萬年。「始稱遺金者,後人昌盛乎」,此言可比擬嗎?人死後,肛門括約肌是鬆弛的,這是真實的,但是,卻在死後幾個小時,逐漸發生的,然而,在人死亡那瞬間,靈魂脫竅那霎那,肛門括約肌呈現的,則是攣縮的。這是靈異事件嗎?這是怪力亂神嗎?你信或不信?找個男同志問問看吧,他或許知道。

廢話少說,話休細繁,重回大村鄉山腳路,某巷弄老舊公寓內,與男朋友同居的年輕小伙子。這名年輕小伙子,名字有一「和」字,姑且稱之為「阿和」,他20歲未出頭,被彰基通報為愛滋病毒感染者,往後,因感染愛滋,取得縣府免役體位,免服兵役。因我是社會處役男體位判定組組長,此免役體位須我親自核章,才能成為正式文書。他是男同志,且擔任0號角色,以致不時出現肛門毛病,包括肛裂、肛門瘻管和肛門長菜花等,他多次肛門直腸外科就醫,直到肛門長菜花,挑起醫師敏感神經,進行愛滋病毒篩檢,才被確認和通報。

擔任0號的男同志,罹患肛門毛病的,相當普遍,為此不斷求醫治療,「阿和」當然無法例外,必然也經過肛裂、肛門瘻管等階段。肛門不斷劇烈摩擦,反復出現肛裂,肛門黏膜裂開出血,併細菌感染,連上廁所解大便,都疼痛異常。肛裂傷口癒合時,有部份人癒合不完全,可能形成肛門瘻管,黏膜表層癒合了,但黏膜下層未癒合,不時在肛門口外,形成膿包或膿瘍,以致膿瘍破裂,持續流膿和糞水等分泌物,疼痛、噁心和惡臭,令人痛苦不堪。此種肛門瘻管,保守性治療難痊癒,縱使痊癒了,過一陣子又會復發,反反復復,相當折磨。所謂保守性治療,就是尖刀切開膿瘍,每天到診所引流和敷藥,同時給與大量抗生素等。

肛門瘻管,唯一徹底治療的方法,就是安排住院,接受腰椎半身麻醉,動手術,將整個瘻管完全切除,然而,瘻管有短有長,短者2、3公分,長者8、9公分,甚至以上;瘻管有簡單有複雜,簡單者一條瘻管通到底,複雜者彎彎曲曲尋不到底,以致,難保手術會很順利,可能引發併發症,或者,往後日子,瘻管又再次復發。我曾遇過肛門瘻管病人,住院手術開刀3次,仍無法痊癒的,不禁向我抱怨和幹譙,怪罪醫師技術差勁,連個肛門瘻管也開不好。我只能緩頰:複雜的肛門瘻管,要徹底痊癒,又要避免併發症,真的難為醫師了。我內心沒有說出的話是,「簡直緣木求魚!醫師是人,照樣吃喝拉撒睡,不要奢望醫師是神,或是救世主,給你完美的肛門。」

動肛門瘻管手術的病人,可能出現兩種併發症。第一種併發症,由於傷及肛門括約肌,把括約肌切斷或切除了,失去了約制功能,大便禁不住,不時會遺屎,甚至挫屎,大便沾染內褲,身上不時有臭屎味,在家或出門,都為難,為人的尊嚴,都喪失殆盡。第二種併發症,動完肛門手術後,傷口癒合了,由於傷口形成疤痕和攣縮,過猶不及,反造成解大便困難,不時出現便秘情形,大便硬塞在肛門口,就是解不出來,必得每天吃瀉藥,甚至要浣腸球灌腸;更嚴重的,還要掛醫院急診,讓護士小姐用大量肥皂水灌腸;再不行,只好用手人工挖大便了!兒孫都不願幫老人家挖大便了,護士小姐願意嗎?

說到便秘,不少長期臥床或行動不便的老人家,吃得進去,卻解不出來,單解大便問題,就成了麻煩的疾病,挺可憐的!認真地衛教病人和家屬,多喝水,多運動,多吃青菜,多吃水果,僅是口頭衛教,完全無路用,照樣是便秘。至於,要家屬幫老人家挖大便,算了!比登天還難!現時,我門診不少老人家,長期來診所,拿瀉藥慢性病處方箋,不是臨睡前1顆瀉藥,而是每天臨睡前2顆瀉藥,還是不時抱怨便秘。連大便都要折騰人,人老來,若沒勇壯身體,活著還真痛苦呢。

因醫院通報愛滋病,我與疾管科某防疫人員,連袂拜訪「阿和」,進行相關的疫情調查。不單是愛滋病,任何法定傳染病通報進疾管科,常通報的傳染病,少說20、30種,我們防疫人員都得進行疫情調查,這是我們份內業務,例如今日的新冠肺炎病,大家挺忙碌的,須匡列相關接觸者,以避免疫情擴散,這是疫調的主要內容。疫調是防疫人員的工作,不須科長介入,因同志愛滋是好議題,我有興趣,我抱持湊熱鬧的心態,跟著防疫人員一起過來。我這位防疫人員,比我年輕,卻比我資深,經驗更是老到,我向他學習的機會,甚於他向我學習,兩人彼此互補,且相加相乘,有如一把利劍,可以克盡職責,把份內工作做好。

你以為每個傳染病個案都很善良,不會隱匿疫情,會老老實實招供,攤開所有行徑和所有接觸者嗎?錯!有的會,有的不會,尤其牽涉極度隱私的傳染病,例如結核病、性病、愛滋病等,保證必然隱匿,堅不吐實。我這位防疫人員,精明能幹,強悍果決,能察言觀色,人焉廋哉?其實,每位防疫人員都很能幹,20、30年的防疫打滾,身經百戰,見人無數,每個都是箇中翹楚。他故意裝嚴肅,大聲吼著:「不准隱藏疫情,我們問的問題,要老實回答,若不吐實的話,我們必然用傳染病防治法或愛滋病防治法來懲處!罰錢以外,還要吃牢飯!」我當然在旁,一邊加油添醋,一邊虛張聲勢,半威脅,半恐嚇,要他全盤托出實情。

他是愛滋病毒感染者,我們除了追出感染給他的源頭個案外,也要抓出被他感染的人,才能阻斷疫情持續蔓延。以「阿和」這個案例來說,誰把愛滋感染給他?這是一個大謎團,天地悠悠,人海茫茫,連他本人也不知道;至於他傳染給誰?更是一筆糊塗帳,虛無縹緲,雲深不知處,難以查帳!我們不是虛言恐嚇,也不是故意找碴,「傳染病防治法」確實有此規定,第43條:傳染病或疑似傳染病病人及相關人員,均須接受地方主管機關之檢驗診斷、調查及處置,不得拒絕、規避或妨礙,違反者,處以6萬元以上30萬元以下罰鍰。傳染病防治法是我們的靠山,我們手上,不僅握有公權力,還有裁罰力,逼得對方不能不就範,看在錢份上,乖乖地,接受我們的疫調。

以新冠肺炎為例,另外說明如下。民國109年公布,110年修定的「嚴重特殊傳染性肺炎防治及紓困振興特別條例」,嚴重特殊傳染性肺炎是官方名稱,俗稱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簡稱新冠肺炎,第13條:罹患或疑似罹患嚴重特殊傳染性肺炎,不尊行各級衛生主管機關指示,而有傳染於他人之虞者,處2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20萬元以上200萬元以下罰金。這次的新冠肺炎疫情期間,有不少人,違反居家隔離、居家檢疫、自主健康管理等相關規定,到處遊走,隨處趴趴走,串門子、吃宵夜、打牌、約會、舞廳跳舞等,被縣市衛生局裁罰20萬元、30萬元,甚至100萬元的,就是依據此法條。新冠肺炎,嚴重且致死的傳染病,人命關天,豈能草菅人命?當然嚴刑峻法侍候,讓人不敢輕忽和造次。

有不少人被裁罰100萬元,心不甘,情不願,死皮賴臉地,橫著心,與執法單位對槓,拒繳罰鍰,「要錢沒有,要命一條」!別傻了!死皮賴臉沒用!耍賴沒用!法務部行政執行署,各縣市分署或辦公室,例如彰化分署,位於彰化市中山路二段349號,彰化縣農會大廈內,馬上派人到家,警方配合,走法律途徑,查封他的動產或不動產,轎車查封、機車查封、銀行戶頭查封等,保證讓他插翅難飛,必得乖乖就範,繳清罰鍰。你把疫情防治當狗屎,半絲也不自尊自重,地方衛生局也只好把你當狗屎,行文行政執行署,由他們來強制處置,看你厲害,還是衛生局厲害!

進入110年12月,台灣疫情趨緩,新冠肺炎疫情,總算可以終結了吧?笑話一則,相反地,反將邁入第3年。變種病毒Omicro,正全球蔓延和荼毒,疫苗破口,疫情怎結束?西元2019年,新冠肺炎爆發以來,其變種病毒之命名,由世界衛生組織主導,採取希臘字母命名,例如,前6種變種病毒,分別命名為Alpha、Beta、Gamma、Delta、Epsilon和Zeta,就是希臘前6個字母,而Omicro則是希臘第15個字母,可見前面應該已有14種變種病毒出現了,可說,變種病毒何其多!

110年12月5日,週日,晚上6點,彰化縣醫師公會,在廖慶龍理事長主持下,假和美鎮大中華國際美食館,辦理「彰化縣醫師公會110年度北彰會員聯誼會、忘年會暨110年防疫特殊貢獻獎頒獎典禮」,在會中,碰頭的每位醫師,共同的結論,悲觀甚於樂觀,「新冠肺炎疫情仍火燒埔,繼續延燒,台灣無法自絕於全球,疫情會延燒到新的年度,很遺憾的,望穿秋水,看不到盡頭!」卻也有醫師說:「繼續加油,不要氣餒,台灣疫情仍然是趨緩的,明年3月,我們恢復辦理醫師公會春季旅遊,請大家一起期待吧!」

新冠肺炎疫情進展到此階段,不就視為流行性感冒嗎?關於流感,台灣衛生單位,除了每年施打流感疫苗,衛教宣導戴口罩、咳嗽禮儀、生病不上學不上班外,非重症的流感病患是不通報的,無須疫調,無須疫情處理,也沒有其他多餘的防疫措施,幾乎等同一般的感冒,或所謂的傷風感冒!然而,人算不如天算,Omicro的出現,打亂了整個步驟,又得重新啟動,重新面對新的疫情,豈只遺憾而已矣!世人可憐,流感病毒頂多一年突變一次、兩次而已,但新冠肺炎病毒卻不時在突變,已經突變很多次了,幾乎每個月在突變!唉!老天無眼,莫可奈何啊!

山腳路邊的小伙子「阿和」,同志愛滋感染者,我們初步疫調結果,確認至少有兩名性接觸者,第一位是國中階段的學長,高他兩屆的學長,他唸國中一年級,就被唸國中三年級的學長,帶往鄉間夜場電影院,僻靜又燈光昏暗的廁所內,強脫褲子,被學長雞姦了。第二位是現任同居的男友,男友在山腳路上,某家超商任職。其實,除了這兩位性接觸者外,還有甚多的性接觸者,多如繁星,難以計數,然而,不是失聯,就是一夜情,沒名沒姓的,哪知何方人士?又如何疫調?這種唬爛式回答,害得我的防疫同仁,氣急敗壞,氣得拍桌吼叫,「你在開什麽玩笑!你在裝肖的,你把防疫當兒戲!」有如刑警在辦案,直怪罪他堅不吐實。

這個同志愛滋小伙子,自從被學長開苞後,證實了自己的性傾向,「原來自己是男同性戀者。我只愛男生,我不愛女生。」他義無反顧地愛上了學長,幾乎三不五時,都膩在哥哥身邊。上學時,他直往哥哥教室方向跑,隔著操場,遠遠地遙望,多瞄一眼,也心滿意足,滿足內心的渴望和意淫;放學後,他跟在哥哥身後,亦步亦趨,直暗示地,「哥哥!人家今天沒有作業,晚上可閒了。我有買巧克力,挺好吃的,今天晚上跟你分享喔!」要哥哥帶他去看夜場電影,飢渴地想再嘗試,肛交的親密和淫穢,一次不夠,兩次也不夠,一百次、一千次,照樣不嫌多!羞死人了,人家...,人家...,越多次越好,甚至,把人家整死了更好!

將近一個學年,上學期後半及下學期全部,他與學長不時膩在一塊,整個腦筋只想著溫存,淫蕩的溫存,哪來時間或精力唸書?學校功課肯定不好,學業成績是一落千丈的。英文26個字母背不起來,英文大小寫搞不清楚,至於代數呢?也是莫宰羊!其實,自從與學長交往後,他已認定自己是孽子,也是逆子,瞞著父母和家人,不敢透露口風,人生這輩子,就是一本糊塗帳了,他自我放逐,更是自我放棄,「我是男同志,我是不孝子,對不起父母了,我這輩子完蛋了,走不回頭了!」這種觀念對嗎?當然是錯的,即使是同志身份,仍有自己的一片天,只要努力,仍然功成名就的,你不見,很多同志族群,反在某些領域,影劇、藝術、運動等,有輝煌的,傲視群倫的成就呢!

他學校成績,一敗塗地,無以復加,但是,學長成績可就不一般了,不僅班上第一名,也是全校前三名,不時上台領獎學金,國中畢業還領到縣長獎。同是同志群組,兩人為何天差地遠?好壞各走極端?一個墮落沉淪,一個輝煌騰達!除了學長觀念正確外,「異性戀是人,同性戀也是人,舜何人也?禹何人也?有為者亦若是!老子是何等人?絕不服輸啦!」最主要的,學長資質優秀,天賦異稟,智商極高,唸書對他來說,過目不忘,倒背如流,駕輕就熟,以致學校成績優異,難得有人,能望其項背。三年國中畢業後,基本學力測驗成績傑出,決定遠赴異鄉,升學北部某著名公立高中,成了台灣的菁英,未來前途不可限量。後來的發展,也極度順利,高中三年畢業後,考上台灣頂尖學府台灣大學,唸的是理工學系,發展無限,前途光明,國家未來棟樑。

為何說「阿和」有甚多的性接觸者?自從學長國中畢業,遠赴台北求學,離他而去後,他有如孤鬼遊魂,無主之神,魂不守舍,不知日子怎麼打發,直想著昔日情懷,涕泗交流,痛不欲生!百無聊賴下,只能到處遊蕩,另找別人,以填補心靈空虛,以及肉體飢渴,以致多次碰上野豔,迷迷糊糊,糊里糊塗,跟對方搞上性關係,由於對方抱持獵豔心態,僅是一夜情,不留姓名,不留電話,拍拍屁股,然後走人,往後能碰頭,是緣份;往後不能碰面,也是緣份,無須遺憾,也無虧欠。

他最常廝混的地方,包括彰化市八卦山公園、彰化市銀橋公園、彰化市華陽公園、百果山公園、鹿港河濱公園等。當然,網咖也是廝混的地方,偶而會碰上驚奇,成了露水姻緣,歡樂一場。另外,彰化火車站也是,它是台鐵山線、海線匯合點,南來北往,人潮匯集,在站前廣場,稍微佇立片刻,即會有人過來搭訕,三兩下,對了胃口,均是同好之人,最好是0號碰上1號,或1號碰上0號,0號或1號是有暗語的,但限局內人知道,不過,看外貌和行為舉止,大抵也能猜出來,兩人馬上一拍即合,前腳後腳,一起往站前旅館走去,對著櫃檯說:「給我們一間房間休息。」為了避人耳目,最佳的休息地點是,小西巷內的小旅社,僻靜又陰暗,神鬼不知。小西巷是我老家,我出生的地方,直到30歲,才舉家遷離,它位於站前巷弄內,裡頭藏有4、5家小旅社,至今,仍持續營業中,環境清幽,生意興隆,是幽會好地方。

不要小看台鐵的功能,也不要小覷彰化車站的功能,不單搭車那麼單純。曾有醫院通報的梅毒、淋病、愛滋病患,接受我們疫調時,躲不過我們犀利調查,只能坦承,在火車上碰上豔遇,兩人相談甚歡,互有好感,就在彰化站下車,不約而同,走往小西巷的旅社,結下一段情緣。兩人都很上道,不會探問對方隱私,包括姓名、年齡、職業、住處,以及聯絡方式等。事後,船過水無痕,禮貌上,口頭上,互道珍重再見,卻此生永不見面。

這種斷了線的接觸者,最讓防疫人員頭痛,因交不了差,不僅我當科長的要質疑,疾管署中區管制中心的長官,辦公地址在台中市文心南三路,她們從網路通報系統,看不到半名接觸者,也要提出質疑:「既然是性傳染病,怎沒有性接觸者?這個疫情調查是怎麼作的,有確實作疫調嗎?」暗中批評,意指防疫同仁,不用心,不努力,不盡職,坐領乾薪,摸魚混日子。防疫同仁馬上額頭三條線,尷尬又難堪,內心咒罵著:「老子已經很盡力了,抓不到半個接觸者,豈是我願意的?難道去菜市場隨便抓一個?」被醫院通報的結核病患,實實在在的獨居老人,公衛護士為了湊足5-10名的接觸者,有時,必得拜託村里鄰長、村里幹事、轄區警員,當個案的接觸者,甚至自己也陪上去呢。唉!公職難為!

文章看到這裡,你一定很驚訝,「天啊!怎會這樣?防疫業務是何等大事,公務員豈非造假?」誤會可大了,接觸者豈只是書面資料?天差地遠啦!以結核病的接觸者來說,接觸者不是書面數據而已,他必須到醫院接受胸部X光檢查,必須到衛生所接受結核菌素皮膚試驗,如果胸部X光正常,沒有肺結核病灶,但結核菌素皮膚試驗陽性,硬結大於等於10毫米,我們會半逼迫、半勸說,務必要他接受9個月的預防性投藥治療,每個月到醫院就診和拿藥,連續跑9次醫院門診,豈非難為了接觸者?這樣解釋後,你清楚了吧!接觸者豈是任何人容易可當的?

對一個獨居老人來說,無親無故的,無人看顧,無人陪伴,除了社福人員以外,會與之接觸的人,必然是基層公務員,如前述的村里鄰長、村里幹事和轄區警員等,也包括衛生所的公衛護士,害得他們三不五時地,被公衛護士抓來當結核病的接觸者。英雄難過美人關,我們發現,不少轄區警員,受不住年輕漂亮的公衛護士,不斷地溫情請託,「大哥!幫幫忙,拜託你了!」盛情難卻下,不得不擔任了結核病患的接觸者,後續發展,兩情相悅,卻也造就了衛生局、警察局兩局的聯姻,創造出令人羨慕的,美好的婚姻佳話。

結核病的接觸者人數,還有接受預防性投藥治療的人數,都是疾管署考核衛生局疾管科的指標。某年,衛生局某科室同仁,不幸罹患肺結核,為了爭取考評績效,我犧牲自己,主動擔任這位同仁的結核病接觸者呢!因我的結核菌素皮膚試驗陽性反應,硬結大於17毫米,屬於潛伏結核感染者,我連續服藥9個月,每天3顆藥丸,總共服了810顆,把肚子當藥櫥。雖然我是疾管科長,本身也是醫師,還必得讓都治關懷員親自送藥,且被監督著服藥。結核病都治關懷員,薪水來自疾管署公務預算,她們的使命是「送藥到手,服藥入口,吞了再走」,監督著個案,把每一顆藥都吃下肚,以避免治療失敗,反產上抗藥性結核病患。

其實,走過臨床醫學的醫事人員,80%以上,甚至高達90%以上,結核菌素皮膚試驗都是陽性的,也就是曾接觸過結核病患,成了潛伏結核感染者,終其一生,有結核病發病的可能性,至於發病可能性多大?太專業了,牽扯多項條件和指標,我不去討論了。若是一般人呢?結核菌素皮膚試驗結果,總有20-30%是陽性反應,可謂潛伏結核感染者,春城無處不開花,無處不存在啦!

台灣要終結古老的結核病嗎?是否把所有潛伏結核感染者集合起來,一起來服9個月的預防性投藥?哇!工程可浩大了!除了人力、物力、經費龐大外,有多少人會像我一樣,乖乖地服用那810顆藥丸?有好公務員,但不見得有好國民!你不見今日,為了拒打新冠肺炎疫苗,很多西歐國家國民,包括荷蘭、比利時、西班牙、法國等,集體上街頭遊行,抗議和示威,甚至引發暴動,嚴重警民衝突呢!一樣米養百樣人,各種類型的國民都有,甚少有乖乖聽話,一個口令一個動作的,你說是不是?

