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酒言歡能幾回:(七十)賣身還債弱女子

                                                   把酒言歡能幾回:(七十)賣身還債弱女子

                                                                         作者:吳聰賢醫師

唐李商隱:「相見時難別亦難,東風無力百花殘。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乾。曉鏡但愁雲鬢改,夜吟應覺月光寒。蓬萊此去無多路,青鳥殷勤為探看。」

茶室女的高中同學,一位27歲上下,未婚的弱女子,雖說是執業律師,竟然能獨自面對群雄,尤其是黑道頭頭,不懼強權,臨危不亂,硬撐到底,精神確實可佳,她的動力為何?賺律師費嗎?當然不是!茶室女身無分文,根本請不起律師,高中同學完全是義務幫忙。為何義務幫忙?還用問?三年的高中同窗情誼,加上同情茶室女可憐的遭遇,這就是她的動力,她才有辦法,兩肋插刀,上刀山,下油鍋,硬挺著,打死不退,繼續跟黑道周旋下去。唉!多感人的同窗情!

10年前,請律師寫一張狀紙,你知道要花多少錢嗎?它的公定行情是5千元,如果聘請律師打官司,它的公定行情是5萬元,漲了10倍,因律師除了寫狀紙,還要收集各項有利證詞,且陪你,甚至代你,上法院出庭辯論。一般來說,一庭不會結案,大抵要二庭或三庭,也就是說,律師須跑2、3次法院,始賺得那5萬元律師費。原則上,冤冤相報,對方會反過來反告你,對方從被告變成原告,你則從原告變成被告,當你是被告身份時,成了另一新案,要重寫答辯狀,律師費要重新計算,還要加收5萬元,總費用是10萬元。這5萬元或10萬元,不管官司贏或輸,律師是先笑納了,輸了官司,錢也不會掏出來退還你。

你以為打官司那麼簡單嗎?你既然告我,我必然也要告你,走法院就是相告,不會一方單告對方,而是告來告去,熱鬧異常。當律師的,恨不得,越熱鬧越好,甚至參與攪局。當對方反告你,你不服氣,你不認輸,重新收集新證詞或新證據,反客為主,從原告變成被告後,再次從被告變成原告,第二次控告對方時,不好意思,這又是另一個新案,5萬元律師費,當然重新計算。如此往返反復,你來我往,告到後來,都搞混了,還真的搞不清楚,目前階段,自己是原告或被告,而律師費呢?則5萬元、5萬元...地拿出來,花錢如流水呢。為了幾十萬或幾百萬元,找律師告上法院,值得嗎?值得三思!

黑道大哥臭著臉,滿臉不屑,感覺他左臉頰上的大蜈蚣,也跟著臭著臉,也跟著擺出不屑,讓人害怕,也令人噁心。他猛抽著雪茄,把偵訊室搞得烏煙瘴氣,那臭菸味,把眾人薰得難以呼吸,高中同學還眼淚直流,不時拿出手絹擦眼角呢!可憐的高中同學,此回的談判,耗時近3小時,不知吸了多少二手菸,往後,對身體的戕害,不知會有多大呢?還好,她不是孕婦,否則,對胎兒的影響,肯定相當大,說不定,生出低體重兒,甚至胎死腹中或死胎呢!感謝立法諸公,苦民所苦,疾民所疾,民國86年9月,菸害防制法總算施行了,公家機關、公共場所等室內,嚴謹吸菸,普羅大眾健康有保障了。

黑道大哥臉上怎會有大蜈蚣?民國50、60年代,台灣早期醫療水平,必然不會挺好的,臉部刀傷、撕裂傷等傷口,照樣用2號、3號絲線縫合,即便使用1號絲線,絲線不僅粗,皮膚反應也強烈,以致傷口疤痕特明顯,不單有傷口疤痕,還有縫線疤痕,整個傷口癒合後,有如一條蜈蚣在攀爬,傷口疤痕是蜈蚣的身子,縫線疤痕是蜈蚣的腳。直到民國70年代,整形外科逐漸流行,開始注重臉部美觀,美容縫線出現了,尤其是臉部的傷口,必然使用尼龍縫線,皮膚反應輕微外,尼龍縫線可細了,我習慣用4O或5O尼龍縫線,來縫臉部傷口,甚至用到6O,已經比你的頭髮,細上好幾倍了!絲線粗細用1號、2號、3號、4號...計算,數字越大,絲線越粗。尼龍線用1O、2O、3O、4O、5O、6O、7O...計算,數字越大,尼龍縫線反而越細。整形外科顯微手術,如微細血管、神經縫合,可能動用到12O、13O的,細到你眼睛看不到,只有顯微鏡下,才能看得見。12O尼龍縫線,在醫院裡,我們稱呼為「12個歐」尼龍縫線,但也有人稱它為「12個零」尼龍縫線,我不知道何者為正確。由於整形美容精進,今日,再也見不到有人臉上長蜈蚣了。