諜對諜問案,逼迫又恐嚇的,仍查不出性接觸者,難道把病患抓去槍斃了?無可奈何啊!只好藉機訓誡一番,完成衛教宣導的任務:「未免太大膽了!也未免太笨了!世俗說的路邊野花不要採,野草照樣也不要採,這必然是鐵血教訓,你難道都不懂嗎?如果,真要採野花、野草,至少也要戴保險套啊!我們衛生所有賣保險套,合乎檢驗標準,好用又便宜,一打才30塊錢。」病患的回答讓人啼笑皆非,「是的!我也知道危險,我應該要戴保險套的。第一次衝鋒陷陣時,是有戴保險套的,但第二次衝鋒陷陣,正在興頭上,就忘記戴了。好!是!我會記得了,下次出門,一定多帶幾個保險套!」法條有規定,旅宿業者須備有保險套和潤滑液,但床頭櫃上大抵只有一個保險套,豈夠用?衝鋒陷陣中,突然彈藥不夠,豈好意思跑去服務台,「請讓我多買一個保險套」?(110年12月9日完稿)

把酒言歡能幾回:(七十六)窒息高潮樂翻天

                                               把酒言歡能幾回:(七十六)窒息高潮樂翻天

                                                                       作者:吳聰賢醫師

唐李商隱:「錦瑟無端五十絃,一絃一柱思華年。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託杜鵑。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50餘歲中年男性,罹患腸系膜腫瘤,自述腸系膜癌,因反復發作,斷斷續續,在中部某大醫院,開過3次刀,往後,三天兩頭,常半夜,很準時,大抵深夜11、12點,來彰基掛急診,要的是打止痛針,要求照舊打針,甚至直言:「我要打配西汀!」彰基所有外科值班醫師,幾乎都碰過他,在他強力要求下,只能搖頭嘆息。當年,醫界的傳統,都是住院醫師值班,主治醫師或主任醫師是不值班的,他們退居第二線,甚至第三線,第二線大抵是總醫師,而讓菜鳥醫師站最前線,波濤洶湧中,槍林彈雨中,接受急診磨練,以便早日成材和成器,但有相當爭議,因損害了病人權益,故已成往日雲煙了,今日醫界,所謂薑是老的辣,反而是主治醫師或主任醫師站第一線,直接面對生命攸關的急診病患。

這名病患,顯然是配西汀成癮,因配西汀類似嗎啡、海洛因,均屬於鴉片類製劑,有強的止痛效果,也因欣快感,而具有相當成癮性。某次急診,不知哪裡不對勁,哪根腸子擺錯位置?我給自己找麻煩,拿磚塊砸自己的腳。我一方面良心不安,不願為虎作倀,更不願再繼續縱容他;另一方面,或許當下我情緒不佳,或許他吵得太兇,罵得太狠,我拗起脾氣來,有史以來首遭,我甩頭離去,拒絕幫他打配西汀。結果呢?隔日,他投訴社工部,要求院方處理,於是,長得年輕又漂亮,令我心儀甚久的社工師,找上我,她向我約時間,要來當雙方的調停人。我是膽小、內向,又怕事的人,被人投訴,給了我很大壓力。

調停當天,晚上7點,我從三樓外科護理站下來,準時來到一樓座談室,才剛入座,尚未喘口氣,病人看到我,即刻翻臉,翻臉比翻書快,很生氣地大聲咆哮,好像看見仇人般,似要從輪椅上站起來,欲跟我拼輸贏,拼個你死我活,「當醫生的太囂俳了!我是腸系膜癌病患,這5、6年來,多次出入醫院,總共開了3次刀,因肚子痛得要命,痛得受不了,痛得幾乎休克,才半夜掛急診,希望打個止痛針,沒想到,當醫生的很過份,不顧我苦苦哀求,竟然拒絕了!天底下有這種醫生嗎?這是醫生該有的行為嗎?學校老師是怎麼教的?唸書唸到哪裡去了?這種醫生不是很過份嗎?夠資格當醫生嗎?...」病人有如機關搶,沒有半刻停歇,持續地,不聽地向我掃射!我整個人呆了!這不是對話,也不是溝通協調,根本是鬥爭,簡直是謾罵!我怎應對啊?

我被罵翻了,也被罵急了,罵到魂飛魄散了,怎會這樣?我該怎麼辦?反罵回去嗎?不行!我平常就沉默寡言,口才不便給,說不出一句流利的話來,尤其生氣的時候,除了幹譙,我根本講不出半句話來!我有自知之明,我若生氣發飆,必然幹譙三字經、五字經,甚至七字經來,那問題會很嚴重,我反過來下跪求饒,認錯賠錢,也都來不及,必得上法院,任對方宰割。我能怎麼辦?只能憤而拔腿,盡快離開現場。我捂著臭臉,不發一語,沒有幹譙,沒有慨歎,也沒有對社工師,說半句告別,我非用跑的,也非用衝的,而是大踏步地走了出去,用行動證明我的憤怒,留下錯愕的他們。隱約中,我聽到社工師在叫我:「吳醫師...。」我已失去理智,頭回也不回,完全不予理會,直接走樓梯,回三樓外科值班室。關在值班室裡,我憤怒又難過,有點想哭。

晚上8-9點,醫院固定會準備宵夜,大抵是湯麵等點心,免費提供值班醫事人員吃,以便熬過漫漫長夜,平常,我必然下一樓員工餐廳,多少吃些,以補充體力拼熬夜,然而,此次,我哪有心情去吃宵夜?直到午夜過後,我情緒穩定下來,我的理智回來了,我不禁開始自責,我到底怎麼了?都已30出頭的人了,怎還年少輕狂?未免太幼稚了,竟然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這不是很簡單的事嗎?我不用多說話,只要說:「配西汀是鴉片類製劑,具有成癮性,打多了會成癮。」然後讓社工師來評理,她應該會站在醫師的立場來說話,不是嗎?我沒半句辯白,憤而離席,不就表明我幼稚,無能和沒擔當嗎?

好理家在,事端沒有繼續擴大,病人沒有繼續投訴,那位美麗的社工師沒找我,社工部也沒找上,醫院也沒有懲處,我躲過了一劫。然而,40年過去了,每當午夜夢迴,想起此事,我不禁泫然欲泣,怪罪自己無知和無能,對不起病人,也對不起社工師。我是醫師,醫師是救苦救難的菩薩,我應該謙卑,應該富愛心,不管在急診室或座談室,我應該用同理心,向病人好好解釋,取得他的諒解,不是嗎?我第一個對不起的是病人。我憤而離席,不告而別,多傷社工師的心,一顆努力又認真,且年輕的心!誰不扮演好自己的角色,把工作作好和作美?我第二個對不起的是社工師。這名社工師,應早當阿嬤了,也應屆齡退休了,當年,我沒勇氣說對不起,只能在此說了。此事只能追憶,因當時我惘然,是這樣嗎?你說呢?

那名60歲上下,變態性自凟,把縫衣針插進自己尿道,卻不小心滑進去了,怎麼摳也摳不出來,反摳得血淋淋的老頭子,我開了轉診單,轉介他去彰基急診室,讓泌尿科醫師處理,因他身上僅有幾十塊錢,他猶疑再三,他苦著臉要留下來,要求我幫他處理,後來,他有去彰基嗎?當然有去!不能不去!我沒能力處理,留下來也沒用!一根尖銳的針,正卡在尿道裡頭,急如星火,迫在眉睫,哪能不處理?上週,把他轉去彰基;這週,他又來掛我的門診了。這次,他怪不好意思的,嘴笑臉不笑地,直向我說謝謝,「吳醫師!你是我的貴人,你人真好,沒事了,謝謝您!」他說,轉去彰基後,醫師安排照X光等相關檢查後,送進開刀房,泌尿科醫師用膀胱鏡,很快就把縫衣針夾出來了,整個過程,沒有全身麻醉,也沒有半身麻醉,僅是局部麻醉,雖然有些痛,卻也很順利地完成手術,不用住院,在醫院休息了一會兒,當天晚上就回家了。

他說他身上沒錢,僅有健保卡和幾十塊錢,我更好奇他是怎麼結帳的,怎麼離開醫院的?是否寫了借條,然後醫院才放人?因多年心律不整,心房纖維性顫動和心房撲動,少說已4、5年,不時發作,後來,民國95年,從台中榮總,轉往台北榮總,接受心臟心導管電氣燒灼術,可惜,手術沒成功,至今,每日仍為心律不整所苦。我準備出院時,發現身上只有7萬多元,少了近6000元,怎麼辦?繳費處就讓我簽了借據,下次回診再還了。醫院絕不會強制押人,剖皮割肉要錢的,也不會像銀行或放高利貸的,除了本金,還要加算利息的。不!銀行和放高利貸的不同,銀行是借本金,往後再還本金和利息;放高利貸的則是,借本金時,就從本金扣掉利息了,且利息不是年利率或月利率,而是週利率或日利率,其利率也高得嚇人,加上滾動式利率,利息變本金,翻了幾轉後,只能跑路了,因再也還不起了。

他說,結帳時,急診掛號費和基本部分負擔,加上醫藥處置部分負擔,總共要繳費近2000元,因有診所轉診單,就是我開的那張轉診單,可扣除幾百塊錢,最後,仍須繳交1000多元,身上沒錢怎麼辦?他沒寫借據,他打電話給他弟弟,兄弟情誼嘛,打虎捉賊靠親兄弟,何況是醫藥費?弟弟當然跑了一趟醫院,幫他結帳了。至於罹患什麽病,他豈好意思說?當然胡謅說:「跟朋友去吃飯,吃壞肚子,上吐又下瀉的,吐到沒膽汁,連血都吐出來了;拉肚子,也拉到肛門都流血了,嘴巴吐血,肛門流血,不得不,只好來彰基掛急診了。」怎沒打電話給老婆?難道是鰥寡孤獨老人?也對,也不對!他現在是孤獨老人,不過,年輕時,曾結過婚,也有兩個孩子,因好吃懶做,不上進,生活也不檢點,好賭好色,兩人早已離婚,老婆帶著兩個孩子,避走他鄉,音訊全無,不相往來。

掛彰基急診要花多少錢?要繳交兩筆錢:第一筆是急診掛號費,掛號費多少?不分上午、下午或夜間時段,全都收250元。第二筆是急診基本部份負擔,分兩類收費,檢傷分類第1級、第2級者,收費450元;檢傷分類第3級、第4級和第5級者,則收費550元。這位變態性自凟的老頭子,檢傷分類應屬第4級或第5級,所以,他掛了急診,至少要收費800元,包括掛號費250元和基本部份負擔550元。由於,他不是榮民、低收入戶、3足歲以下兒童、重大傷病、分娩、預防保健等,無法免除基本部份負擔和其他部份負擔。總之,掛了急診,最低收費就是800元,1毛錢也不能打折,不管你有錢或沒錢,可以寫借據,錢讓你欠著,但完全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醫院急診檢傷分類,從第1級至第5級,共分5級,第1級傷勢最嚴重,即刻危及生命;第5級最輕微,大致上,不至於有生命危險,其詳細分類如下。第1級:復甦急救,病人就診後,醫護人員必須馬上處理。第2級:危急,醫護人員須10分鐘內處置病人。第3級:緊急,醫護人員應在30分鐘內處置病人。第4級:次緊急,醫護人員可在60分鐘內處置病人。第5級:非緊急,醫護人員可在120分鐘內處置病人。當發生重大意外事故,例如:民國110年4月2日上午9時,花蓮縣秀林鄉,台鐵北迴線和仁段清水隧道北口,列車與滑落邊坡侵入路線的工程車,發生碰撞脫軌事件,498名乘客中,死亡49人,輕重傷247人,如此眾多的傷患,必然要檢傷分類,為了快速分辨,必得用顏色來標誌,別在病人身上,加速管理:深紅色是第1級、橘紅色是第2級、黃色是第3級、綠色是第4級、藍色是第5級,一目了然,不致於掛一漏萬,忙中有錯!

這名60歲上下的老頭子,說他是老頭子,覺得怪怪的,我比他還大10歲,我豈非自己也是一介老頭子?他怎又來看我的門診?難道又搞出啥自瀆把戲來?拿美工刀割自己的包皮,還是拿安全別針扎自己的陰囊?又是血淋淋,再次上門求救嗎?拿美工刀割自己的手腕,大部分是自殘,小部分是自殺,這種案例太多了,門診或急診常遇到,見怪不怪。至於拿美工刀割自己包皮,是天方夜譚嗎?不是!這種案例,我門診和急診都見過。若是安全別針扎自己陰囊,是天下奇觀嗎?是無稽之談嗎?我沒親眼見過,卻也聽說過。為了裝上鼻環、舌環,鼻子和舌頭都能打洞了,陰囊為何不能打洞?天下事無奇不有,人的腦袋裝些什麽?漿糊或垃圾?別人難猜測。眼睛放亮點,不要把自己當井底蛙了。

好理家在,沒有血淋淋的鏡頭,卻也是噁心和骯髒的話題。一回生,兩回熟,已跟我打過一次交道了,他也不忌諱跟診護士在旁,大剌剌地說:「吳醫師!我每次看到刺激的東西,左邊睪丸好像痙攣似的,會往上提,原則上,不痛不癢的,但有時候會有些脹痛,要不要緊?」王八蛋!吃飽沒事幹,僅談論這些不三不四的話題!醫學生時代,外科教授有提過,兩邊睪丸不同高度,因右邊橫膈膜下有肝臟,肝臟壓迫的關係,右邊腎臟比左邊低,連帶的右邊睪丸,也比左邊的低。這種論調有些牽強,簡直是附會之說,應另有其他解剖學因素,但肝臟說法,卻讓我永遠記得右邊睪丸較低。為何兩邊睪丸不同高度?避免男人走路或跑步時,摩擦或碰撞,產生傷害啦。

看到啥刺激的東西?偷看女人洗澡或如廁,還是躲在房間看色情影片?被我猜中了一項,「吳醫師!我有錄影帶,我喜歡看色情影片啦。」他媽的!閒閒沒事幹,專門來逛診所!不僅花100元掛號費、50元部份負擔,還浪費健保資源,無端耗損200-300元的健保診察費!唉!我當臨床醫師,也不過看這些,不三不四、五四三的毛病,勉強在餬口度日,因健保診察費是進我的口袋的。不管大人或小孩,尤其是小孩,男生洗熱水澡時,體溫升高,兩邊睪丸會下垂,尤其右邊睪丸垂得更下面,更明顯,這是自然現象;至於性刺激,造成一邊睪丸上提,豈會是問題?這也是自然現象,看啥病!我虛應地,簡單地開了幾顆止痛藥給他,「有痛,再吃;沒痛,不吃也可以。七老八十的,以後不要再看色情影片了!」他竟然嬉皮笑臉地回答:「是!吳醫師!遵命!」渾蛋!講什麽鬼話,是你遵命,還是我遵命啊!

除了臨床醫學上,看了不少此類病患;平常生活上,也見過不少此類例子。某些極少數男人,似乎是賤骨頭,賤到骨髓裡,賤到不要臉,賤到不是人,簡直腦筋有毛病,好像精神病、情色病,也就是年紀越大,不僅不會修心養性,卻越老越糊塗,越老越好色,言行和舉止,整個腦袋全裝滿情色,一般人所說的「色老頭」,匪夷所思啊!我猜,這應是腦袋某種精神疾病,只是沒有很清楚了解,尚未正式命名罷了,或許,可命名為「色老頭症候群」。例如,我遇過某些Line群組,常有些上了年紀的老頭子,會在群組裡鋪出赤裸裸的情色影片,等眾人駡翻了,才盡快下架,同時也被趕出了群組。為何有這種人?唉!這是病啊!人的腦袋太複雜了,錯綜複雜,太無法理解了。

何謂「痛快」?把兩個字拆開來看,痛者「痛苦」也,快者「快樂」也,合併起來就是「有痛苦,才有快樂」,乃「痛快」之真諦也!有些腦筋有問題的人,追求不一樣的,特殊的快感,就是喜歡變態性手淫,或稱變態性自瀆,搞一些痛苦、恐怖又血淋淋的事來,以獲取天差地別的快感,除了稱變態外,我不知要如何命名了。前述「瀕死前痛快」,是啥東西?那才真的恐怖,與死神擦身而過,跟死神拔河比賽,簡直不要命了,這不是變態,而是尋死呢!公職期間,因工作關係,愛滋病防治是我疾管科的業務,有一位同志愛滋個案,年齡跟我相仿,今日,也70有餘了,他的名字有「華」,我們習慣叫他「阿華」,他常來辦公室找我,他喜歡裝親密,特愛跟我稱兄道弟,他就跟我講了,他本人親身經歷過的「瀕死前痛快」故事。很恐怖,很嚇人,你自己衡量,是否繼續閱讀下去。

何謂「瀕死前痛快」?這事發生在男同志身上。台北內湖,某私人證券公司的副執行長,財力雄厚,家財萬貫,內湖有別墅,在北投和陽明山,也另有別墅,高齡近70,未婚,是男同志族群,人稱「老同志」,年輕一輩則稱呼「錢老爹」。一方面,由於個人喜好,性好此道;另一方面,由於錢多到花不完,十輩子也花不完,沒後人可繼承,又不能裝進棺材裡,只好大把大把撒錢了。每年春節前後,7天至10天,他會號召較年輕的同志族群,特別是10幾20歲的小夥子,約10到20人左右,集體住進他的別墅,完全不外出,關進別墅裡,吃喝玩樂,所有相關花費,他全部負擔。他喜好新鮮,每批人都不同,都是不熟識的新面孔;聚會的地方也不同,可能是內湖別墅,也可能是北投或陽明山的別墅。因有吃又有玩,新鮮又不花錢,在同志族群間,引起很大的迴響,「錢老爹」名聲不脛而走,名氣遠播,如雷貫耳,尤其是南彰化一帶,不少年輕族群,都參加過此盛會。

同志族群,集體關進別墅裡,超過一星期不出門,你想他們會幹什麽事?不錯!吃喝玩樂是必然!錢老爹有的是錢,股票市場好賺,花錢大方,準備的三餐,挺豪華又豐盛的,參加的人員中,必有一位,專門挑選的,是一星級或二星級大飯店的主廚或二廚,關於吃的方面,主要是火鍋,每天都是不同種類的火鍋,包括麻辣鍋、鴛鴦鍋、涮羊肉鍋、酸菜白肉鍋、藥膳火鍋、日式涮涮鍋,以及西式的起司火鍋或巧克力火鍋等等,當然,鮪魚生魚片、茶碗蒸、烤豬排、烤牛排、烤魚排,每餐必有,任人挑選。至於喝的,啤酒、高梁酒、日本清酒、葡萄酒、紅酒、威士忌,應有盡有,若是一般的飲料,尤其是可口可樂,全是通海的,喝到撐死你。

若說到玩樂,別墅內有影視間,看電影、影集或電視,隨人所好,不分晝夜,可通宵達旦;至於KTV、卡拉OK、吧台,又豈是一回事?不用懷疑,連麻將間也有呢。這些對男同志族群來說,算是玩樂嗎?開玩笑!未免太小看男同志族群了,他們真正的玩樂是,每晚必舉行的轟趴,不是一般的轟趴,邊吃邊喝,邊唱生日快樂歌,而是性愛轟趴,為了搞得樂翻天,神魂顛倒,也必然是毒品性愛轟趴!一大票人,在錢老爹帶頭下,一聲令下,眾人脫光衣服,赤條條的,一絲不掛,邊吸食毒品,邊搞雞姦。因人數眾多,較強壯的1號者,到處遊走,這邊肛門插一插,那邊肛門又插一插,把整個房間搞得淫穢不堪,那股腥臭穢氣,瀰漫整個空間,幾近薰死人,令人作噁呢!

據那位跟我同年的,同志愛滋個案「阿華」說,某年,因性伴侶邀約,他也跟著大家,搭車北上,參加過一次錢老爹的聚會。他不忌諱自己是男同志,也不忌諱自己是愛滋感染者,常在疾管科辦公室,大聲嚷嚷自己是同志愛滋,好像很光榮似的,其實,是想博得同情和溫暖。他不僅跟我稱兄道弟,還手來腳來的,盡往我身上磨蹭!還好,愛滋病毒傳染途徑明確,不會空氣傳染,也不會接觸傳染,我不擔心種種磨蹭,會讓我感染愛滋病。我非他族類,這些磨蹭令我好笑,卻也噁心和討厭,我常罵他:「少來!不要對科長不禮貌!」他說,他們使用的毒品種類繁多,大抵是口服的,較為方便,沒有靜脈注射的,所以,不致於有人施打海洛因或嗎啡。毒品都是錢老爹準備的,一方面,海洛因和嗎啡價錢昂貴,且不易取得;另一方面,海洛因和嗎啡屬一級毒品,古柯鹼也是一級毒品,警方查獲處罰重,錢老爹為保護自己,不敢造次。

他們使用的毒品,主要是安非他命、搖頭丸和K他命,大抵是中樞神經興奮劑或迷幻藥,在毒品的催促下,胡搞亂搞,迷迷糊糊,如癡如醉,神智恍惚,那種性愛豈是性愛?只有性,沒有愛啊!我很好奇,同性戀性交,很容易感染愛滋病,錢老爹不擔心,不害怕嗎?我問他:「避免感染愛滋病毒,也避免造成群聚感染,錢老爹有何防範措施?參加的人員,有先篩檢過嗎?沒罹患愛滋的,才能參加聚會。或者,要求每一個人,必須全程且正確使用保險套嗎?」其實,事先篩檢又如何?愛滋病毒篩檢分兩步驟,初步篩檢和確認篩檢,在初步篩檢,就有空窗期的問題,空窗期長達3個月,已經感染愛滋病毒,且能傳染給他人了,但初步篩檢卻檢驗不出來,反成了傳染的破口!假性的安全,才最為危險!他的回答是什麽?很駭人的回答,「錢老爹才不管呢!沒有事先篩檢,也沒強迫戴保險套!」

錢老爹是0號男同志,極大半是肛門被插的,且年紀大了,沒有體力和精力,無能勃起,來擔任1號角色。他率性,他帶頭不戴保險套,也不供應保險套,他說不戴套比較刺激,他不鼓勵戴,也不反對戴,還說隨個人高興,喜歡就好。剛開始進行轟趴時,彼此陌生,互不熟識,眾人多少會害怕,會遲疑,難免戴上保險套,以防萬一,但進行一回合後,一方面,不打不相識,打了就相識了,「打」是妖精打架;另一方面,在毒品催淫下,神智不清,把愛滋病置之腦後,自己變神勇了,全心全力撩下去了,再也不戴保險套了,真槍實彈就上陣了。這種局面真的很可怕,20人中,若有1人是愛滋病毒感染者,幾天裡,日夜轟趴下來,肯定20人全中獎,沒有一個人不罹病!

民國90、100年間,疾管署大力推動男同志愛滋病防治,我多次北上參加講習和研討會,有講師鼓吹一種新策略,凡三溫暖、澡堂、夜店、旅館或住家,舉行男同志性愛派對或轟趴時,應有專人擔任「戒護員」,赤身露體,穿皮短褲,拿著皮鞭,巡視全場,警告和提醒眾人,凡進行肛交,就得戴套,屢勸不聽,就得趕出場,永不准進場。好笑又好玩,簡直開玩笑,有如小孩,在辦家家酒,非但不是禁止轟趴,反而在鼓勵轟趴,像話嗎?我原本以為,錢老爹是召集人,也是主辦人,他有責任和義務,維護大家安全,他應該擔任戒護員,監督眾人戴套,以免愛滋疫情群聚!結果呢?卻是相反,反其道而行,他竟然帶頭不戴套,一點危機意識也沒,很不應該!

我不禁懷疑,錢老爹這種態度是否有問題?居心叵測!難道他本人是愛滋病毒感染者,甚至是已發病的愛滋病患?我提出我的疑問,「你何時被感染愛滋病?」他幽幽地回答:「是的!我也是這樣懷疑,錢老爹可能有問題,問題可能出在他身上,他自身被傳染,懷抱報復的心態,恨不得大家同陷一個泥淖裡,要死的話,大家一起死!我原本沒有愛滋病,我的性伴侶哥哥也沒有愛滋病,自從兩人參加錢老爹的聚會後,經過3個多月,我和我的性伴侶哥哥全感染了愛滋病!」很冤枉!古人說的「宴無好宴」,例如楚漢相爭的鴻門宴,就是典型的,還真的有道理。天下豈有白吃的午餐?真的說到骨髓裡。俗話說的「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應該再加一句「人為吃喝玩樂死」!

我很驚訝,「錢老爹這樣沒良心,這樣沒道德,簡直是魔鬼,殺人不眨眼的惡魔,不應該放任他,胡作非為,害慘更多的人!你們有去報警嗎?有去投訴他嗎?中央疾管署或地方衛生局,都可以投訴的,讓法律來制裁他!」他無奈地回答:「確實很冤枉,我也很恨,也很生氣,但是,這是我的命,命中注定的,閃不掉,躲不了,怨不得別人啦!大家都是天涯淪落人,都是玻璃圈的人,無法攤開在陽光下的人,誰願意被感染?錢老爹也不願意被感染啊!算了!命啦!我不想投訴他。」很糟糕,典型的鄉愿心態!感情用事,婦人之仁!錢老爹永遠會是感染源,也是傳染核心。

他無奈地繼續說:「其實,想投訴他,門也沒!錢老爹為人很神秘,躲躲藏藏的,不知何許人,沒人知道他真實名字,關於他的背景,全都是道聽塗說,胡亂拼湊來的,準確性存疑。至於聚會的地方,很偏僻,很隱秘,看不見門牌號碼,有如桃花源記,不足為外人道也,也不得其門而入,想憑記憶,再次前往,然而,荒郊野外,雲深不知處,必然迷失在深山中。」有趣!有如聊齋誌異,好像鬼怪故事,難道錢老爹是千年山中老狐狸?吸收天地靈氣,吐納日夜精華,蛻變成人形,專門誘拐男同志族群,聚集大家,眾人一起尋歡銷魂,也一起尋死!

同是天涯淪落人,又是同病相憐,他並沒真的痛恨錢老爹,反而更多的是可憐和同情;或許,在那幾天聚會裡,兩人曾搞上手,你儂我儂,忒煞情多,難分難捨,情濃到化不開吧?不!外行了!同是0號角色的,極少可能碰在一起,除非1號的跑光光了,只好將就著。他緊挨著我的辦公桌,接著說:「感染愛滋病,雖然很冤枉,很悽慘,很悲傷,生不如死,但醫藥發達,且有健保,人總能活著,活著享受悲歡離合,活著感受愛恨情仇,不是嗎?吳科長是我的好兄弟,只要有吳科長在,人活著就有意義!」王八蛋!很不禮貌,又在疾管科同仁面前,跟我稱兄道弟,還手來腳來,嬉皮笑臉地,手比蓮花指,直往我身上磨蹭,好像我也是玻璃圈一族的,跟他是同一國的,真過份!

是的!沒錯!人活著就有意義,俗話說的「死皇帝,不如活乞丐」,人死了,一切也就結束了。雞尾酒療法成效很好,只要按時就醫服藥,就可以活得天長地久,此生餘命,20年、30年,都沒問題,40年、50年,照樣可期待。台灣腎衰竭病人中,洗腎最久的,已有30年、40年,每兩天跑一趟洗腎中心,奔波勞累,虛脫倦怠,不也照樣堅強活下去?洗腎病人再苦也要活著,愛滋病患又豈能不活著?有些愛滋病患,不願就醫治療,寧願孤獨地等死,甚而自殺,讓人遺憾和不捨。

他很不要臉,很不害臊地放大聲量,故意讓全辦公室的同仁聽到,整間辦公室,除了我以外,全部是女性同事,「感染愛滋病不可怕,不會死人,只有瀕死性痛快,不小心會死人,才真正可怕!我親眼目睹,眾目睽睽之下,當場氣絕身亡,魂歸西天,連說聲再見也沒!」他話匣子一開,持續講個不停。據他說,「瀕死性痛快」又稱「缺氧性高潮」,或稱「窒息性高潮」,這是男同性戀族群,偶而會玩的致命性遊戲。遊戲方法很簡單,工具也很簡單,男同性戀族群進行肛交時,擔任0號角色的,頭部套上塑膠袋,塑膠袋開口捆綁,且繫在下巴處,空氣無法自由進出。當肛交進行中,塑膠袋內的氧氣逐漸耗損,擔任0號的男同志,漸入缺氧狀態,當缺氧達到頂峰的瞬間,人會爆發意識昏迷和全身痙攣,尤其是肛門括約肌,會極度強烈地快速收縮,十分之一秒或二秒快速收縮,此牽扯到攝護腺,引發天崩地裂的射精和高潮,這就是缺氧性高潮。此等高潮,除了0號本人極度歡樂外,擔任1號的男同志,也因對方肛門括約肌的收縮,緊箍和壓縮膨脹中的陰莖,導致激情的射精和高潮。雙方都同時嗨翻天了!

結果,0號和1號兩名男同志,霎時一起高潮,魂魄飛上天,衝往九霄雲外。這當下,有一件事情非常重要,當事人因無限高潮而虛脫,甚至不醒人事,此刻,分秒必爭,必須有第三者介入,幫0號者解去頭上塑膠袋,讓他能呼吸到空氣,若晚了一步,超過缺氧極限,缺氧超過五分鐘,人即腦死,無法挽回,將鑄下大錯,人死不能復生。他說,在那幾天春節假期裡,幾乎每天都有人玩「缺氧性高潮」,但都平安無事,直到聚會將結束的最後一天,在昏暗等光下,連著幾年縱慾下,每個人都玩累了,體力嚴重透支,精氣神全鬆散了,竟然眾人全體虛脫了,沒人去解那要命的塑膠袋,等那名0號同志,臉色發紺,口吐白沫,嚴重昏迷時,雖然緊急搶救,進行心肺復甦術,但已經太遲了,來不及了!眾人打119,也慌慌張張地,手忙腳亂地,合力把死者,跌跌撞撞地,抬到產業道路邊,送上救護車,載往市區醫院急診室。

最後,傳來的消息是「到院前死亡」。在急診室,打點滴,注射強心針;插氣管內管,給氧氣;心肺復甦術,心臟按摩,急救超過30分鐘,仍然無心跳,無呼吸,急救無效,只能宣布死亡。他說,「孽子」也是「逆子」,發音接近,閩南話說「逆子無法可治」,意指孽子本性難移,聽不了勸,改不了習性,只能聽其自然!由於死者父母羞愧,不願張揚,低調處理,以飲酒作樂,嘔吐噎到,以致窒息死亡為由,草草收屍,火花進塔,終其一生。(110年12月2日完稿)

                                                把酒言歡能幾回:(七十五)管制藥品配西汀

                                                                        作者:吳聰賢醫師

唐李商隱:「昨夜星辰昨夜風,畫樓西畔桂堂東。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隔座送鉤春酒暖,分曹射覆蠟燈紅。嗟余聽鼓應官去,走馬蘭臺類轉蓬。」

數位X光機照射下,影片秀在電腦螢幕上,無所遁形,一根細針就卡在尿道裡頭,不管是變態性手淫,還是變態性自凟,竟然把5、6公分,一般常見的縫衣針,插進自己的尿道裡,未免恐怖又血腥!難道不會痛嗎?難道不會血流如注嗎?這是痛苦,還是快感?豈非白癡、笨蛋或精神病?嚇死人了!我雙手忍不住顫抖,天下竟然有此種人,所謂「斯人也,而有斯疾也!」我不敢耽擱,盡快穩住雙手,趕忙開轉診單,轉介病患去彰基急診室,讓泌尿科醫師去處理它。生命要緊,還是錢要緊?沒想到,他拒絕去彰基,硬要留下來讓我處理,我不敢處理,也沒能力處理,怎麼留人?不是錢的問題,而是根本沒錢!病患身上僅剩幾十塊錢,急診掛號要成問題了!沒事找事幹,自討苦吃,還搞出大烏龍來,且身上又沒錢,真的是苦了他,也丟臉丟到家,顏面怎麼擺?

不管是變態性手淫或變態性自凟,不管你怎麼玩自己的陰莖、陰囊、睪丸、肛門、尿道、乳頭或屁股,這全是個人隱私,別人管不著,但搞出烏龍來,不得不就醫,就太丟臉了!這種追求「痛快」的行徑,真的匪夷所思,然而,還有更要命的「痛快」,竟然有人追求「瀕死前痛快」呢!相當地恐怖,極端嚇人,還真的有人因此死亡,可怕!後面再述了。

我無能處理,怎敢留人?我安慰他,也鼓勵他:「不用擔心錢的事情,這是急症,不能等閒視之,必須趕快處理,你直接進急診室,彰基不會拒收的。你拿著轉診單過去,急診掛號相關費用,至少可省掉300、400元!」縫衣針卡在尿道裡頭,讓人不寒而慄,若插破尿道,或跑進膀胱,會引發更大的併發症,也增加處治的困難度。醫師法有明確規定:醫師對於危急之病人,應即依其專業能力,予以救治或採取必要措施,不得無故拖延。不僅彰基的醫師,任何醫師都一樣,不能推諉病患,不能拒收病人。把病人當人球踢,很不應該,很沒道德,有損醫界名聲,醫院和醫師都一樣,也會受法律制裁。

民國60、70年代,還沒有健保,台灣經濟才剛起步,病患經濟普遍困頓,就醫常成困擾,沒錢就醫!當年,彰基社工部底下的社工師,挺忙碌的,不分晝夜,隨時在病房走動,我上午查房時,會看到她們;下午查房時,也會看到她們;甚至我輪班,半夜處治病房病患時,也會看到她們,她們日夜不停地,都在處理病人經濟難題,家裡有哪些經濟來源?親戚朋友有哪些奧援?哪裡可取得社會資源?是否減免醫藥費?須減免多少醫藥費?以上等等,是她們訪談病患家屬,必得談起的重點。救急不救窮,生病就醫,就是救急。

民國84年3月1日,千盼萬盼,健保開辦了,百姓有福了,男女老少,有錢沒錢,都能拿健保卡看病了;後續又有了福保,且低收入戶也有各種補助等,弱勢族群就醫,較少出現問題了!彰基的社工師們,可以喘口氣,應該不再那麼忙碌了吧!縱然手頭緊,繳不起掛號費和部分負擔,醫院也會讓病患欠著,絕不會拒人於千里之外。目前,各大醫院都是先看診,看完診再繳費,繳完費再領藥,若身上沒錢,繳費處小姐會讓病患寫借條,下次再還錢。大半醫藥費,健保都有給付了,醫院豈在意那掛號費和部分負擔?相形之下,它僅是小錢。我服公職期間,民國100年前後,持續到我公職退休,有名同志愛滋個案,年齡與我相仿,熟得要跟我稱兄道弟,屬獨居老人,60歲上下,年老多病,沒有工作,沒有經濟來源,每次因肛裂、肛門瘻管就醫,就拿來彰基掛號單,請我們補助他100元、200元的掛號費。天涯淪落人,甘苦人過苦日子,公家豈會吝嗇這個錢?我當科長的,又豈會吝嗇?豈會在憑證上拒絕核章?當然照准。

說到彰基社工師,我不禁想起陳年往事,辛酸,遺憾,且糾結。民國71、72年,彰基社工部,來了一名新的社工師,社工部大抵有2、3名社工師,我見過的就這些,或許多些也說不定,不像今日,現今彰基社工部,除了主任、組長各1名外,另有15位社工師,陣容挺龐大的。這名社工師很年輕,24、25歲上下,似乎大學畢業沒多久。她身材不高挑,約156公分多些,但長得非常漂亮,嬌小玲瓏,眉清目秀,五官標緻,秀外慧中,行為舉止端莊,尤其是那肌膚,更讓人驚艷,膚如凝脂,白裡透紅,相當粉潤,幾乎吹彈可破,加上沉魚落雁之姿,令人印象深刻,任何人看了,都忍不住上前一步,欲一親芳澤。

除了臉蛋和身材,我很喜歡她那一頭赫本髮型,優雅清爽,不嬌豔,也不俗氣,那份清純氣質,更勝奧黛麗•赫本千萬倍。奧黛莉•赫本(Audrey Kathleen Hepburn-Ruston,西元1929年-1993年,享年63歲),是英籍美國好萊塢知名女演員,代表作品包括:羅馬假期、第凡內早餐、窈窕淑女等,於1953年,以羅馬假期,獲得奧斯卡最佳女主角獎,她以短髮造型知名,此種髮型特稱「赫本頭」。為了那臉蛋和那頭俏麗短髮,我常佇足三樓外科護理站,手上捧著鋁製病歷夾,假裝翻閱著病歷,卻不時抬頭,偷窺她在病房門口,親切地與病患家屬對話,足有好幾分鐘,甚至十幾、二十分鐘,直到目送她離開,才拉回視線。我偷偷地喜歡人家,自己都覺得害臊,很怕被護士小姐虧知我心事,「不要臉,吳醫師怎可以偷看女孩子!」

不僅臉蛋、身材、肌膚和短髮,會吸引我的,還另外有一點,就是她對病患和家屬的認真態度,積極、主動和負責,給當事人最大的安撫和支柱,所謂的「認真的女人最漂亮」,以致她成了我心中的女神,她魅力四射的倩影,不時縈繞我腦海裡,壓在心頭,揮之不去。我估計,不單是我,她一定在每位醫師心中,留下美好的印象,尤其是年輕的實習大夫們,肯定思思念念,難以忘懷。那年,我剛結婚不久,使君有婦,又能如何?只能遠觀和遙望,豈敢非份之想?當年,因彰基是教會醫院,不少人為了侍奉主耶穌,才投入此大環境,其他人耳濡目染下,也都本著基督愛心,戰戰兢兢地工作,不像其他大部分公私立醫院,不時鬧出任何不倫戀,或讓人看笑話的醜聞來。

不單當年,今日也如此,彰基仍維持這個傳統,用「洗腳的精神」,以基督之名,全心全力,犧牲奉獻,讓人感動,相形之下,令我汗顏,以致不倫戀或緋聞,絕不可能在彰基出現!那年,跟我同在彰基服務的同仁們,有的年紀比我大,有的年紀比我小,總之,至少是70歲上下的老阿公或老阿嬤,不少人仍堅守崗位,為擦亮彰基這塊招牌而努力。你可知道?不少以前的護理同仁,跟我同梯次的,至今未婚,奉獻青春,奉獻生命,她們圖的是什麽?能說主耶穌虧欠她們嗎?還是說彰基虧欠她們?往後的人生,不管是擔任臨床醫師,還是公衛醫師,我都以彰基為榮,也時刻警惕自己,如臨深淵,如履薄冰,要謙卑,要努力,要感恩圖報,不僅不能毀了彰基這個名聲,更要擦亮彰基這塊招牌。

年輕又漂亮的社工師,不僅我欣賞,很多醫師也欣賞,尤其是實習大夫們,常有三、兩位實習醫師聚在一塊,躲在值班室或醫研室,或背著護士小姐,在護理站櫃檯邊,輕聲細語,背後討論著她。七年醫學院,來到實習醫師這個階段,縱然未婚,大抵已有婚配的對象,所以談論中,多流露惋惜和無奈的神情,聊勝於無地解心頭悶,變成了泛泛空談,不敢動追求之念頭,「她是東海大學社工系畢業的,多才多藝,在校很活躍,據說是東海的校花,名聲響亮呢。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追求者可眾呢!可惜啊!我是名草有主,被捆手綁腳的,莫可奈何!」

東海大學的社會工作系,享譽天下,其專業的培訓教育,產生甚多菁英,在台灣社工界,具有顯赫地位,幾乎是社工師的搖籃,令人刮目相看,要豎起拇指誇讚。民國63年,東海大學社會學系成立社會工作組,這是社工系的濫觴;民國68年,首創台灣第一所日間部大學社會工作系;民國73年,成立全國第一所社會工作碩士班研究所;民國83年,成立全國第一所社會工作博士班研究所,為台灣培養甚多社工人才。我服公職期間,我的防疫工作,例如腸病毒群聚、呼吸道傳染病群聚、腸道傳染病群聚,常牽扯到托嬰中心、托兒所、長照機構等,必得與社會處社工師多所接觸,她們的專業和認真,很令我欽佩,台灣社會的進步,不能缺此等社工人才。我也發現,不少社工師在東海大學的社工研究所進修。

某天,我心中的女神,她主動找我講話。心儀甚久的女孩,就站在我眼前,我不禁胡思亂想,胸口蹦蹦亂跳,有史以來,跳得最兇猛的一次。我往後人生的心律不整,是否與此有關?她臉露微笑,卻很端莊地問我:「吳醫師,你哪天有空?你哪天值班?」我不竊喜才奇怪!我內心真的很竊喜,但如何隱藏,也藏不住我的面紅耳赤。她要跟我約會嗎?要跟我吃個飯或喝個咖啡嗎?不可能!我個性內向又呆板,我謹守規矩,她不曉得我欣賞她,也絕不知道我的心事,兩人是醫院同事,我跟她完全沒有交集,怎可能找我約會?她找我,不會是私事,肯定是公事,我馬上想到,或許,我住院中的病人,可能遭遇經濟困境,找上社工部,請求幫忙,她就找上我,問病人的病情。

是這樣嗎?錯!我猜錯了!沒想到,社工師也參與病人和醫師間的糾紛,她們要介入調停和排解,社工師似乎掛勾上,公關部門的部分工作。這也難怪,民國53年,彰基早就成立社會工作部,但公共關係部,直到民國77年才成立,所以,遇上這種狀況,就得勞煩社工師了。不過,除非扯上很大的醫療糾紛,扯上很大的輿論事件,必得靠剛性的公關人員來處理,否則,軟性的社工人員,更能恰如其份的完成使命。她為何找我?原來是,某癌症病患,向社工部投訴,說我沒醫德,沒盡醫師職責,他來醫院掛急診,我不顧病人死活,拒絕給病人打止痛針,拒病人於千里之外,理也不理等等。

這是一位中年男性病患,50餘歲,胖胖、壯壯的,病人自述說,最近5、6年,在中部某大醫院,因腸系膜癌症,何種癌症?病人說得很含糊,好像是平滑肌肉瘤,因反復發作,已接受3次手術治療,最後一次手術是2、3年前,目前是平緩穩定中,但不時會腹部劇烈疼痛。平滑肌肉瘤是惡性腫瘤,若生長在腸系膜上,更是容易復發。腸系膜會長惡性腫瘤嗎?當年,聽都沒聽過,醫學生時代,教授課堂上沒教過;實習大夫時代,臨床指導醫師也沒教過;即使住院醫師時代,彰基外科主任或主治醫師,提也沒提過!可見,腸系膜惡性腫瘤是極罕見的疾病。我們較耳熟能詳的癌症,主要是鼻咽癌、口腔癌、喉癌、食道癌、胃癌、肝癌、胰臟癌、大腸癌、肺癌、腎臟癌、膀胱癌、攝護腺癌等,女性則是子宮頸癌、子宮內膜癌、卵巢癌等,哪來腸系膜癌?