黑道大哥抽雪茄,4位民意代表有自知之明,不好意思跟著抽菸,卻猛灌著茶水,有如雪茄一根接著一根,他們則是一杯接著一杯,把派出所的茶葉罐都掀底了,烏龍茶空了,綠茶和紅茶也都空了,茶水難以為繼了,怎麼辦?面對4位民意代表,派出所要出糗了!派出所首長現身了,他看情勢差不多了,都已半夜12點了,大家都精疲力竭,體力不繼,還能怎麼談?雖說派出所有如今日的7-11,整天24小時不打烊的,但同仁總要休息啊!而且,攤牌到一個階段,總要有第三者出來,幫忙踢出那臨門一腳,不管接受或不接受,必然要散場啊!否則,要往鄰近派出所借茶葉了。

民生派出所在民生路上,要借茶葉的話,最近的派出所是彰化火車站附近,位於三民路上的彰化分駐所。奇怪!彰化市有彰化分局,就不該有彰化分駐所,哪來彰化分駐所?沒錯!此分駐所,不隸屬於彰化縣警察局,它的全銜是「內政部警政署鐵路警察局台中分局彰化分駐所」,又稱「內政部警政署鐵路警察局第二警務段彰化分駐所」,也就是說,雖同屬警察單位,但隸屬鐵路警察局,與彰化縣警察局互不隸屬,沒有相關聯。不過,同是警察單位,兄弟相稱,互通有無,借個茶葉,總不見外啦!鐵路警察局成立於民國34年,全國共分台北、台中、高雄、花蓮等4個分局,也就是4個警務段,總員額僅有900人不到。記住!遇上交通事故、鬥毆打架、詐欺綁票等,要找警察局轄下的分駐所或派出所,而非鐵路警察局轄下的分駐所或派出所,兩者工作內容不同,不能搞錯!

派出所首長要踢出臨門一腳了,他對著4位民意代表,打拱作揖,眼睛卻輪流看著立法委員和縣議員,至於老國代呢?太老了,天高皇帝遠!至於市民代表呢?層級太低,管不著自己!他哈著腰說:「大家辛苦了,若有招待不週之處,還多請見諒!太晚了,已半夜12點多了,體力過度透支了,我建議該休息了。和解是雙方的事,我是第三者,尤其代表官方,我更不應該介入,若不嫌棄的話,我個人提出建議,雙方各退讓一步,採取折中,就以2折來和解吧?」其實,派出所首長是偏袒民眾的,怎可能偏袒黑社會?怎說!黑道大哥最後底線是4折,高中同學底線是1折,若要折中的話,4折-1折=3折,3折÷2=1.5折,折中應該是2.5折,而非2折。0.5折是多少?相差了310萬元,也是天文數字呢!少0.5折,就是省掉310萬元。

黑道大哥,累壞了,沒體力講話了,腦筋也遲鈍了,想不出要說什麽話,沉默不語。至於高中同學呢?她無法代替茶室女同意,但她腦筋轉得飛快,前後思量,事到如今,可能要被逼迫接受了,2折將成為底線,所以,她也不發一語,似乎默認了。雙方都沉默,不就代表默認了?首長再次進一步推它一把,「沉默就是默認,今天的協調,似乎得出了結果,辛苦有了代價,就以2折來和解!辛苦大家,也恭喜大家!今天就到此結束,三天後,仍然在我們派出所,大家再聚會一次,回去好好思量後,就可以當場簽和解書了!」首長送走了加長型豪華朋馳轎車,總算鬆了一口氣。男朋友很體貼,就在派出所門口等著,是縣府法制室副主管,也是公職人員,不方便現身,他與派出所首長打完招呼後,陪著高中同學,送她回家去,結束今晚的辛勞。

隔天,高中同學告訴茶室女,談判結果,賭債可能會以2折和解。茶室女起初很高興,2折算不錯了,如果她自己出面,對方會要求7折、8折,甚至9折呢!但是,等回神一想,6200萬元2折是1240萬元,天啊!是天價中的天價,除非有金山、銀山,否則拿什麽錢還?冥紙嗎?不!除非賣身!被你猜中了,最後還真的是賣身呢!所以,我習慣稱呼她為「茶室女」。當年,彰化市區一棟三層樓店面,只要200萬元,就可以買得到;若手頭有300萬元,甚至可買到光復路、民族路、三民路、民生路等,鄰近火車站,正商業區的店面了。1200萬元,剛好可買4棟店面,店面出租,有如會下黃金蛋的金雞母了。反過來說,要還那1200萬元,比登天還難啊!

比登天還難嗎?錯!不要低估人類的力量,也不要低估茶室女的決心,人類早已登陸月球,而茶室女最終也還了那1200萬元,出乎你意外吧?我不得不欽佩茶室女的決心和毅力。人類真的登天了!阿波羅計畫,是美國航空暨太空總署,從西元1961至1972年,所從事的一系列載人太空任務,主要致力於載人登陸月球和安全返回的目標。西元1969年,等於民國58年,阿波羅11號太空船,終於達成了往返月球的目標,阿姆斯壯成為第一個踏足月球表面的人類。