病人半夜來掛急診,我第一次看他時,他說自己罹患腸系膜癌,我整個人傻眼,奇怪!腸系膜也會長癌症嗎?我完全不曾聽過。在醫師的觀念裡,腸系膜等同腹膜,由腹膜形成皺褶的雙層構造,裡頭包覆著靜脈、動脈、淋巴、神經、脂肪等。腸系膜是器官嗎?沒有一位醫師會說它是器官,肝臟、肺臟、心臟、腎臟、胰臟等,才是器官,它只能算是組織吧!然而,物換星移,時代變遷了,知識打破藩籬了,在今日,國外某些知名解剖學家,卻顛覆傳統,認定它是器官了!很莫名其妙,真的難以接受,怎會是器官?我不禁要質疑「器官」的定義是啥了?

腸系膜是啥東西?不要誤會,它不是大網膜,也不是小網膜,閩南話叫大、小網膜是「網紗」,但網紗不是腸系膜!你總吃過「粉腸」吧?或者吃過「四神湯」,四神湯裡頭必有粉腸,粉腸就是豬的小腸,而小腸腸管旁邊,會突出一塊脂肪的東西,肥肥、油油、膩膩的,就是腸系膜了,吃起來肥滋滋的,很順口!腸系膜連繫著小腸和結腸,尤其是小腸,小腸的腸系膜最大片,也最大塊,讓小腸和結腸能固定在後腹壁上,不至於扭轉乾坤,上下左右移動得太離譜,導致大腸和結腸扭曲糾結在一起,造成腸阻塞,甚至腸壞死。我個人估計,若把腸系膜整個切開和攤平,應有2平方米大小。

他常半夜,晚間11、12點,來彰基掛急診,主訴右下腹部疼痛,且疼痛會牽引到右鼠蹊部,他掛急診的主要目的,是想打止痛針,有時候,完全不避諱,大言不慚地,直接了當地說:「吳醫師,我要打配西汀。」配西汀(pethidine或demerol)注射劑,是僅次於嗎啡、海洛因的止痛劑,跟嗎啡、海洛因一樣,都屬於鴉片類製劑,有很強的成癮性,是一級管制藥品,也是一級成癮性毒品,食藥署管得嚴,醫院也必然管得嚴,少了一劑、半劑,都是大事件。任何大小醫院都一樣,凡手術後的病人,如疝氣修補手術、闌尾炎切除手術、膽囊切除手術、胃切除手術等,在手術後一、兩天內,必然會打上一針或兩針配西汀,最多也僅三針,極少到四針,以幫病人止開刀傷口疼痛,到出院前,最多就那三、四針,再多也不行,愛他,反而害他,因怕病患打針打到成癮。

為了腸系膜腫瘤,他多次進出醫院,多次進出病房和開刀房,他斷斷續續開了三次刀,對醫師的處治流程和處方,瞭如指掌,長知識了,學聰明了,喊英文「配西汀」字正腔圓的,還懂得提出要求,懂得耍詐,以獲得配西汀的注射機會,打完配西汀的欣快感,和那種騰雲駕霧的爽勁,只有他最清楚!加上少部分醫師,怕半夜被吵,怕半夜被煩,怕半夜被打擾睡眠,不顧後果地,「吵著要打止痛針,吵死人了!煩死人了!算了!既然那麼想打,就給你打了!」醫師心裡沒說出來的話,則是「後果自負」!所謂後果自負,就是:「成癮是你家的事,跟我無關,這是你自找的!」明知會成癮,卻不加以制止,這種醫師真要不得!

他的病歷一大疊,厚厚的一大本,簡直是老病號了,翻開病歷來看,幾乎每3、4天,很少超過7天,就要來掛急診,每位值班醫師的處方都相同,均是配西汀注射劑,和一些口服止痛劑。我怕吵,也怕煩,也怕被投訴,我有幾次應他的要求,依樣畫葫蘆,直接在病歷上書寫「Ditto」,Ditto是醫學術語,意思是照舊處方,給相同的針劑和口服藥,但經過3、4次後,我天人交戰,我良心不安,病人狀況挺好的,這樣會害了他,害他毒品成癮,其實已經成癮了,害他更沉淪,也害他老婆,常須半夜,辛苦地陪他來掛急診。他怎狀況好?沒有病厭厭和羸弱,也沒有厭食、消瘦、憔悴等惡病體質,絕不像癌末病人。他說右下腹部疼痛、右鼠蹊部疼痛,但腹部聽診,腸蠕動正常;我雙手按壓的結果,沒半絲腹壁肌肉僵直的變化,也沒半點壓痛的情形,從上述理學檢查,我幾乎可以斷定,他罹患了「醫源性毒癮」,類似嗎啡、海洛因的毒癮,因他在醫院,反復施打配西汀,造成他配西汀成癮,生理上和心理上,無時無刻地,渴望施打配西汀。

除了坐輪椅,愁眉苦臉地裝可憐外,我看不出他有何病痛,只有主觀症狀,他自己的口述;沒有客觀病徵,我的理學檢查,我不禁懷疑,病人似乎誇大了,把腸系膜良性腫瘤說成腸系膜癌!癌症是惡性腫瘤,不單會周邊擴散和轉移,甚且經由淋巴和血液,進行遠距離轉移,例如轉移到肝臟、肺臟、大腦、小腦等,到此階段,已是癌症末期,預後極差,難以回天,即將面對生離死別,一般稱之為癌症第四期。他若是罹患腸系膜癌,經過5、6年,開了3次刀,早已遠端轉移,且形銷骨立,瘦到皮包骨,不成人樣了,且奄奄一息,不知何時要斷氣,哪來精神和體力,所求不遂就翻臉,吵著要打配西汀呢?

腸系膜良性腫瘤,包括:神經纖維瘤、纖維瘤、脂肪瘤、平滑肌瘤、血管瘤等,如未能全部切除,比如3顆腫瘤,僅切除2顆;或切除不徹底,一顆腫瘤,僅切除3/4,仍有1/4未切除,必然會復發!尤其是脂肪瘤、纖維瘤、平滑肌瘤等,更容易復發,以致反復發作,也反復動手術切除,惟,僅是良性腫瘤,非惡性腫瘤,腫瘤僅是局限性擴散,絕不會遠端轉移,病人狀況不會惡化。所以,我猜測,他應是腸系膜良性腫瘤,因範圍大,切除不乾淨,以致反復發作,動了3次刀。我如何確認他是罹患良性或惡性腫瘤?除非行文或打電話,問原來開刀的醫院或醫師,但可能嗎?保證被對方拒絕,拒絕的理由是「病人隱私」,非病人自己申請診斷證明書,醫院或醫師,都不能洩漏病人隱私。

時代確實不同了,也進步了,病人的隱私權須重新定義了。由於網路資訊發達,且健保IC卡出現了,我是臨床醫師,把病人健保IC卡插入讀卡機,然後透過健保醫療資訊雲端查詢系統,我可以下載病人近3年內,任何一家醫院或診所,所有的就醫資訊,包括檢驗報告、檢查報告、用藥紀錄等相關就醫資料,病人想隱瞞自己的病情,是良性腫瘤,還是惡性腫瘤,昭然若揭,一目了然,在我醫師眼中,全無法隱藏。病人隱私曝光了,這是好呢?還是壞?健保IC卡,簡稱健保卡,有如名片大小的卡片,透過上面的IC晶片,查詢病人所有的就醫資料,可以7年內不用換卡。民國84年3月1日起,健保開跑,每一個人,包括新生兒,都有一張健保卡。不管你是老頭子,還是年輕小夥子,出門或遠行,隨身攜帶健保卡,還是較保險些。

為了配西汀,我跟他吵過架,因我直白地告訴他:「你沒什麽大毛病,你已經完全痊癒了,不須要再打配西汀了,配西汀是鴉片類製劑,你已經鴉片成癮了,你應該戒掉配西汀,否則,不僅你辛苦,你老婆也跟著你辛苦,還要半夜起床,三天兩頭,風吹雨打的,陪你來掛急診。」吵架歸吵架,我較懦弱,最終我都會軟化,仍幫他打了配西汀,以息事寧人,但最後一次,我被逼急了,氣得要命,受不了了,忍無可忍,拒絕再給他打配西汀了。說到底,我不僅直白,還笨死了,比豬八戒還笨百倍,我承認我有錯,竟然笨到說他沒有病,等於揭發他說謊,他詐病,尤其在他老婆面前如此說,讓他顏面盡失,做不了人,為了挽回面子,為了向老婆證明他是真病,於是,向社工部投訴了。我行醫以來,第一次被投訴,也是唯一一次。

他須要向老婆證明他真病嗎?我猜測,應該不須要!我相信他老婆知道他底細,白天生活在一起,晚上又是枕邊人,他的一舉一動,她看得一清二楚,是否真病或詐病,她瞭如指掌!因兩次在急診室吵架,他老婆並不向著他,反而向著我,勸說著老公:「不要生氣了,不要吵架了,人家醫生也是為我們好,就不要再打止痛針了!」因老公強勢,不是容易溝通的人,最後,肯定被老公痛罵一頓,然後緊閉嘴巴,再也不敢出聲。其實,我心地是善良的,我真心為他好,配西汀越打,只會越成癮,讓他更沉淪,沒完沒了的,反而害了他,永遠走不出泥淖。我本性是好意的,我犯錯了嗎?竟然投訴我,讓我很委屈,難道要我向病人道歉嗎?我百般不願意,但看心儀甚久的社工師,那認真眼神的懇求,我能拒絕嗎?漂亮女人的盈盈秋水,眼波流轉,柔情似水,不要說我,任何人見了,又豈能拒絕?

依藥理學專家說,海洛因的止痛效果,是嗎啡的10倍;嗎啡的止痛效果,則是配西汀的10倍。又據毒品專家說,海洛因只要施打2劑或3劑,就會上癮,若依照上述10倍的論調來看,嗎啡要成癮,就得施打20劑到30劑;若配西汀要成癮,則須施打200劑到300劑,然而,真實情況是這樣嗎?好像是,又好像不是!我估計,嗎啡打20劑、30劑之前,早已產生了依賴性,日夜陷入渴望的漩渦中;當然,配西汀也不須要200劑、300劑,還沒成癮之前,很快地就產生了依賴性,時時刻刻,心理只想著配西汀,再也沒其他心思,去想其他正事,至於日常生活和工作,極可能都停擺了。這個病人就是如此,渾渾噩噩地過日子,一天過一天,一刻過一刻,完全看不到未來。

我告訴她,我隔天外科輪值,她就安排了時間和地點,約好明天晚上7點,一樓禮拜堂隔壁的座談室,她當調停人,雙方坐下來溝通與和解。病人以罹癌為由,放棄責任,鎮日在家,沒有外出工作,無所事事,反而是他老婆,為了維持家計,牝雞司晨,每日早出晚歸,賺錢養家,所以,敲定晚上7點,老婆才有空,陪他到醫院來。早期,民國60、70年代,我在彰基時,醫院緊鄰中華路,醫院禮拜堂在一樓,每週,所有醫師,包括實習醫師,都要參加禮拜。後來,醫院搬遷到旭光路,原來的彰基,改稱為中華院區,一樓的禮拜堂沒了,只有總院才有禮拜堂,位於10樓,稱「梅鑑霧禮拜堂」。

我離開彰基已幾十年了,但公職期間,由於防疫業務關係,藕斷絲連,我與彰基仍不時牽連在一塊,有如未斬斷的臍帶,雖不至於走灶腳般的誇張,卻也常頻繁地進出彰基,幾乎平均每週一次,例如:院內感控查核、感染管制演習、傳染病防治教育訓練、傳染病防治說明會、傳染病研究計畫座談會、防疫衛教宣導記者會、傳染病防治策略記者會等等。每次進彰基,就有回老家的感覺。彰基,我的老東家,十幾年來,很準時的,每年流感疫苗接種季節,我必得蒞臨幾次,來這裡主持活動。民國87年起,流感疫苗固定於每年10月1日開始施打,打到隔年的1月、2月,甚至3月或4月,才正式結束,而在8月底9月初,我們衛生局疾管科,就得向彰基無償借場地,辦理流感疫苗合約醫療院所,相關說明會和教育訓練。

為了推動流感疫苗接種,我們向彰基借的場地有兩處,時間各不同,一處是,彰基總院10樓梅鑑霧禮拜堂;另一處是,總院隔街對面的教學研究大樓,11樓的魏克思講堂。前者場地大,可容納百餘人;後者場地小,僅容納50、60人。梅鑑霧禮拜堂,一日有兩場,上午場是,「流感疫苗合約醫療院所工作計畫說明會」;下午場則是,「流感疫苗管理能力認證訓練」。這兩場,主要由醫療院所的護理人員參加,大抵是護理長等中堅幹部出席,是護理人員的認證教育訓練。魏克思講堂,也是辦理兩場次,但日期不在同一天,會間隔一週,兩場都是「流感防治與疫苗接種政策教育訓練」,這是醫師的認證教育訓練,讓醫師任選一場次參加。這4個場次,我們是主辦單位,當科長的我,必得致詞或主持。

醫師和護理人員,取得上述教育訓練認證後,才能成為我們的合約醫療院所,始夠資格為民眾施打流感疫苗。合約醫療院所每施打一劑流感疫苗,可向健保署申報,取得100元注射費,不計注射技術費、注射材料費、掛號費、疫苗冷運冷藏費、行政管理費等成本,單只醫護人員必須南北奔波,接受我們的教育訓練,才能取得認證,而認證有效期才2、3年,坦白說,這種錢好賺嗎?要賺那100元,規矩一大堆,規定也一大串,還真挺累人的!但為了醫院、診所生存,為了永續經營,多少賺些業績,爭取營收,只好薄利多銷,聊勝於無嘛,為了那100元,不顧千里顛簸,再多的千辛萬苦,多煩的規矩和規定,拼死拼活,也要撩下去!

邇來,新冠肺炎疫情仍未止歇,歐美各國疫情尚嚴苛,紛紛大力推動疫苗注射,雖然台灣疫情平緩,但豈能例外?照樣疫苗施打雷厲風行,以爭搶疫苗覆蓋率。跟流感疫苗一樣,醫療院所每施打一劑新冠肺炎疫苗,就可申報100元,這100元對醫療院所來說,有如天降甘露,簡直是及時雨,因疫情關係,醫療院所業績嚴重下滑,幾乎入不敷出,快奄奄一息了,真虧老天有眼,給了醫護人員一口飯吃。要成為新冠肺炎疫苗合約醫療院所,是否跟流感疫苗合約醫療院所一樣,必得參加說明會、教育訓練等認證嗎?好理家在,衞福部有變通,沒有食古不化,這些過程全免了,只要疫苗冷運冷藏合規定,醫師能進行全身健康評估,即能成為新冠肺炎疫苗施打機構。識時務者為俊傑,若仍要求醫護人員必須上課,始能取得認證,豈非故意製造疫情群聚?

110年7月14日,為了新冠肺炎疫苗覆蓋率,朝野互槓,加上媒體和名嘴推波助瀾,簡直吵翻天,鬧得不可開交。眾媒體質疑的,中央疫情指揮中心使用「劑次人口比」是膨風行為,虛漲疫苗覆蓋率。所謂劑次人口比,是將第一劑和第二劑疫苗接種數字加總,然後除以全體人口,譬如:第一劑疫苗施打300萬人,第二劑疫苗施打100萬人,兩者相加等於400萬人,400萬人除以總人口2300萬人,等於17.39%,此即為劑次人口比。其實,有何好吵的?真莫名其妙!中央疫情指揮中心只要公布三個數據,即能化解紛爭!哪三個數據?第一劑疫苗涵蓋率、第二劑疫苗涵蓋率和劑次人口比。第一劑疫苗涵蓋率:300萬人÷2300萬人=13.04%;第二劑疫苗涵蓋率:100萬人÷2300萬人=4.34%;劑次人口比:400萬人÷2300萬人=17.39%。你說,這樣是否夠清楚了?哪來閒情逸致去爭論膨風或虛假?

20年公職,我的防疫業務僅有流感疫苗一項嗎?錯!開玩笑!公務員有這麼好當的嗎?豈非茶來伸手,飯來張口,無所事事,坐領乾薪?阿貓阿狗都能當科長了!流感疫苗僅是我數十幾項業務中的一項而已!我沒有誇張,這是事實,不勝枚舉,難以計數!辦理流感疫苗相關活動,我必得向彰基借場地,其他業務活動豈非也要借場地?當然!沒錯!衛生局本身有1大會議室、3小會議室,因十幾個科室都要使用,根本不夠用,不僅疾管科要向外借場地,其他科室也必得向外借場地。我除了向彰基借場地外,也常向秀傳、彰濱秀傳、漢銘、部立彰化等醫院借場地,不僅醫院,還有縣府會議室、視聽會議室,以及社會處所轄的彰化縣原住民生活館,常是我們辦活動的場地,趁此時刻,藉此時機,向主管單位,說聲謝謝了,「個人公職期間,多謝關照和愛護,感激不盡了!」

當晚7點,我準時來到一樓座談室,除了我心儀的社工師外,病人和病人老婆已經在座,我點著頭,向社工師和病人夫婦打招呼,走了進去,才剛入座,尚未喘口氣,椅子未擺正,社工師尚未開口講話,病人很生氣地,開始大聲咆哮。(110年11月26日完稿)

把酒言歡能幾回:(七十四)變態自瀆乃隱私

                                               把酒言歡能幾回:(七十四)變態自瀆乃隱私

                                                                       作者:吳聰賢醫師

唐李商隱:「紫泉宮殿鎖煙霞,欲取蕪城作帝家。玉璽不緣歸日角,錦帆應是到天涯。於今腐草無螢火,終古垂楊有暮鴉。地下若逢陳後主,豈宜垂問後庭花?」

15歲多些的茶室女孩,在門診診間,向我求救,遞了一張小紙條,請求我報警,你想想看,我有這個膽子報警嗎?不如把我砍頭,把我殺了算!但是,我又受不了良心譴責,鎮日渾渾噩噩,躊躇不前,該報警,還是不報警?「兒童及少年性剝削防制條例」,對茶室等老鴇、老闆罰則甚重,凡引誘、容留、招募、媒介、協助或以其他方法,使兒童或少年,從事性交易或猥褻行為者,處1年以上7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新台幣300萬元以下罰金,至於從事交付、收受、運送和藏匿者,罰則相同。處罰如此嚴重,我是報案者,業者對我的不滿和報復,豈會不嚴重?業者都是刀口舔血的黑道,必然嚴重,我會死無葬身之地!對報案者,警方不是會保密嗎?警方不是會保護嗎?事情不要想得太完美,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誰敢保證秘密不會洩漏?誰敢保證內神不會通外鬼?如果,你要見義勇為,我只能私下說:我欽佩你。

依據三立新聞網和ETtoday新聞網報導。台北市中山分局,號稱天下第一局,轄區內特種行業眾多,歷年來不時傳出警員集體涉貪醜聞,檢警調接獲線報,自民國107年,開始介入調查。109年10月,檢警調發現佳O寶集團酒店,賄賂警察,以避開消防安檢和性交易查緝,一共收押9人。110年1月,在押共犯另咬出其他員警,於是,台北地檢署在7日,發動第6波搜索,查出3名警員亦涉案,每人每月收賄6萬元,三節再加3萬元加菜金,地檢署已陸續起訴涉案警員。雖然是極少數敗類,一粒老鼠屎,壞了一鍋粥,但警員收受賄賂,放水包庇色情,還能說是新聞嗎?自掃門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我不管閒事,我不報警,我有錯嗎?

別人拋來一顆球,是一顆燙手山芋,我怎麼辦?接著了,我的手會燙傷,我就為了此事良心不安,心神不寧,不斷自我譴責,最後呢?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繼續捧在手心?傷害自己?不!當然盡快轉拋出去,把燙手山芋丟給別人,解除自我歉疚。我不是聖人,也不是賢人,我比你還懦弱,我不敢處理,我只好將紙條,拋給醫院上層,讓上層去傷腦筋。醫院有處理嗎?還是沒有處理?我不知道,但事情透著蹊蹺,也透著玄機!

依照病患慣例,骨盆腔發炎,只看一次診,打一針,拿兩天藥,絕對不可能痊癒,必然有第二次、第三次的回診,常須治療一至兩週,才能把發炎壓制下來,但是,小女孩僅來了一次,就再也不曾出現了,好似從人間消失了,可能被嚴厲拷打監禁嗎?可能被賣往其他縣市嗎?唉!人是多麼的渺小,小到如塵埃,能反抗自己的命運嗎?不能!只能隨老天的安排,隨風飄蕩,隨風而逝!我不禁懷疑,醫院高層有處理嗎?我個人猜測,有處理!但反向處理,不是報警,而是告訴了茶室老鴇!慘啊!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近30年來,我不時在悔恨和夢魘中度過!我當時是否該報警?

星移物換,世事更迭,往事已成雲煙,彰化還有茶室、茶店嗎?沒有了!社會風尚變了,民風純樸了,它們早已收攤了,老娘不賣了!我敢保證,再也找不到任何一家了。然而,色情行業就此壽終正寢,天下太平嗎?怎可能!色情行業類似賭場,是要輔導和管理的,不是禁絕和查禁的,因禁不了,也絕不了,只會走往地下,且到處流竄,不是嗎?茶室、茶店會不會借屍還魂?當然!它們等級太低了,消費額也太低了,品質和服務必得往上提升,爭取廣大的生存空間,於是,酒店、夜店、養生會館等,應運而生。台灣不是有八大行業嗎?視聽歌唱業、理容業、三溫暖業、舞廳業、舞場業、酒家業、酒吧業、特種咖啡茶室業,這就是轉型。我目前的門診病患,有些年輕人挺熱衷養生會館,甚至愛上手工排毒。何謂手工排毒?若你把它想成淋巴排毒,簡直不食人間煙火,幼稚無知過頭了!民以食為天,既然食色性也,是否民也以色為天?你說呢?

茶室女人故事結束了,話休細繁,重回前面,很久很久以前的前面,那位感染愛滋病毒的同性戀小伙子。這位小伙子,自從國小開始,尤其國小高年級,發現自己的性傾向,跟他人不同,男生喜歡捉弄女生,男生喜歡談論女生,他卻不同,他暗中喜歡的,都是男生,他不禁懷疑自己:我到底怎麼了?我有問題嗎?等唸國中一年級,不知怎麼了,性傾向更加突顯,更加與眾不同,暗戀上運動很行,四肢肌肉發達,長得很man,國中三年級的學長,常遠遠地,佇足操場另一邊,看著學長踢足球,遲遲不肯離去。或者,低著頭,靦腆地紅著臉,故意往學長身邊過,然後回眸一望,滿足內心那種,說不出口,也難以形容的渴望。

這種佇足的凝望,這種擦身過的羞赧,有若靈犀一點通,學長很快地注意到了,也有感應了。這個小伙子,他渴望什麽?好害羞喔!就是想親近嘛!眾裡尋他千百度,不就是為了一親芳澤?結果呢?上心頭的那個人,驀然回首,卻發現他在燈火闌珊處,正等著自己呢!兩人具有相同性向,不是冤家不聚頭,乾柴烈火,意亂情迷,才兩三下,兩人一拍即合,他被學長半誘半拐,帶往午夜場電影院,電影看到一半,被學長拉往靜無半人的廁所,被強脫褲子,也被強迫雞姦了。自此,他脫胎換骨,從渾沌中清醒過來,徹底認識自己,原來,這才是他的真愛,他愛的不是女人,而是男人,讓他執迷的男人,且愛得神魂顛倒,如癡如醉,魂牽夢縈,魂不守舍呢!

這個小伙子,第一次肛門被開苞,舒服嗎?快感嗎?對我這個局外人來說,應該是吧?否則,往後,他不會日日夜夜,晨昏顛倒地想著學長,直想賴在學長身邊,口水交融,相濡以沫呢。至於疼痛呢?第一次肛交,肯定很痛吧?痛到撕心裂肺的,痛到呲牙咧嘴,痛到幾乎要哭喊出來,若非學長心理有預感,先用手摀住他的嘴巴,才勉強止住他的哭聲,否則,鬼哭神號般,淒厲的哭聲,必然響徹雲霄,甚至要掀了鄉下老舊電影院的屋頂!然而,不就因為痛極,才更顯出快樂嗎?古人造詞多有意思,簡直神乎其技,有痛才有快,始有「痛快」之詞,也有「苦中作樂」之詞!古人神來之筆,快哉!

肛門黏膜裂開,滲出殷紅鮮血的痛苦,要怪罪誰?怪罪插錯地方,不幹陰交,卻幹肛交?似乎也對,但更該怪罪學長,因小伙子沒有半絲經驗,當然要怪罪學長囉!學長事前沒先準備好,誤以為隨身攜帶的潤滑劑,應還有半瓶多,沒想到記錯了,早已用掉了,此刻臨時要用,往口袋一掏,才發現潤滑劑僅剩幾滴,根本不夠用!怎麼辦,褲子已脫下來了,哪有再穿回去的道理?情急之下,如猴子般急,迫不及待地,只好努力地,從喉嚨深處,勉強地咳出了幾口唾液,來替代潤滑劑了。口水潤滑效果行嗎?差遠了,當然不行!僅是聊勝於無的自我安慰,最後,為了升上天,為了嗨翻天,還不是照樣,衝鋒陷陣般,猴急地蠻幹!

對男同志來說,潤滑劑跟米飯乾糧一樣,是不能或缺的民生必需品,不能一日沒有它,若缺貨的話,等同缺了糧食,不哭爹喊娘才怪!哪天,你帶著性伴侶去汽車旅館,預備投宿或休息,找遍床頭櫃,或許有保險套,卻沒能找到潤滑劑,走出房門,來到服務櫃檯,也要不到或買不到潤滑劑,那事情可大條了!不僅你大條了,汽車旅館業者更是大條!你可以投訴衛生單位,衛福部或衛生局都可,業者肯定要遭殃了,必得低頭哈腰道歉,甚至下跪求饒呢!怎麼說?因各縣市衛生局,執行旅宿業營業衛生稽查時,稽查的重點項目之一是,必得「提供保險套和水性潤滑液」!無償提供或有償提供俱可,也就是免費或花錢買,但無論如何,必得提供,沒有任何理由可推卸。

保險套,沒有細分厚薄或品牌,不管它是0.03mm或0.01mm,都符合規定;但潤滑液則限定水性的,油性的潤滑液不符合規定。為何強調須水性的?其理由很單純,因事後,水性的潤滑液好清理,衛生紙擦或自來水沖,都好處理;但是,油性的潤滑液不好清理,處理起來較為麻煩,而且耗費時間。假若配偶來捉姦,不好清理的油性潤滑液,反成了呈堂證供。目前,台灣同性婚姻已合法化了,兩人到戶政事務所,找到證人,就可正式登記結婚了,以致,到汽車旅館抓猴的,可能是男的抓男的姦,也可能是女的抓女的姦,還滿錯綜複雜的,搞得天下大亂,連捉姦警員都一頭霧水,分辨不出東南西北,心裡頭跟著幹譙:「幹!什麽好年冬?莫名其妙,搞什麽東東?我在捉什麽姦?我在捉誰的姦?簡直鬧腦筋急轉彎!」

汽車旅館等旅宿業者,必須提供保險套和水性潤滑液,此繁瑣的要求,有法條規定嗎?有!民國96年,修定的「人類免疫缺乏病毒傳染防治及感染者權益保障條例」,第10條就明文規定:旅館業和浴室業,其營業場所應提供保險套和水性潤滑劑。有罰則嗎?徒法不足以自行,當然要有罰則!違反此規定者:經令其限期改善,屆期未改善者,處營業場所負責人3萬以上15萬元以下罰鍰。處罰不算輕喔!民國102年前後,我公職退休前3、4年,連著數年,我帶著科內愛滋病主辦人,多次稽查旅宿業者,尤其是汽車旅館,我有如劉姥姥進大觀園,長見識了,不禁驚呼:「哇!汽車旅館房間,富麗堂皇,窮奢極侈,連王公貴族的房間,都要遜色幾分!」有的汽車旅館,其頂級房間,佔地近50坪,不僅有三溫暖,甚至還有游泳池,我大開眼界外,眼睛都要蹦出來,口水也要流出來,好漂亮!好奢華喔!

我當了20年公職,愛滋病防治又是我的工作之一,但是,這個法條名稱,是我遇過最為冗長和拗口的,「人類免疫缺乏病毒傳染防治及感染者權益保障條例」,總共有22個字,有超過22個字的法條名稱嗎?跟老年記憶退化或老年癡呆無關,至今,我仍然無法背誦整個法條名稱,縱然背了下來,沒過幾天,又忘了一乾二淨了,我常會搞混,到底是「人類免疫缺乏病毒」,還是「後天免疫缺乏病毒」?每回要用上法條名稱,我必得重新上網,再次搜尋一次。法條為何要如此冗長和拗口?不僅如此,甚且強調感染者權益保障?我公職期間,要管理的傳染病共有40、50種,甚且不止,且逐年還會有新的新興傳染病出現,例如:民國92年的嚴重急性呼吸道症候群(SARS)、93年的H5N1禽流感、98年的H1N1新型流感、101年的中東呼吸症候群冠狀病毒感染症(MERS-CoV)、102年的H7N9禽流感、102年的H10N8禽流感,以及我公職退休後,109年的新型冠狀病毒肺炎(COVID-19)等,愛滋病僅是其中之一,怎會多受矚目和關愛?確實,愛滋病有如唐明皇的楊貴妃,集三千寵愛於一身,縱然得了愛滋病,不枉然,也算值得啦!

唐明皇與楊貴妃,淒慘的帝王愛情故事,對於唐明皇,大家耳熟能詳,若說唐玄宗,不少人會莫宰羊,其實,唐明皇或唐玄宗,都指同一個人,就是李隆基。李隆基(西元685年-762年),唐朝第九代皇帝,在位44年,享壽77歲,是唐朝在位最久,也是最長壽的皇帝。其人,儀表雄偉俊麗,年輕時,性格英明果斷,勇敢有為,善於謀略,知人善任,頗有曾祖父唐太宗之風範;且多才多藝,知曉音律,至今留下許多樂曲;另外,也擅長書法。李隆基治國前30年,以開元為年號,勵精圖治,任用賢能,發展經濟,提倡文教,使得天下大治,後世史學家稱之為「開元盛世」、「開元之治」,褒多於貶。

「開元」是李隆基的年號,其實,他在位期間,總共用了三個年號,分別是「先天」(712年8月-713年11月)、「開元」(713年12月-741年)、「天寶」(742年-756年7月)。「玄宗」是李隆基的廟號,至於諡號為何?是「明皇」嗎?錯!他的諡號是「至道大聖大明孝皇帝」。宋朝時,為了避諱宋聖祖趙玄朗;清朝時,為了避諱康熙帝愛新覺羅玄燁,三者都有「玄」字,以致「唐玄宗」被改稱「唐明皇」,所以,「唐明皇」是李隆基的別稱或尊號。李隆基另有一個尊號,群臣上奏文書時,尊稱為「開元聖文神武皇帝」,不敢直呼名諱。

何為年號、廟號、諡號?年號用於紀年的,廟號用於祭祀的,諡號則是後人用來評價的,所以,年號是帝王在世時使用,廟號和諡號則是帝王去世後使用。漢武帝是始作俑者,是中國歷史上第一個使用年號的皇帝,其一生中,用了甚多年號,如建元、元光、元朔、元狩等,似乎一年一個年號。直到明朝,朱元璋即位後,訂下後世帝王終生一年號,因此明清皇帝,在位期間,僅有一個年號,方便起見,不擔心混淆,大多以年號稱之,例如:明太祖稱洪武帝、明惠宗稱建文帝、明成祖稱永樂帝、清聖祖稱康熙帝、清世宗稱雍正帝、清高宗稱乾隆帝等,此洪武、建文、永樂、康熙、雍正、乾隆等,都是他們個人生前的年號。

至於廟號呢?廟號起源於商朝,為君王死後,用於太廟中享用奉祀時的名字;接著,自隋唐以後,幾乎每個皇帝死後,都有自己的廟號,例如:宋太祖趙匡胤、漢高祖劉邦等,此太祖、高祖就是他兩人死後的廟號。還有,前述明清的太祖、惠宗、成祖、聖祖、世宗、高宗等,都是其個人的廟號。不同朝代,不同皇帝,可能有相同的廟號,為了分辨起見,廟號前面須加朝代名稱,以免造成混淆。建文帝朱允炆原本是沒有廟號和諡號的,因永樂帝朱棣發動靖難之變,起兵攻破南京應天府,建文帝失蹤,永樂帝不承認其為合法皇帝,以致不給廟號和諡號,直到明朝末年,才追封其廟號和諡號,惠宗是其廟號。

諡號是後人對其生平事蹟,所給予的稱號,帶有評判性質。代表褒獎稱讚的諡號,有文、明、孝、武等,例如漢武帝劉徹(西元前156年-前87年),16歲登基,在位53年又345天,是中國歷史上著名的傑出皇帝、政治家、軍事家,後世爭相仿效的明君,正式諡號是「孝武皇帝」,去掉孝字,通稱「漢武帝」。代表貶抑批評的諡號,有煬、幽、戾等,例如隋煬帝楊廣(西元569年-618年),隋朝第二位皇帝,好大喜功,經常南征北討,導致軍怨民怨,以致在江都被部下縊殺,唐高祖李淵給他的諡號是「煬皇帝」,通稱「隋煬帝」。代表同情可憐的諡號,有哀、殤、悼等,例如漢殤帝劉隆(西元105年-106年),他是東漢第五位皇帝,是中國歷史上,即位年齡最小,壽命最短的皇帝,出生百多天登基,在位僅短短8個月就病死,正式諡號是「孝殤皇帝」,後世省略孝字,通稱為「漢殤帝」。殤有兩個意思,除了為國捐軀的國殤外,另一個意思是年幼早夭。

諡號並非都只有單一個字或兩個字,明清兩個朝代,帝王的諡號都非常長,尤其清朝的皇帝,諡號都長達20幾個字,例如:康熙帝諡號「合天弘運文武睿哲恭儉寬裕孝敬誠信功德大成仁皇帝」、雍正帝諡號「敬天昌運建中表正文武英明寬仁信毅大孝至誠憲皇帝」、乾隆帝諡號「法天隆運至誠先覺體元立極數文奮武孝慈神聖純皇帝」。尤其是清朝,不單帝王有諡號,連后妃、嬪妃、王侯、大臣等,也都有自己的諡號,例如慈禧太后諡號「孝欽慈禧端佑康頤昭豫莊誠壽恭欽獻崇熙配天興聖顯皇后」,總共有25個字,比康熙、雍正、乾隆的23個字,還多出2個字,似乎,慈禧太后比康熙、雍正和乾隆,還要尊貴和偉大?好理家在,民國成立了,帝王專制結束了,否則,年號、廟號和諡號,真的會煩死人喔!

西元7世紀,日本向中國學習,日本天皇開始有了年號,有了諡號,但沒有廟號。2019年5月1日,日本明仁天皇退位,德仁天皇即位,是日起,「平成」年號謝幕,「令和」年號登台,平成是明仁天皇的年號,令和則是德仁天皇的年號,今日是2021年,也是日本的令和3年。日本的習慣,生前的年號,就是死後的諡號,所以,可以稱呼明治天皇,絕不能稱呼平成天皇,因明仁天皇還活著,如此稱呼不得體;當然,也不能稱呼令和天皇,因德仁天皇不僅活著,還年輕著呢。若依照諡號的意義和目的,把年號當諡號,很莫名其妙,也胡扯稀爛。

愛滋病為何很受到矚目和關愛?我個人估計,在所有傳染病裡頭,花費最多人力、物力和金錢的,我公職期間投入甚多精力的,花費很多國家公務預算的,愛滋病應該排行第四,僅次於18年前的SARS、今日的COVID-19,以及持續存在的肺結核。前兩者,是新興傳染病,紓困特別條例,花錢如流水,但總有雨過天晴,煙消雲散的一天,例如SARS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不復存在,而COVID-19也會有說掰掰的時候,回復正常的生活和次序,但肺結核是古老又傳統的傳染病,有人類歷史,就有肺結核了,荼毒人類數千年,如今全球公衛界,仍跟肺結核奮戰中,台灣豈敢鬆懈?當然也枕戈待旦,拼個你死我活,全心全意地投入,花錢、撒錢不手軟。愛滋病排行第四,豈不也讓公衛界焦頭爛額?

愛滋病被矚目和關愛,其原因有三。第一個原因,愛滋病號稱20世紀黑死病,罹病率、死亡率甚高。早些年,全球一年死亡人數約300萬人,今日估計,每年也有百萬人。各國雖投入人力、物力研發,目前,愛滋病沒有疫苗可預防或治療,何大一博士發明的,所謂雞尾酒療法,僅能控制病毒,減少病毒量,甚至檢測不到病毒,但終究無法治癒病毒,停藥即復發。在台灣,其他醫療費用不算,發病者每月固定藥費超過2萬元,一年要花掉24萬元,假設1萬人發病服藥,一年要花掉衛福部公務預算24億元,十年是240億元,二十年則是480億元,三十年是...,全是民脂民膏,花費不小。

第二個原因,同性戀是愛滋病高危險族群。愛滋病傳染途徑明顯,包括:性行為傳染、血液傳染和母子垂直傳染,不像肺結核、流行性感冒、新冠病毒肺炎、傷寒、霍亂等,會透過飛沫、空氣或糞便來傳染;此外,日常生活,如握手、擁抱、身體碰觸、同寢室、同衛浴設備、同游泳池、同桌吃飯等,都不會感染愛滋病;當然,連蚊子叮咬,也不會散播愛滋病。所以,會罹患愛滋病者,主要是兩大高危險族群,包括:同性戀和靜脈毒癮族群,尤其是同性戀族群。你可知同性戀族群有多大嗎?會坦然出櫃,承認自己是同性戀族群的,僅佔極少數的少數。假設同性戀族群佔人口1%-2%,台灣2300萬人,就有23萬-46萬人,是同性戀族群呢。食色性也,同性戀族群禁得了性行為嗎?不可能!也沒辦法!只能所謂愛滋病防治ABC三步驟,給予如下的宣導:節制性行為、忠實單一性伴侶、全程正確使用保險套。

第三點原因,同性戀族群是特殊族群。我所謂的特殊族群,是指他們在演藝圈、藝術界、運動界,甚至學術界、科技界、經濟界等,都有高比率的成就,可說出類拔萃,超群絕倫,甚至獨佔鰲頭呢!愛屋及烏,眾人對他們的不捨,增強了世人對愛滋病的矚目和關愛。例如:英國前皇后樂隊主唱,佛萊迪•墨裘瑞(Freddle Mercury,西元1946年-1991年),是歌手、詞曲家及唱片監製,又以皇后樂隊的主唱身份最為出名,是搖滾音樂的世界級人物,他公布自己是同性戀者,且是愛滋病毒感染者,後來死於愛滋病。例如:美國跳水運動員洛加尼斯(Gregory Efthimios Louganis,西元1960年-),屬世界級跳水運動員,有空中芭蕾王子之稱,曾在奧運會上,連續兩年奪得,3米彈跳和10米高台跳水冠軍,並在三屆世界錦標賽中,贏得5枚金牌。他承認自己是同性戀者,並說參加1988年漢城奧運會時,已是愛滋病毒感染者。漢城奧運會後,退出跳水界,除了出版自傳外,並致力於愛滋病防治工作。1994年,美國奧林匹克運動委員會,頒給他傑出運動員勳章。

這名年輕小伙子,早在2年前,即因「肛門瘻管」,在彰基大腸直腸肛門外科,接受手術治療,肛門瘻管並不是少見的疾病,當時醫師沒察覺有異,直到2年後,小伙子肛門罹患了「菜花」,不得不,再次看診。菜花醫學術語是尖銳性濕疣,性傳染病的一種,病毒感染引起,一坨坨,一團團,密密麻麻的,有如極小型的花椰菜,故俗稱菜花。菜花不該長在肛門,除非從事肛交,醫師心裡有底,進一步抽血檢查,才發現小伙子患愛滋病毒感染,通報衛生局疾管科後,我與科內某防疫同仁,連袂拜訪這位小伙子,進行常規的疫情調查,調查重點是找出他的性接觸者,以阻斷其傳播鏈,免得一傳十,十傳百,造成疫情漫延,甚至火燒埔般擴散。

肛門瘻管,其原因大抵來自於「肛裂」,意指肛門受傷,裂開流血。肛門會裂開,除了便秘,用力解大便,或挖大便外,肛交和變態性手淫,是兩個重要的原因。我自創了「變態性手淫」這個詞,或許也稱「變態性自凟」吧。何為變態性手淫?民國72年前後,我任職彰基外科住院醫師,某天,泌尿科主任秀出一張腹部X光片,醫學術語應說是「KUB」X光片,X光照射範圍涵蓋三種器官:腎臟、輸尿管和膀胱,當然也包括尿道。泌尿科主任指著所有住院醫師說:「你們猜猜看,這張X光片,哪個地方有異常?」這是臨床教學,眾人蜂擁而上,瞪大眼睛,從上到下,從左至右,反復看了又看,整個泌尿系統沒有結石,也沒有其他異常的地方,到底怎麼了?

腹部X光片和「KUB」X光片有差別嗎?差別可大了!這屬醫學專業問題。病人躺在X光機平台上,若照腹部X光片,X光射線鏡頭會往上移些,會拍攝到橫膈膜等上腹部;若照「KUB」X光片,則鏡頭往下移些,務必把尿道涵蓋進去,若放射師技巧精準的話,甚至可看到陰莖的影子。既然是臨床教學,我也不落人後,搶在前頭,仔細瞧了又瞧,也看不出異樣,但見直腸部位,似乎有微細透明閃光點,卻不知所以然。後來,答案揭曉,有一透明玻璃杯,硬塞在直腸裡頭,把直腸撐大了。眾人皆很驚訝,玻璃杯怎會跑進肛門內?玻璃杯剛好擺在椅子上,不小心坐了進去?

當然不是!這是病患心血來潮,哪個腸子不對勁,使用玻璃杯,一般餐館常見的飲酒用玻璃杯,高度超過10公分,圓直徑也接近10公分,自己插進插出的,玩弄自己的肛門,玩著玩著,高潮迭起又過度吧,一個不小心,玻璃杯整個滑進了肛門內,杯底在上,杯口朝下,大小適中,正好卡在直腸內!糟糕!出糗了!想盡辦法,自己怎麼抓,怎麼摳,也無法把玻璃杯掏出來,反弄得肛門受傷,血流如注,鮮血直淌,血淋淋地,好不驚人,只好不顧顏面,緊急掛急診,滿臉通紅,尷尬地向醫師求救了。玻璃杯是透明的,X光也能穿透過去,所以X片上,難以看出異樣,這是很好的機會教育,受教了,往後,再也騙不了我的法眼了。

無獨有偶,這件事情過後,僅隔了兩週,泌尿科主任又進行臨床教學,再次拿出了一張「KUB」X光片,要考我們住院醫師們。KUB是簡單的檢查工具,等同泌尿科的吃飯傢伙。其實,這次不算臨床教學,而是機會教育,因問題很簡單,一目了然,馬上知道答案。這次一點也不算考題,眾人瞧了一眼,馬上看出異常的地方,鐵絲在X光下,無法遁形。沒錯!又是變態性手淫,病患把軟性鐵絲,插進自己的尿道口,插著插著,失魂了,魂魄散了,竟然把30、40公分的鐵絲,全插了進去,跑進了膀胱內面,還在膀胱內,纏繞了好幾圈,以致樂極生悲,糾纏不清的鐵絲,卡在膀胱裡頭,再也拔不出來,也是搞得血淋淋的,哀嚎不斷,痛苦難當,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只好厚著臉皮,滿臉羞愧地掛急診,找醫師求援了!

說來好笑,無三不成禮,可見變態性手淫,並非少見,隨時給醫師來個驚嚇。40年後的今天,上個禮拜,我門診來了一位病患,男,年約60歲老頭子,吱吱唔唔,欲言還休,有難言之隱,說不清,講不明,經我再次逼問後,他才指著自己下體,坦然承認:「我把一支針插進裡頭,稍不注意,整支針全滑進去了,想用夾子夾出來,卻越夾越深,不僅夾不出來,還夾了血流滿地...。」不用懷疑,又是變態性手淫惹的禍。我不再多問,即刻安排X光檢查,不用5分鐘,數位X光片,馬上在電腦螢幕現形。我不是見多識廣嗎?我仍然被驚嚇了!嚇死人了!好可怕啊!只見一根細長的針,就是一般常見的縫衣針,足有5、6公分長,就卡在尿道裡頭!令人無法置信的,縫衣針的針尖是朝裡頭插的!天啊!針尖插進尿道口,豈有不痛的道理?豈有不血淋淋的道理?病人是白癡嗎?還是精神病?沒有!病人挺正常的,意識正常,邏輯正常,對答如流,智商也不低,不是白癡,也不是精神病!

這種病例,太恐怖了!我不敢處理,也不會處理,必須用上膀胱鏡,咱診所也沒有膀胱鏡,只好列印轉診單,轉介彰基泌尿科,讓專科醫師處理。我忙著在電腦螢幕上,鍵打轉診單時,七月半鴨子,毋知死活,病患竟然向我討價還價,「醫生啊!不可以在這裡處理嗎?你不能幫我處理嗎?可以不用轉診嗎?轉診去大醫院,要花很多錢的,我身上沒有錢,僅有幾十塊錢而已!」我很錯愕,以為他要開口向我借錢。從他的穿著打扮看來,比流浪漢或街友好不了多少,老舊又破爛的冬天外套,顯露一切,讓人唏噓,肯定身上不會有多少錢。他有健保,但非福保,這種尿道異物,健保會全額給付,病人花不上多少錢,主要費用是急診掛號費,以及急診基本部份負擔,彰基是醫學中心,以彰基的收費標準來看,可能要花上800元。(110年11月20日完稿)

把酒言歡能幾回:(七十三)報警救人悔恨難

                                             把酒言歡能幾回:(七十三)報警救人悔恨難

                                                                     作者:吳聰賢醫師

唐李商隱:「來是空言去絕縱,月斜樓上五更鐘。夢為遠別啼難喚,書被催成墨未濃。蠟照半籠金翡翠,麝熏微度繡芙蓉。劉郎已恨蓬山遠,更隔蓬山一萬重。」

前面提過「兒童及少年性剝削防制條例」,針對12歲以下兒童,18歲以下少年,禁止從事性交易或猥褻等相關行為,以及坐檯陪酒、伴遊、伴唱、伴舞等交易行為,此條例於民國84年8月11日公布施行,處罰嚴厲,造成輿論譁然,媒體爭相報導,尤其電視新聞,更是每日一報,兩日一談,連政論性談話節目,也邀請各方名嘴,搭著風潮,趕著時勢,討論得沸沸揚揚,口沫橫飛,好像天要塌下來,地要迸裂開來,有如要死人無數般。為了三餐餬口,為了多賺些錢,我每天忙著看診,幾乎週日也不例外,難得有時間看電視新聞,更別說滿口胡謅的政論節目,然而,候診室的電視機,一天三節,上午門診、下午門診和夜間門診,完全沒休息,幾乎整天開著,反復播報著,不引起我注意也難!「喔!18歲以下少年和兒童,禁止性交易!」跟我何關?管它法條或條例?我不是正人君子柳下惠,經不起誘惑,也難坐懷不亂,卻也對這種性行為,興趣缺缺啦!哪來閒情和時間去胡搞?嚇都嚇死了!

我服務的醫院,位於彰化市中心,不是大型醫院,僅是中小型醫院,但早期巔峰時期,院內醫師和支援醫師,總數可達十幾人,一字排開,也滿浩浩蕩蕩的,在民國60、70年代,論醫師人數和規模,僅次於彰基和秀傳,甚

可排名第三呢。因位於最繁華的市中心,人潮聚集,人來人往,交通便利,停車也方便,加上醫師群,親切隨和,以致病患絡繹不絕,門庭若市,連帶的,不時有茶室的女人,來醫院看診,當然,不是看婦科,也不是產科,而是看花柳科,說白一點,就是來看性傳染病,如淋病、梅毒、橫痃、菜花等,屬於泌尿科等外科範疇。所以,我的門診,也常會出現茶室的女人,濃妝艷抹,花花綠綠的,鶯鶯燕燕的,煞是奇觀,加上雜七雜八的香水味,竄人鼻孔,更是引來一般病患的注意,男病患矚目,女病患側目,矚目是免費看美女,側目則是厭惡和不屑。

不單是側目而已,有的病患較神經質,茶室女人剛坐過的診察椅,她們進了診間,不會坐下,會站著不動,一動也不動,如此表態,意思很明顯,直等到跟診護士,用酒精棉球,仔細擦拭診察椅後,始願意坐下。有些人,更加離譜,很不禮貌地,不理會跟診護士小姐,會把整罐酒精棉球搶過去,好像酒精棉球不要錢似地,用手抓了一大把棉球,拼死力地,自己動手,重新擦拭一遍後,才肯坐下,而坐下時,僅敢坐1/3前緣,絕不會去坐滿。因怕座椅讓自己感染性病嗎?這樣說也沒錯,雖然很離譜,但是,我認為這種行為,比較像是一種歧視,不單是歧視,還用歧視來突顯自己,與眾不同,且身份高貴呢。

民國109年至110年,近兩年來,冠狀肺炎疫情,全球披靡,橫掃世界,感染和死亡人數,屢創高峰,有如洪水猛獸,令人談虎色變,以致人人自危,擔心無端被感染,死得不明不白是其次,最怕被抓去醫院隔離或檢疫所拘禁,失去自由,甚至喪失生命,天人永隔。人同此心,心同此理,醫護人員也是人,照樣嚇得要死,結果呢?只要發燒咳嗽病患看完診,走出診察室,或者,穿著邋遢,有如流浪漢或街友的病患,走出診察室,即使大家戴著口罩,也戴著面罩,我的跟診護士,必然拿出75%酒精噴霧罐,對著空氣,對著座椅,猛噴酒精消毒液,連我的雙手也不例外,「吳醫師,你的手也要噴一下!」沒辦法,如果護士小姐感染了武漢肺炎,不僅禁止上班,且家裡大人小孩誰照顧?醫師被感染了,醫師本人被停診,甚至整間診所,都要停診呢。

當年,我的門診,不時有茶室的女人來看診,有幾位老鴇和保鏢,陪著茶室女人來看診的,來了幾次,我都看熟了,不是點頭之交,至少也面善。一般,老鴇較市儈,滿臉堆笑,皮笑肉不笑,賺錢是唯一目的,但同是女人,較有同理心,也較方便,會陪著茶室女人,一起進診間,幫忙述說病情,「我們家小倩,下腹痛,白帶很多,上次給你看過,好了,但最近又發作了,可能又是骨盆腔發炎吧?」老鴇也會跟我打招呼,說些五四三的話,「最近店裡來了幾位年輕小姐,都是從南部上來的,可愛又漂亮,跟我們小倩一樣,年輕又可人,吳醫師,有空的話,來我們店裡坐一坐啦!」敬謝不敏,我膽小如鼠,嚇死我了!我無能為力,力有不及。

往後,我20年的公衛人生,呼應我防疫人的責任,我必得呼籲,若想嫖妓,請記得戴保險套,或稱衛生套,且要正確地,全程地使用保險套。我個人建議,使用一個保險套不夠,最好使用兩個保險套,才算安全,三個、四個,也不反對。其實,嫖妓才使用保險套,是錯誤的觀念,凡不正常的性行為,也就是說配偶以外的性行為,都應該戴保險套,這才正確。目前,我的門診,不時出現罹患性病的年輕小夥子,「最近兩個禮拜內,有去嫖妓嗎?」「沒有!只跟朋友在一起而已!」他們不是專程去嫖妓。我繼續問,是何種朋友關係?結果是啥?原來是網路、網咖、夜店所認識的短期朋友,不然就是朋友介紹的間接朋友。真的好笑,雖然不用花錢買春,「路邊野花不要採,千萬不要把我來忘懷」,但這種性行為豈會安全?所付出的代價滿大的!健康議題不提,乒乓球式感染配偶不提,治療性病所花的錢,絕不會低於嫖妓所花的錢。一般花柳科診所,「健保藥治不好,須得自費藥;健保打針不給付,須得自費打針。」幾回門診下來,花掉近萬元,還不見得治得好呢。

我認識幾個老鴇,較年輕的,有40、50歲;較年老的,有60、70歲,年紀越大的,越是叨叨唸,從進診間開始,有如母鴨肛門,關不住自己的嘴巴,講話講個不停,病人剛開口講話,她先搶著講,病人講半句,她已經講了十幾句。這種多話的老鴇,越是市儈,吐出來的話,讓人聽了不舒服,耳朵都要長繭,講出來的話,不像是從嘴巴出來的,更像是從鼻孔出來的,完全個人利益考量,很沒良心,很自私,不顧病人健康,真的把旗下女人當搖錢樹。「吳醫師,月經週期不順,點點滴滴的,這是小毛病啦!哪個女人不這樣?難免啦!客人又不嫌棄,不影響接客啦!打個針,吃個藥,就沒事了,你說是不是?」反面話說了,正面話也說了,但骨子裡表態的是反面話,繼續接客!

女人月經週期不順,經水淋漓,斷斷續續的,停不住,解不完,無法接客,影響生意,少賺錢,影響老鴇收入,她才會如此說,故意說成小事,最好是無事,然後,不把它當一回事,繼續接客賺錢,這才重要。類似的例子,還有痛經,「吳醫師,痛經哪是什麽毛病,我年輕的時候不也如此?16、17歲的,也曾發作,痛到抱著棉被,在床上翻滾,過沒多久,不也照樣起來,煮飯、燒菜和洗衣服,樣樣來呢!小意思啦!打個針,吃個藥,就沒問題啦!你說是不是?」表面上,是跟我說話,其實是說給旗下女人聽的,話裡頭的意思是:痛經豈是一回事?不要藉機偷懶,打針、吃藥後,就可以上工,接客賺錢啦!這是典型又市儈的老鴇,對旗下女人沒有憐惜心,若是自己的女兒,就完全不同了,必然捧上天,抱在懷裡,疼惜到心坎,啥事也不用做呢。

較可憐的是骨盆腔發炎,因性交,淋病雙球菌、砂眼披衣菌、大腸桿菌等細菌,經由陰道、子宮頸、子宮,蔓延到輸卵管、卵巢等,引起內生殖器感染和發炎,如此反復發炎,甚至化膿,形成膿瘍,造成嚴重下腹痛,甚且腹膜炎、敗血症等。淪落風塵的煙花女,極少不罹患骨盆腔炎的,因骨盆腔炎,會導致輸卵管阻塞,以致賣淫女人大抵不孕,想有下一代的幸福也沒!老鴇市儈的嘴臉,更是徹底顯露無遺,「吳醫師,做我們這種行業的,病痛都是難免的,至於骨盆腔炎,那更是常見,10個小姐,9個半都有,不可能沒有,沒有才奇怪呢!如果為了骨盆腔炎,就躺上床,等著人服侍,不上工,也不上班,才更奇怪呢!唉!算啥毛病,打個針,吃個藥,就沒事了!你說是不是?」真的,骨盆腔炎在此族群,是相當普遍的。對賣身者來說,被硬逼著接客賺錢,偶而來看個門診,也只能打針、吃藥,給抗生素、消炎藥、止痛藥的,沒時間接受徹底治療,結果呢?變成慢性骨盆腔炎,不時發作,不時來就醫,反反復復,演變為固定模式,沒完沒了,讓人同情,也讓人無奈。

說到老鴇很市儈,我不禁想起另一種人,也是相當地市儈,個人私心,表露無遺,令人厭惡,那就是拉保險的從業人員。目前,我的診間,由於近幾年來,人壽保險公司推動媒體廣告,有如浪潮,排山倒海,波濤洶湧,大力推廣醫療保險,不時有人壽保險公司的投保人,來接受我體檢。幾乎沒有例外,保險業務員必然陪著投保人過來體檢,這些業務員,形形色色都有,有男,有女,以女的佔多數,有9成以上。有年輕的,30、40歲的;也有老的,50、60歲的,甚至更老的,類似茶室的老鴇,也是以老業務員最為市儈,聽她們講話口吻,自私到令人想吐,完全為個人私利著眼,只要賺到佣金才重要,投保人的利益完全擺一邊,管你去死,可惡到極點,一點也無法讓人信任。據說,第一個月的保費,是佣金,業務員全拿,若依照這樣來計算,一年12個月,1/12等於8.3%,佣金是8.3%,比郵局一年期定期儲金機動利率(未達500萬元)0.81%,足足高10倍以上!所以,百萬年薪的業務員,比比皆是!努力工作賺錢,人之常情,沒有錯,值得嘉許,否則,人活著幹嘛?但那市儈嘴臉,令人不舒服,讓人無法苟同。

保險公司的業務員,有接受相關規則管理嗎?應該是有的!例如:出勤行為應依業務員與保險公司之勞動契約規定、業務員與公司間之勞務契約依民法及相關法令規定、招攬行為之管理應依保險業務員管理規則等,業務員管理規則有哪些?我不清楚,但我下面要說的,那種一切向錢看齊,自私自利市儈嘴臉,應該不在管理規則範疇內!約有一半的業務員,不會跟著投保人進我診間,但另一半的業務員,則會跟著進我診間。會跟著進我診間的那一半業務員,其中的一半,很有分寸,僅陪著,沉默著,不會開口說話;但另一半業務員,全都是老業務員,則市儈到噁心,不僅講話,還搶著講話,甚至辯駁,故意製造模糊空間,以及誘導投保人說假話。

我問投保人:「以前有沒有開過刀?」投保人尚未回答,老業務員搶著回答:「沒有開過刀!」等投保人説,年輕時候曾因急性闌尾炎開刀,業務員又搶著辯駁:「這是20年前的事了,陳年往事,又不是現在,無關緊要啦!」我問投保人:「有沒有喝酒、抽菸、吃檳榔?」業務員又搶著回答:「怎可能?他是老實人,不會喝酒、抽菸或吃檳榔啦!」等投保人說,有抽菸,但一天抽不到一包。業務員又辯駁了,「一天哪有一包,只不過5、6根,甚至3、4根而已,你說不是嗎?醫師啊!你就紀錄一天3、4根好了!」王八蛋!我內心忍不住要罵人了!不僅胡亂辯駁,還胡亂下指導棋,過份到極點了!

我問投保人:「有吃安非他命嗎?有吃搖頭丸嗎?有吃K他命嗎?還是施打海洛因?」業務員慌張地,第一時間,又搶著回答:「愛說笑!真愛開玩笑!這些都是毒品啊!犯法的,警察會抓人的,年輕人哪會去吃毒品?而且,薪水階級哪有錢去吃毒品!尤其是海洛因!」害得投保人不敢吭聲。王八蛋!這種市儈的業務員,跟茶室老娼頭的嘴臉,完全一模一樣,心裡頭只想著佣金!就是年輕人才會吸毒!難道勞工階層就不會吸毒?不管有沒有吸毒,我正在盡終生防疫人員本份,進行衛教宣導,警告人們遠離毒品,這種濫業務員竟然來插嘴攪局,我氣得七竅冒煙,恨不得把她踹出門外,至少趕出診察室,但跟診護士緘默,沒有任何表示,我不好意思發飆,也不好意思自作主張,只好憋下這口氣,不跟她一般見識,就把她當成一堵牆,一陣耳邊風。

業務員不僅下指導棋,還會下命令:「他沒有高血壓,以前也沒有高血壓,但剛才量的血壓偏高,收縮壓170,舒張壓100,這是緊張的關係,而且趕時間的關係,慌慌張張跑來,沒有休息,以致血壓偏高,請醫師不要馬上,直接填寫在表格上,等會兒,休息夠了,不再緊張了,再重新量血壓,血壓必然恢復正常,至少,不會那麼高。」活見鬼!騙死人!搞隱瞞!投保人都說有高血壓了,曾在某診所,接受短期治療,吃了兩、三個月的藥,因故拒吃,她竟然空口說白話,故意左右投保人,也欲打亂我的判斷,不承認投保人有高血壓。業務員為何如此說?她怕投保人血壓過高,投保不成,她賺不到這筆佣金,以致,千辛萬苦,使盡心機,耍盡花招,也要讓投保成功,拿下這筆佣金!其實,這是很自私的想法,如果否認有高血壓病史,往後投保人,因高血壓或其他高血壓併發症,如腦中風、心肌梗塞、主動脈剝離等心血管疾病死亡,保險公司必然以隱密病情,做為拒絕理賠的理由!

有不合作結核病患,不願被我們強制隔離治療,或不願接受都治送藥治療,會落跑,會搞失蹤,高雄、台北或花蓮,東西南北到處亂竄,讓公衛找不到人,成了失落個案,擔心結核病疫情,在社區擴散,為了公共衛生理由,我們會行文健保署,請健保署提供病患所有就診資料,只要他有就醫紀錄,我們即能按圖索驥,登門抓人。保險公司也有這種能耐,有法律許可的,可以行文健保署,要求提供某投保人所有就醫紀錄,經投保人簽名蓋章後,然後逐一上門,找上每一家醫院或診所的醫師,詢問投保人就醫情形,甚至影印所有就醫資料,包括就醫日期、病徵、病名、治療、檢驗和檢查報告等等。這種保險公司派專人,專程來我們診所查證的情形,我遇過好幾個案例,表示雙方有理賠糾紛,我有法律責任,我不能推託或隱瞞,必然誠實相告。所以,當你向保險公司投保醫療險,在相關醫療院所,進行體檢時,務必將生活史、疾病史、家族史等相關資料,誠實坦然告知,若保險業務員胡亂替你隱瞞,說三道四,說長道短的,不是為你好,反而在害你,不得不慎喔!你投保不成,沒繳保費,沒有損失;若事後,保險公司拒絕理賠,損失才大呢!

茶室女人來醫院就醫,若老鴇沒空,也會由保鏢陪著過來,極少茶室女人獨自一人就診的,除非是自由身的小姐,才可能單獨一人來,例如前述,嫁給濫男人的那位茶室女,她主動賣身,乃自由身,不受捆綁或拘束。為何如此麻煩?道理淺顯,怕旗下小姐,假借看病之名,半途逃跑,逃得無影無蹤,豈非落得人財兩失?因茶室女人,極大部分是被賣的,不是被沒良心的父母所賣,就是被壞男人誘拐所賣,賣進茶室、妓女戶等,從事性交易還債。這些可憐的女人,她們以多少錢被賣?價碼是有差別的,例如,賣2年、3年,或賣4年、5年,價碼當然不同,甚至有賣斷的,終生無法翻身!不過,早期,原則上,大抵以10萬元成交,女人就此賣進風塵,用身體賺錢,成了老鴇的搖錢樹。

民國50、60年代,不少女生,被殘忍的父母,以10萬元賣掉,賣的對象有兩種,第一種,賣給退伍老兵;第二種,賣進茶室等妓女戶。我親眼見過第一種買賣,賣給退伍老兵的,俗稱老芋,男女年齡相差20、30歲,甚至40、50歲,我見過的那案例,兩人相差35歲,新郎官比女方父母的年紀,還大了15、16歲。這種婚姻,勉強可接受,命運也好些,等下一代出世,長大成人,因孩子的庇蔭,那位當年的小女生,可能翻轉出幸福的人生。至於第二種的,賣進妓女戶的,命運較可憐,可能回天乏術,臟腑俱裂,無力回天,走上人生絕路,難以尋覓幸福的人生。我的老家,彰化市小西巷,巷內大抵是低矮破爛房子,鄰里都是貧窮人家,而且,巷內有「國際」、「金城」、「紅葉」、「三和」等數家旅社,也有「醉鄉」和「高賓閣」兩家酒家,挺有名的,燈紅酒綠,鶯鶯燕燕,環境不單純,我在此生活了30年,耳濡目染,不見多識廣才奇怪。

當年,「10萬元」是賣女兒的普遍價碼,傳送鄉閭,眾人琅琅上口,耳熟能詳,以致往後,有一首很經典的,萬人空巷,相當轟動的台語歌曲「為著十萬元」,歌曲旋律淒美外,口白也感動人心,這「十萬元」應是來自此悽慘的生活典故,可見它多深入人心,連此歌詞創作者,也深受啟發。「為著十萬元」原唱者是尤美,本名陳冠伶,民國35年出生,大我5歲,同是彰化人,但所指的彰化,是彰化市或彰化縣?我查不到相關資料。據說,她曾在國聲廣播公司,主持歌唱節目,而國聲廣播公司,位於彰化市溫泉路上,鄰近八卦山大佛,所以,有很大的機率,尤美會是彰化市人,我是彰化舊城區長大的孩子,我跟她是同鄉中的同鄉。

尤美原唱的「為著十萬元」,因內容涉及妓女、酒女、舞女等賣淫女流之生活,還包括甚多的台語歌曲,均屬靡靡之音,怕敗壞社會風氣,讓人染上惡習,以致被當時,處於戒嚴時期的台灣政府,下令禁唱,直到民國76年,台灣解嚴,被查封的千餘首歌曲,終得以解禁,並傳唱至今。民國39年,時任台灣省政府主席兼警備總司令陳誠,宣布台灣省進入戒嚴,以至民國76年,時任中華民國總統蔣經國,宣布解除此戒嚴令,台灣經歷了38年又56天的戒嚴。台語歌「為著十萬元」,翻唱自日本歌曲「悲戀」,兩者歌詞內容大致類似,口白內容也雷同,台語是十萬元,日語是四萬元,但聽台語歌,那悲戚的聲調,更加撼動人心,對那淪落風塵,可憐的煙花女,感同身受,一掬同情淚。

老鴇有事,缺席時,陪茶室女人來看診的男人,分兩類,年少的,20、30歲的;以及中年的,50歲上下的,不管年少或中年的,瞧上一眼,即知是保鏢型人物,獐頭鼠目,眼露凶光,滿臉橫肉,可能還加上一、兩道刀疤,屬殺人放火之輩,明顯非善類,讓人望之生怯。好理家在,茶室女人進入診間後,保鏢有自知之明,病人有隱私,總不好意思跟著進來,但會守在門邊,寸步不離,也會轉頭虧視,看診間是否有後門,生怕茶室女人落跑了,他擔不起責任。這種虧視,令人生厭,我必然會請跟診護士,立刻關上門,不留半絲門縫,把保鏢完全阻隔在外,也放低聲音,不讓保鏢聽壁角,我眼不見為淨,不讓保鏢干擾我看診。

民國84年8月中旬後,兒童及少年性剝削防制條例已實施,受到廣大媒體的影響,我開始注意茶室女人的年齡,她們滿12歲了嗎?她們足18歲了嗎?當年,個人電腦未上路,仍是紙本病歷,病歷幾乎跟著病人一起進來,我第一個注意的,是病歷首頁的患者出生年月日,結果呢?我發現大半茶室女人都未滿18歲,10位茶室女人中,約5位不到18歲,害得我看診時,心驚膽跳,手腳都會顫抖,我是否為虎作倀?是否隱藏犯罪,也助長犯罪?我是否也跟著犯法了?我邊看診,內心邊忐忑不安,看到心慌意亂,甚至憑空胡思亂想,就怕警察突然間,衝撞房門,硬闖進來,說我收容兒童及少年,從事性交易,大惡不赦,罪該萬死!

當年,彰化的茶室,大抵劃分為三大家族,各有各的地盤,河水不犯井水,井水不犯河水。第一個家族,前述嫁給濫男人的茶室女,屬於彰化郊區「過溝仔」家族的。第二個家族,也位於彰化郊區,屬於彰南路新社區家族的。第三個家族,則位於人口較密集的彰化舊城區,大約陳稜路、成功路、永福街和太平街一帶。它們都是家族一起經營的,包括父母兒女等,甚至祖父母、伯伯叔叔、姑姑等,三代同堂,都一起投入。這三個家族,不會只開一間茶室,常同時間開兩間或三間的,每間茶室小姐,少者10人,多者20、30人,至於民國68年,左營軍方辦的特約茶室,所謂軍中樂園或831樂園,掛在牆上的花名冊和相片,少說有30人,好方便小姐們,可以隨時抽調支援,不致於讓嫖客,乾柴烈火,慾火中燒,苦等過久,等到性趣缺缺,不如離去。

當然,除了三大家族外,還有一些小型的茶室,所謂的散戶,2、3個人,或3、4個人,也大張旗鼓,撐起自己的一片天;甚至,也有跑單幫的,獨自一人開門營業,沒有旗幟,只靠客人口耳相傳,勉強風光一陣子。不過,這類小型散戶和跑單幫的,為數亦不少,但經營會很辛苦,除了同業排擠和欺壓,大的吃小的,受盡各類排頭外,也因缺乏人際關係,容易受黑白兩道的騷擾,包括勒索、插乾股、收保護費、白嫖、白吃和白喝,甚且強迫買兄弟茶、毛巾、衛生紙等,只能在夾縫中,硬撐和苦撐,勉力求生存,富貴不從險中求,只求個三餐溫飽罷了。

舊城區的茶室,轄下女人有任何大小毛病,都會就近找上我們,因我們醫院就在市中心,地理位置最適中。至於「過溝仔」郊區的茶室,因離市區不遠,也大半來我們醫院就診。若是彰南路新社區的茶室,離市區就有點距離了,彰化客運車班仍不多,到我們醫院看病很不方便,但是,新社區醫療資源少,除了大竹區衛生所外,僅有2、3家小診所和藥局,茶室女人看病,仍須找上門來。當然,不管哪家茶室來的女人,只要是病患,不分貴賤,親切如一,我們的醫療服務,也一視同仁,沒有厚此薄彼之分,也不會來自某家茶室的女人,打較好的針,給較好的藥,甚至醫療費特別打折等,這是不可能的。

某日,上午門診時間,某家茶室的保鏢,帶來旗下的小姐來看病。茶室女人,大都等睡飽了,上午10、11時左右,才來看病,因午後近黃昏時,就要開始上工了,所以,也絕不會下午來看病。此名小姐,極為年輕,雖然濃妝豔抹,搽脂抹粉,描眉畫眼,打扮得很艷麗,且花枝招展的,但觀其瞳孔,人焉廋哉?雖人高馬大,塊頭粗壯,那稚嫩的眼神,加上羞澀的神情,暴露出她的年齡,我估計她只有16、17歲,等我看了病歷上,她的出生年月日,我嚇了一大跳,天啊!眼前這位風塵女人,不!是風塵女孩,才15歲多些!我胸口一陣攣縮,心裡就是痛,好可憐的小女孩,年紀輕輕的,就要被逼迫,每日過著被人蹂躪的生活。

小女孩進入我診間,跟診護士很有默契地,隨手關上診察室的門,把陪同的保鏢關在門外。說時遲,當時快,小女孩坐下診療椅的瞬間,她將一張小紙條塞到我手上,隨手看了紙條,此驚嚇非同小可,嚇死我了!應是畫眉筆,紙條是撕下一小塊的日曆,在紙條上,寫了三個字「請報驚」。字寫得歪歪斜斜的,很醜陋的字體,依年齡看來,她應是國中生,但字寫得比國小學生還糟糕,「驚」明顯是錯別字,我不用猜測,馬上懂得她的意思,她要我通報警察!事出突然,我驚嚇不已,全身顫抖,心臟蹦蹦亂跳,腦筋一片空白,完全無法思考,我不假思索地,慌慌張張地,將紙條塞進長褲口袋裡。我的臉色無法隱藏,跟診護士看我藏了一張紙條,用疑惑的眼神望著我,「吳醫師,你怎麼啦?有什麽問題嗎?」那位年幼的茶室女孩,也眼睜睜地望著我,有所期盼地,不發一語,害我面紅耳赤,有如做錯事的小孩,吱吱唔唔地,說不出話來。

我不敢說出實情,結果呢?我失魂落魄地,迷迷糊糊地,好像耳聾了,好像癡呆了,記不得她述說哪裡病痛,也不記得她是否有述說,只會緊戴聽診器,低著頭,閉著眼,裝模作樣地,聽診她的下腹部,足足有好幾分鐘,以掩蓋我的驚嚇。其實,下腹部有何好聽診的?不過是膀胱、子宮、輸卵管和卵巢,大不了聽到腸鳴聲!接著,我又裝模作樣地,用右手按壓她的下腹部,左邊壓了壓,右邊壓了壓,中間也壓了壓,也是掩蓋我的驚嚇。我沒有說半句話,也沒有解釋病情,盡快地,有如反射動作般,開了抗生素,給了止痛藥,整個看診流程結束了,我讓小女孩離開了診察室。茶室女人看病,無非骨盆腔發炎,我按部就班,行禮如儀,走完流程,就這樣結束了嗎?小女孩不是求我報警嗎?這是真的,還是假的?或許,僅是小女孩,跟大人玩家家酒罷了?

茶室小女孩,在候診室,等打針,等領藥,就這樣結束了嗎?我要怎麼辦?我要報警嗎?明顯地,這是違法的人口販賣案件,更是違反了「兒童及少年性剝削防制條例」,年幼的茶室女孩,被逼迫賣淫,她受不了苦,要求醫師幫她報警,她預備脫離苦海呢!如果,你碰上這種事,你會見義勇為,惜香憐玉,當仁不讓,即刻去報警嗎?我膽小怕事,我只躊躇了兩秒鐘不到,就下定了決心,我絕不敢報警!人飢己飢,人溺己溺,民胞物與,我可以做得到,但這種見義勇為,打死我也不為!假使,我一時見義勇為,義氣填膺,不願袖手旁觀,我報警了,結果必然是,茶室女孩被收留,茶室保鏢被拘留,緊接著,茶室被查封,小姐、老鴇、老闆全被抄家滅族,我則須前往派出所,製作筆錄。

製作筆錄,小事一樁,僅是舉手之勞,但往後會如何?還有如何?我包准死定了!我不出門還好,只要一出門,如上班或上街,我一定被一票人,半路攔截,捆綁後,拉上車,載往八卦山隱秘處,頭罩布袋,從頭到腳,被打得半死,頭破血流,肝腦塗地,奄奄一息地,然後被丟包,棄往樹林溝壑,自生自滅。更甚者,直接棍棒打死,然後在山谷溪澗,隨便挖個洞,草草掩埋了,死在哪裡,家人也不知道!黑道的報復豈會手軟?他們的報復手段必然如此,不共戴天之仇,不是他死,就是我亡。你想想看,我上有父母,下有妻小,全靠我扶養,我豈敢膽大包天,肆無忌憚,膽大妄為,憑著一時衝動,勇猛地去報警嗎?我不敢!

整個上午和下午的門診,我腦筋成了漿糊,渾渾沌沌地,不知如何看診的,不知如何度過這一天,因我良心自我譴責,我是自私自利的小人,沒有悲天憫人的胸懷,我不是有愛心的正人君子,豈配當懸壺濟世、救苦救難的醫生?我原本想掩蓋此事,不告訴跟診護士,也不跟任何人提,但是,受不了良心的譴責,下午臨下班前,我將紙條交給了醫院高層,讓院方決定如何處置,算我盡到了基本道義,免除我內心不斷的掙扎,否則我要崩潰了。後來,院方有處理嗎?有通報警方嗎?好像跟我有相同的顧忌,似乎沒有處理,就此石沉大海,不了了之,沒有任何後續狀況發生。(110年11月13日完稿)

把酒言歡能幾回:(七十二)男女關係剪不斷

                                                 把酒言歡能幾回:(七十二)男女關係剪不斷

                                                                         作者:吳聰賢醫師

唐李商隱:「颯颯東風細雨來,芙蓉塘外有輕雷。金蟾齧鎖燒香入,玉虎牽絲汲井迴。賈氏窺簾韓掾少,宓妃留枕魏王才。春心莫共花爭發,一寸想思一寸灰。」

那年,茶室女淪落風塵,已邁入第11年,那1200萬元賭債,大致已還完,後因前庭大腺膿瘍,來我門診,接受切開引流手術,因傷口劇烈疼痛,誘發她隱藏心中近20年,無處可發洩的苦楚,瞬間,一瀉千里,併著骯髒又噁心的幹譙聲,「幹你祖媽老機掰」,對著我大聲哭訴。此一哭訴,打破病患和醫師的隔閡,她把我當成她的親人,我的醫師身份轉換了,我不單是她的主治醫師,也是她親密的家人。何種親人?兄妹情誼?還是男女情愫?我不能自作多情,也不能胡亂猜測。以致,膿瘍傷口接近痊癒的階段,她專程帶她一雙傑出的兒女,跑來醫院讓我認識。這代表什麽含意?我不知道。

病患和醫師的關係,從醫病關係,演變成男女關係,並非少見,搞出不倫戀,鬧出糾紛,很難堪。俗云「近水樓台先得月」,醫院內部的職場戀情不說,較常見的情況是,病患和護士小姐的戀情,兩者眉來眼去,心心相印,導致護士小姐辭職,嫁給了病患,這種例子還不少見,我當臨床醫師時,就親眼遇見過,值得祝福。這種戀情,常受到男方父母的讚許,甚至鼓勵呢!因病患父母挑中了,這位年輕漂亮,溫柔端莊,又親切勤快的護士小姐呢。

見過茶室女兒女,幾個月後,7月底,8月初,茶室女打來電話,高興又興奮地大叫,如意料中的,說她兒子考上醫學院,將來會跟我一樣當醫師,還直說,感謝我這個學長的鼓勵和指導。這是客套話,僅是一面之緣,我哪能提供啥鼓勵或指導?兒子資質好,加上拼死拼活,勤奮讀書,才是主因。兒子不僅考上醫學院,且是國立大學醫學院,確實了不起,我難望項背,也欽佩不已。是台大?陽明?還是成大?因牽涉個人隱私,我須保留,不便明說,總之,是一流的國立大學,走上巔峰,台灣頂尖的青年才俊。

隔年,茶室女的女兒,挺厲害的,考上了台灣師範大學,也是國立大學,至於哪個學系?也因隱私關係,我不便明說。兒子考上醫學院,她樂翻天地打電話向我報喜,我真心地替她高興。沒有老公的女人,有喜事能找誰分享?只好找我了。女兒考上台師大,她也打來電話,也是高興又興奮,但不是高聲喊叫,而是哽咽地向我報喜,一面高興,一面感傷。我猜,她應想起自己年輕時候,準備大學聯考時,以台師大特教系為第一志願,然而,遇人不淑,誤上賊船,因四大撩撥,奉子成婚,嫁給一個濫男人,搞到後來,還要賣身還債,害得年少美夢成空,這是她感傷的地方;至於高興的地方,則是女兒替她達成年少美夢。人生來到此地步,夫復何求?

故事結束了嗎?沒有!民國86年,我離開臨床,走入公衛,任職彰化市東區衛生所主任,原大竹區衛生所,某日午後,一輛計程車來到衛生所門口,走出2女1男,說是母親帶著一對兒女,要來拜會「吳醫師」。此時,很少人叫我「吳醫師」,而是「吳主任」。等進入簡陋的辦公廳舍,來到狹窄的診間,彼此見了面,我很驚訝,較年長的女人更是驚訝,但更多的是喜悅。哇!6、7年不見了,是茶室女帶著她一雙兒女來見我啦!她們先去我以前上班的醫院找人,聽說我轉到衛生所來,改服務公職,即刻過來了。兒子戲謔地說,說他母親,沒半絲猶豫,也沒半刻停留,迫不及待地,馬不停蹄地,即刻地,趕忙又回頭搭車,趕了過來。

茶室女喜極而泣,激動地流著眼淚,來不及擦拭眼淚,讓淚水直流,卻用她溫潤的雙手,不顧男女授受不親,不避諱地,緊握我的雙手,害得我面紅耳赤,胸口小鹿亂撞,好害羞喔!尤其是衛生所同仁的環視下,我好不自在,很擔心被同仁誤會,以為我跟這女人有瓜葛。公家機關,品德比能力更被在意。真的6、7年沒見了,當女兒考上台師大,兒女都在台北,她辭去茶室的工作,靠賣身攢下的積蓄,買了一間小公寓,舉家搬往台北了。茶室女跟我同年齡層,才47、48歲,一點也不老,還年輕著,頭髮烏黑,臉色紅潤,皮膚白皙,五官秀麗,挺漂亮的,其實,還用說?年輕的茶室女原本就很漂亮呢。

我猜,若非兒女在場,若非衛生所同仁環視,她有所顧忌,女人家總是靦腆些,否則,她會狠狠地,把我抱在懷裡。我被漂亮的女人握著雙手,竄流著柔軟的溫潤,好舒服喔!我有點飄飄然,有些心猿意馬,此刻,恍惚間,耳朵傳來她兒子的聲音,「我們搬去台北後,我媽媽整天都在想你,常提到彰化的吳醫師,也常說要來彰化看你呢!」糟糕!未免太露骨了,難道女人家不好意思明說,卻要她的兒子,間接主動示愛嗎?天啊!我豈能把持不住啊?我不僅心猿意馬,甚且整顆心,都飄往九霄雲外,散了!潰了!再也找不回來了!我茫了!我醉了!但絕對不行,我可是有婦之夫,且是顧家的好男人!其實,這是託詞,找理由標榜自己的偉大和崇高,主要的原因是,我膽小,我沒有膽量做壞事!雖是阿Q的心態,但以現實狀況來說,「留在心裡的情,才能千古永流傳」,不傷人,不害人,不身敗名裂,不用說對不起!

我很不應該,背後直稱呼人家為「茶室女」,很不尊重,很不禮貌!如今,她身份完全不同了,她現在可是「先生嬤」呢!怎說?因兒子醫學院畢業,剛考上醫師證照,在公立大醫院上班呢!至於跟媽媽同一個模樣,長得漂亮出色的女兒呢?已台師大畢業,正唸研究所呢。她們母子3人,怎會來彰化?我內心猜測的,沒錯!執業律師的高中同學,她的父親,退休的國小老師,晚年罹患高血壓,長期服藥控制,某日半夜,腦中風昏迷,119送往彰基,電腦斷層診斷為腦溢血,病情嚴重,住院沒幾天,藥石罔效,一命嗚呼,享年75歲。這天舉行告別式,她們專程南下來送行,也順便跑來衛生所看我。好理家在,她不是專程來看我,若是專程過來,我將無言以對,我幹不出什麽壞事來,只能跟人家說對不起,送走遺憾的她。

送走了她們,我的心緒有穩定下來嗎?沒有!反而更加紛亂,我飄飄然的,我恍惚又恍神,幾乎靜不下心來,不辨東西南北,英文病名拼寫錯誤,藥品代碼也填寫錯誤,簡直無法看診!還好,衛生所門診主要的功能,是嬰幼兒預防接種,專門施打疫苗,真正的門診極少,尤其是下午時段,門診病患極少,連小貓兩、三隻也沒,否則,在病患眼裡,在衛生所同仁眼裡,我說不定糗大了,肯定要出槌了!若被病患或同仁,告上衛生局,我的臉不知要往哪擺!公家機關要為民表率,以服務民眾為己任,我轉任公衛以後,我戰戰兢兢的,盡忠職守,絕不誤了公家招牌,也丟了自己的臉。公務員犯法,會比一般庶民,加重其刑二分之一。

我會歌頌愛情嗎?我不是情聖,也不是詩人,當然不會,尤其不倫戀,結局必悽慘,我當然不會!不管任何種愛情,在現實眼裡,都完全不堪一擊!然而,唉!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眾裡尋她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男女之間的情愫,很微妙,很奧秘,很隱秘,剪不斷,理還亂,不是說不清楚,也不是講不明白,而是根本開不口,張不了嘴,其實,也無須開口或張嘴,就那一絲靈犀,只有兩人心知肚明,男的知,女的也知,但是,天不知,地也不知,至於一般凡人,當然也不知。為何愛情那麼微妙、奧秘和隱秘?原因就在此,神不知,鬼不覺,無人知,無人曉!然而,等媒體爆料出來,傳遍大街小巷,問題才突顯出來,也才發現問題那麼棘手,神仙也難處理!躲藏不得,隱藏不了,不知如何面對呢!

詩人會歌頌男女之情嗎?會!尤以唐李商隱最為著名!唐朝詩人,常被冠以雅號,如詩仙李白、詩聖杜甫、詩佛王維、詩豪劉禹錫、詩魔白居易、詩鬼李賀、詩囚孟郊、詩奴賈島、詩骨陳子昂、詩傑王勃、詩狂賀知章、詩雄岑參、詩家天子王百齡,另外,詩神北宋蘇軾、小李白南宋陸游等,至於李商隱呢?則被冠以「詩謎」,因其詩曲折晦澀,故有詩謎之稱,在唐詩三百首中,他的詩作佔了22首,數量排名第4位呢!李商隱的詩作,以吟詠男女內心感情,最富特色,也獲得後世最多的關注,因其手腕高妙,嚴肅不輕薄,清麗不浮淺,善於描寫和呈現細微的男女之情,屬心靈高級的夢幻境界呢!我個人認為,他不該被冠以「詩謎」,而是「詩情」,始為恰當,你說呢?

我與茶室女的關係,是茶室女自作多情?還是我自作多情?還是兩人都自作多情?算了!難以理會啦!白駒過隙,時光荏苒,10年歲月,眨眼而過,民國96年,午後時分,一輛豪華大型寶馬轎車,停在衛生局大門口,氣勢磅礡,不知哪位達官貴人蒞臨?連縣長蒞臨,或衞福部部長蒞臨,也無此氣勢!衛生局人員,用驚訝和狐疑的眼神看著,不知到底何事?從車上,下來貴氣的2男1女,來到衛生局一樓中庭,跟行政科服務台人員通報,說要找防疫科長「吳醫師」。衛生局只有疾管科,沒有防疫科,但提到「吳醫師」,同仁就知道要找的是我,因衛生局僅有兩位醫師,除了局長外,另一位就是我了,且13位科長中,也只有我一人姓「吳」。服務人員奉茶請坐,請他們在中庭會客室稍坐。

我來到會客室,遠遠一望,我相當驚訝,天啊!誰來了?竟然是夢裡尋她千百度的茶室女!此刻的茶室女,穿著高尚,雍容華貴,上級社會富裕人家的氣質,完全顯露無遺,茶室女變化極大,妝扮得更加亮麗和漂亮,若非那神韻,午夜夢迴,夢中縈繞不去的神韻,我豈能忘記?否則,我幾乎認不出她來。相形之下,我那身破爛灰黑色休閒褲,鞋跟歪一邊的破爛登山鞋,以及公家每年發的polo衫,專門從事防疫工作的團體服,顯得很不對等,不僅寒酸,又顯小氣。我20年公職生涯,大抵是這樣的妝扮,因本身節儉慣了,從不花錢買新衣服,每件衣服都要穿上10幾、20年,我從不曾以為忤,且整個心思,只想著「身在公門好修行」,但願能為國家和百姓,盡點心力,擦亮公家這塊招牌,其餘的,全都是其次了。我阿爸是公務員,從彰化市公所里幹事退休,我以他為榮,我克紹箕裘,我也是公務員退休。

茶室女強力克制自己的喜悅,手不敢揮舞,腳不敢邁步,僵硬地,站直著身體,卻也掩蓋不了她的眉開眼笑,隱藏不了她內心的雀躍,她向我15度鞠躬行禮,「吳醫師您好!好久不見了,久別重逢,近來可無恙?我們專程來探望您啦。」茶室女氣質完全改觀,不僅講話文謅謅,還會使用禮貌的稱呼,把「你」拉成上揚的長音,成了黃鶯出谷般,悅耳動聽的敬詞。她真的變了,10年前,在東區衛生所內,拉著我的雙手,直雀躍的茶室女不見了。不過,你不要誤會,誤以為茶室女身份不同了,飛上枝頭當鳳凰了,高貴了,高傲了,眼睛長在頭頂上了,視若無睹了,沒有!真的沒有!我從她的眼神,仍然感覺得出來,不是我自作多情,自我感覺良好,若在無人的場合,她必然高興得,要把我擁在懷裡。

我不敢造次,因她身旁站著一位神級的人物,氣質很不一般,仰之彌高、鑽之彌堅的人物,我望塵莫及,也只能規規矩矩地,點頭行禮打招呼。茶室女看我滿臉狐疑,望著她身旁那位男士,很有風範的老人,高齡80左右,精神卻很抖擻,她忙著介紹:「這是某某外科醫師,跟您一樣,都是外科醫師,他是某國立大學醫學院外科教授,是我兒子的老師,也是某公立醫院院長,不過,這些都是過去式了,年紀有了,都已退休了,大部分時間,都賦閒在家,僅一年幾次,出席symposium,擔任指導講座。」哇!原來是醫學院外科教授,學識淵博,學富五車,難怪那份氣質,令我這個小咖外科醫師,不寒而慄,不敢眼睛直視,望其項背。

茶室女很器重我,她很客氣地繼續介紹,不想任意地唬弄過去,「他是我兒子醫學院的老師,我兒子能有點出息,都靠老師帶在身邊,不吝惜地指導和照顧,我感激不盡。由於這層關係,加上教授老來喪偶,無人可照顧,於是,在我兒子牽線下,且教授也不嫌棄的情況下,我倆在6、7年前結婚了。很對不起,見外了,因您防疫行政工作忙碌,不敢下帖子,邀請您來喝杯我們的喜酒呢。」經這般介紹,我瞪大眼睛,定睛一看,哇!台灣的醫界圈,真的很小,這位外科教授是誰?他可是外科界響叮噹的知名人物,等同台灣外科界的泰斗,名聲響亮,眾人敬仰,台灣大半的外科醫師,都拜在他門下,不是他的徒子,就是他的徒孫!我記憶深刻的,民國72年底、73年初,我參加外科專科醫師甄審,他就是把第一關的主考官呢!世間是輪迴的,人與人之間,常常無意間,又會重新碰在一起。當然,已是陳年往事了,我不去提,提也沒用,他絕不會記得,20幾年前,我這位參加外科專科醫師甄審,手忙腳亂的,來自彰基的外科小醫師,他曾好意地叮嚀我:「放輕鬆,不會有問題的。」

如今,茶室女身份真的不同了,再稱呼人家「茶室女」,真的太過份了!她不僅是「醫生嬤」,還是「醫生娘」呢!不單如此,人前人後,她享盡尊榮,「師母好」聲音,如雷貫耳,響徹雲霄呢!因老公的外科界徒子徒孫,不管大牌或小牌醫師,甚至大醫院院長或副院長的,看見了她,都要畢恭畢敬,鞠躬行禮,高喊「師母好」!若碰上逢年過節的,如端午節、中秋節、春節等三節,還包括老公的生日,必然獻上大包小包的,名貴又高檔的禮盒,甚至,鑽戒、項鍊和名錶呢!你能想像得到嗎?一個被丈夫拋棄,背負無數債務,最後,不得不賣身還債的女人,會有如此輝煌騰達的一天!對茶室女來說,這就是她此生的高峰,也是巔峰呢!我真心替她高興,她這輩子總算迎來了幸福。

當外科醫師的兒子,有跟著母親,一起回來彰化,他已婚,已有2個小孩,老婆是醫學院時代的班對,學校畢業後,也服務於公家醫院,夫唱婦隨,恩愛無比。因他學經歷俱佳,加上聰明幹練,以及不斷的自我鞭策和努力,當然,其繼父的提拔和庇蔭,更是功不可沒,他年輕有為,年紀輕輕,就已當上了公立醫院的副院長,未來前途似錦,光明燦爛,等候時機,早晚是院長的第一人選,甚至更上一層樓呢!女兒怎沒跟著回來?原來女兒碩士畢業後,與班上要好的同學,互結連理,完婚後,緊接著,告別母親和哥哥,夫婦倆人也南下彰化,告別自小照顧自己的老奶奶後,留學美國加州大學,一邊攻讀博士學位,取得綠卡後,一邊定居美國,因加州、台北兩地遙遠,不管是洛杉磯機場,還是舊金山機場,單程飛機須飛上近12個小時,尤其是加州飛台北,會比台北飛加州,多耗上1個小時,因交通不便,路途遙遠顛簸,故難得回國一趟,當然,沒跟著回彰化來。

此日,茶室女回彰化,她要來看我,有跟上回一樣,跑錯了地方,先跑去東區衛生所,然後再跑來衛生局嗎?沒有!因彰化疫情關係,茶室女看電視新聞,我偶而會出現在螢幕上,知道我調往衛生局,擔任疾管科長,負責防疫工作,例如,民國91年的腸病毒、民國92年的SARS、民國93年的諾羅病毒、民國94年的登革熱、民國95年的禽流感等,我難免會出現在電視上,對記者和民眾們,宣導疫情防治。所以,她直接打電話到衛生局,確認我在辦公室後,就直接過來了,免去多一趟衛生所。上回,就在10年前,她先去我之前上班的醫院,經醫院同仁告知後,再轉來衛生所看我,以致,浪費了些時間,多跑了一趟路。

民國68年8月16日,我從海軍官校退伍後,8月24日開始,先在台中沙鹿某醫院,上了4個多月班,民國69年1月1日,才回彰基,除了那4個多月,我這輩子悉數奉獻給家鄉,我的工作地點,不曾離開過彰化一步,就在彰化繞圈子,所以,要找上我,並不困難。我對記者做疫情防治宣導,你會不會很奇怪,「記者都很專業,豈須要你作衛教宣導?」你錯了!防疫才真的是專業,相形之下,記者變了很外行!曾有某位記者問我,還不只一、兩位,「吳科長,我早上拉了肚子,我是不是得到腸病毒了?」腸病毒是嬰幼兒疾病,尤其是幼兒園小朋友,大人不會罹患腸病毒的,因小時候反復感染,早有免疫力了。另外,腸病毒的病徵不是腹瀉,主要是高燒、倦怠、食慾不振、口腔潰瘍,以及手足肛門皮膚皰疹等。你說說看,是否很可笑?

茶室女等3人,為何南下?不用猜也知道,上次,為高中同學的父親南下;這次,為高中同學的母親南下。高中同學的母親,國小退休老師,中年後,罹患糖尿病和心血管疾病,在彰基新陳代謝科門診,長期接受治療,幾天前,心臟病發,病逝彰基急診室,享年83歲。高中同學的母親,已過逝的父親也是,是她們家感恩戴德的恩人,更是感激涕零的貴人,尤其是兩個孩子,被兩個老人家,視為己出般的,無微不至的照顧,這等恩情幾輩子也還不完,她們當然必得,遠道彰化,來參加老人家的告別式,不僅參加,母子兩人,發自內心不捨,淚流滿面,悲戚逾恆,且執女兒和外孫之禮,下跪磕頭,三鞠躬祭拜,遲遲不肯起立呢!

茶室女的故事,總該結束了吧?是的,該結束了,否則,歹戲拖棚,有人要喊打了!然而,幾天前,醫界傳來小道消息,說茶室女的兒子,我彰中的學弟,某國立醫學院高材生,某公立醫院副院長,竟然鬧出緋聞案,與門診跟診護士,郎才女貌,男已婚,女未婚,兩人長期相處,情投意合,產生了情愫,你泥中有我,我泥中有你,避開同仁耳目,暗中交往,同進同出,結果,珠胎暗結,生下一女,爆出了不倫戀!孩子都有了,等同人證、物證俱全,難以推託,無法狡辯,鬧得夫妻不睦,吵得幾近離婚,不知後續如何收拾呢!據傳,他的副院長職務,已被拔官,連主任也不是,僅是一般的主治醫師,前途堪虞,豈僅遺憾而已?

唉!男女那一層薄薄的界線,比保險套還薄的薄膜,僅有0.03毫米的薄膜,雙方務必要保持住,堅守住,否則,鬧出事端來,要身敗名裂,對不起社會,更對不起家人呢!這類案例多或是少?當然很多,俯拾皆是,多到不勝枚舉呢!若加上未引爆的,沒人知曉的案例,可說是多如繁星,見怪不怪呢!難道有如亞當與夏娃般,這是人類男女間的宿命?耶和華按照自己的形象,創造了第一個有靈的活人,又用那活人的肋骨,創造了夏娃,成為他的伴侶,因不聽耶和華警告,兩人吃了分別善惡樹的果子,從此,兩人沉淪了,後世的男女也沉淪了!對我這位學弟來說,我不禁擔心,是否他老爸那濫基因來攪局,來作祟?所謂基因的宿命?我誠心希望,願他痛改前非,也勇敢挺住,不要讓母親茶室女失望,哪天能東山再起,再創個人盛世啊!

寫到這裡,我不禁有點擔心,我是否犯錯?不得不,趕快回頭來澄清,也來進行補救。像茶室女這樣,主動賣身為娼,最後,竟然登峰造極,走上人生高峰,我是否笑貧不笑娼?我是否在鼓勵賣娼?絕對不是!茶室女是天下奇緣,是極為極端的單一案例,極大部分人,絕不會這樣的好命,千千萬萬,不要誤會,被我誤導女人要成功,可淪落風塵!今日,毒品氾濫又猖獗,且名目多,花樣多,外觀跟一般的認知,如結晶、粉末、膠囊或錠劑等,大為不同,可能是毒咖啡、毒奶茶包、毒果凍、毒玻璃瓶裝水等,千變萬化,而不幸地,賣淫常會跟毒品,沾黏在一塊,簡直是孿生姊妹,賣淫還沒賺到錢,也還沒遇上人生奇緣,早已深陷毒品苦涯,在毒品泥淖中,無法自拔,粉身碎骨,死無葬身之地呢!

我這位彰中醫師學弟,會搞出不倫戀,乃稀鬆平常,見怪不怪的,絕非單一個案,這種案例屢見不鮮,屈指一算,我周遭所認識的醫師群中,我少說可喊出10個人名來,且多是醫院高層級醫師,如總裁、副總裁、院長、副院長和主任等,可連成一大串呢,然而,結局都不是挺好,嚴重者,難免妻離子散。你有沒有感覺到,近日,衛福部冠狀肺炎流行疫情指揮中心,某明星級人物,也是重量級人物,亦遭遇類似的情境,有如影印翻版,簡直如出一轍,爆出不倫戀呢!此人是誰?牽涉個人隱私,姑且暫隱其名。其實,不用我明講,眾人也知此人為誰,因這是新聞媒體的頭版新聞,舉國沸騰,鑼鼓喧天,議論紛紛,響徹雲霄,不想聽見也難。

此人可是響叮噹的大人物,我個人都自嘆弗如,尤其知名於冠狀肺炎疫情期間,多次被指派,深入險境,擔任第一線現場指揮,身先士卒,指揮若定,阻止疫情擴散,完成艱鉅的,不可能達成的重責大任,不僅長官稱許,國人更是鼓掌拍手叫好!他是胸腔內科醫師,原任衛福部桃園醫院胸腔內科,民國107年,轉調衛福部「附屬醫療及社會福利機構管理會」,擔任執行長,從事行政工作,類似,我自東區衛生所,轉調衛生局疾管科,從半臨床醫師、半行政工作,轉變成全行政工作。不過,他是中央層級,我僅是地方層級,難以比擬啦!我猜測,他的職銜應仍掛在部立桃園醫院,怎說?道理很淺顯,因臨床醫師的薪資,比一般的行政人員高得多,縱然是執行長,即使領了不開業獎金,大不了5、6萬元,薪水仍比不上臨床醫師多。部立桃園醫院,名聲響亮,門庭若市,病患絡繹不絕,生意興隆,醫院營收業績,排前幾名,醫師的分紅獎金豈會少?

衞福部「附屬醫療及社會福利機構管理會」,簡稱「醫管會」或「醫福會」,原則上,醫管會是舊簡稱,醫福會是新簡稱,較正確,也較符合實際。它主管全台26家衛福部部立醫院,大抵上,每個縣市至少有一家部立醫院,例如:部立彰化醫院、部立台中醫院、部立豐原醫院、部立南投醫院等。此外,也主管13家社會福利機構,此等社會福利機構,包括:兒童之家、少年之家、老人之家、老人養護中心、教養院、啟智教養院等,例如位於彰化市八卦山上,桃源里虎崗路上的,彰化老人養護中心。此管理會,轄下1萬7千多名醫事人員,人員眾多,此大人物擔任執行長後,靠其溝通和管理能力,正好展現了其個人行政專才。

此管理會,其前身是衛生署「醫院管理委員會」,簡稱「醫管會」,台灣凍省後,省衛生處裁撤,於民國93年成立,辦公地址在中興新村的衛生署中部辦公室。民國102年,衛生署改組升格為衛福部,此管理委員會任務編組,改制為管理會,除了管轄26家部立醫院外,13家社會福利機構也納入管轄,組織更加龐大。民國88年,我考入某醫學大學,研究所在職專班,畢業後,取得公共衛生碩士學位,班上有一位要好同學,也是在職專班學生,同是公衛人,他研究所畢業後,學歷升等了,人也升官了,高升為醫管會專員。他挺辛苦的,不時要遠地出差,督導各地區的部立醫院呢。

民國88年,我考入研究所,雖說是在職專班,卻也不是,而是在職專班和一般生,混班上課,在職專班僅有5位學生,一般生較多,將近20位。那5位學生,除了1位是國中老師外,另4位是公衛人,包括:2位前省衛生處長官、1位衛生局人員、1位衛生所人員,我就是後者。在職專班學生,各方面程度和表現,遠不如一般生,尤其是電腦素養,天差地遠,以致,我們5位在職專班學生,常須聚在一塊,加緊惡補,以免落後太多,跟不上進步,追趕不及!由於常聚首,也培養出革命精神,殊多有趣。研究所唸了三年,民國91年畢業,於民國91年12月26日,縣府擴大主管月報,由縣長公開頒發「敦品勵學」獎牌。

三年研究所,公家恩同再造,給了我三年公費和公假,每學期註冊費3萬多元,6個學期近20萬元,一分一毫,都是民脂民膏,都來自納稅人的荷包,我欠老百姓的何其多?還不僅如此,每週兩天的公假,我沒上班,沒付出,還照樣拿薪水,一毛錢也沒少,我虧欠老百姓的可多呢!也由於這種愧疚,我當公務員可認真呢!「身在公門好修行」,是我在茲念茲,不敢一日或忘的,謹記在心,貫徹始終。我不是幹員,也不是能員,我沒有豐功偉業,也沒有高官厚祿,且不善於溝通和協調,但是,我最為自豪的,也是我的優點,我身先士卒,任何公事,我沒有不跑第一的,這也是我領導統御唯一的手法,「辛苦自己,也不去辛苦同仁。」結果呢?同仁更搶先!我的防疫工作,不蒸蒸日上也難!

對這位執行長來說,他的溝通和管理的行政長才,確實了得,但真正讓他一戰成名,永垂不朽的,則是民國109年年初,開始的冠狀肺炎疫情,以致成了維基百科上成名人物。能榮登維基百科榜單,非賢即聖,不然就是知名人物,且對國家社會有相當貢獻的偉人,人民感恩戴德的。此等大人物,活得有意義,人生不虛此行了!我忍不住要感恩,也要欽佩和讚嘆。他對台灣冠狀肺炎疫情的貢獻,如數家珍,值得大書特書,好人不寂寞,我同以防疫人的立場,也要誇讚一番!今摘錄如下。

民國109年,冠狀肺炎疫情蔓延,全球淪陷,台灣也無法倖免,他負責入境隔離檢疫工作,包括武漢包機歸國、寶瓶星號豪華郵輪等事件。武漢包機事件,海峽兩岸斡旋許久後,總算成行,他親自率領12位醫護人員,飛抵武漢天河機場接人,全副武裝的防護衣,全程不吃不喝,也不能上廁所,應對各種突發狀況,經過千辛萬苦,終於將國人接回國內。民國110年1月,部立桃園醫院爆發院內群聚感染,他被指派為指揮官,花了3週,控制了院內感染疫情。後來,台灣又爆發3次棘手的群聚感染事件,包括:苗栗京元電子移工群聚、屏東Delta變異株病毒及北市環南市場專案,他皆代表衞福部,站上第一線,開設前進指揮所,擔任調度資源的指揮官,他均能不辜使命,達成任務,消弭疫情於無形。至於他的不倫戀呢?俗云「英雄難過美人關」,我們這位抗疫大英雄,還真的是英雄呢!你說是不是?(110年11月8日完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