一個月來,茶室女面對嚴重的經濟困頓,她沒有工作,也沒有臨時手工可做,完全沒有收入,若非同學幫忙,母子三人必然三餐不繼,看一雙兒女嗷嗷待哺,當母親的豈捨得?其實,同學尚未告訴她談判結果以前,她已打定主意,只好賣身來還債了。僅有高中學歷,沒有一技之長,不像高中同學,大學法律系畢業,考取證照,執業律師,有固定的收入,且是不錯的收入,至於她呢?只能當女工,從事勞力工作,賺取微薄的薪水,勉強餬口度日,但是,孩子的教育怎麼辦?何況還有賭債!無數次,輾轉反側的深夜裡,面對朦朧月色,傷心難過,淚流滿面。最後,她下定了決心,一方面還賭債,一方面教育孩子,她要犧牲自己,留給孩子幸福的將來!她決定去茶室上班了。

暴力討債集團不斷的騷擾,茶室女為了躲賭債,帶著兒女,首先,藏匿台北某小街陋巷;後來,討債集團追縱而至,不得不搬遷東部鄉間躲藏,兩處都以家庭手工為主,兼打零工,賺取母子3人的生活費。當討債集團再次登門,暴力相向,她心一橫,不再躲藏了,輾轉來到彰化,要跟討債集團一決勝負,但一時間,仍未找到家庭手工,也沒有零工可打,生活多拮据,多讓人同情啊!所謂臨時家庭手工,正式名稱是「家庭代工」,又稱「家庭工廠」,民國55年代以後,在台灣挺興盛的,尤其鄉下農家,非農忙時節,幾乎大半家庭都從事家庭代工,方便家庭主婦在家工作,可照顧家庭和子女,也可賺點小錢,多少貼補家用。

我唸國小高年級起,就開始協助阿母做家庭代工,其中一項手工是,在砧板上,用鐵鎚敲打,把用來穿洞和掛東西的鐵環,釘在大塑膠袋上。我晚飯後,草草寫完功課,花上兩小時,整晚拿鐵鎚釘鐵環,手都麻木了,完成近200個成品,也僅賺那1、2塊錢。這種家庭手工,不是每天有,還挺珍稀的,大抵一週才能工作2、3天,時續時斷的,甚至難以接續,故稱之為「臨時」家庭手工。除了釘鐵環這項手工,還有其他的手工,包括組裝照相機零件、組裝鐘錶零件、組裝工具機零件等,這些工具機包羅萬象,品項繁多,可能是剪刀、釘書機、打洞機、吹風機或指甲剪等。

民國70年代,家庭代工沒落了,但仍不少見;以至民國100年,家庭代工更稀罕了,極為少見,但仍未絕跡,也快接近功成身退了。家庭代工,為一種小型的,最初階的工業型態,在家庭客廳布置簡陋的工具機,進行簡單的加工,用勞力賺取零用金。原則上,會有居中協調的產業組織,由工廠委給他們,定期送零件到家裡,也定期到家裡收走成品,然後依據成品數量,折算工資。不過,如果成品不良,屬瑕疵品,會被扣除,拿不到應有的工資。家庭代工,促進台灣早期的經濟,也促進台灣經濟轉型,台灣能工業化,其功不可沒!台灣的護國神山,如台積電、鴻海、台達電、華碩、聯發、廣達等,不也是眾多家庭代工,經年累月,所堆積出來的成果?

當年,台灣經濟逐步起飛,可說一步千里的快速起飛,而色情行業,不遑多讓,隨著沾光,也跟著興盛,彰化的「茶室」,閩南話叫「茶店」,如雨後春筍般,到處冒出頭來,在市區暗巷盛行,在彰南路上的新興社區,也廣為風行,各處披靡,燈紅酒綠的,好不熱鬧喔!茶室有此美稱,卻掛羊頭賣狗肉,它不賣茶的,而是賣身的,屬低消費額的,顧客一進門,選了小姐,就直接進小房間,巫山雲雨去了,哪來時間喝茶閒聊?只有老鴇、龜公和保鏢,才有時間喝茶打屁。民國67、68年,我服海軍役時,左營營區公辦軍中樂園,門票一張100元,若是民間的茶室,必然貴些,會是200元,大牌和熱門的,則可能要價近300元。

到茶室買春的,大抵是勞工階級,賣勞力賺錢的,單身的羅漢腳,工資低,收入有限,節省著花,不敢挑選大牌的,肯定花個200元,挑選上了年紀的老女人,發洩一下精力。早期茶室女人,最多是30餘歲的,不像今日的阿公店,老阿嬤也來賣春,甚至70、80歲的也有。一般買春的性行為,時間都很短,多半3、5分鐘就草草結束,就得丟兵卸甲走人,除非是老相好的,或非熱門時段,如早上或中午,妓女才會陪你多溫存些。若有人搞小動作,使用印度神油、壯陽藥等,性行為持續過久,超過半個小時,甚至一個小時,必然引發爭議,小姐不是要求加價,就是拒絕服務。此刻,保鏢會現身,把嫖客打得皮青臉腫,血流滿面,往門外一丟,懶得管你死活,只要不出人命就好了。因為接客時間很短,所以,一個茶室女人,一個晚上,平均可以接30、40位嫖客,這是稀鬆平常之事。

我們這位茶室女,為了面對暴力討債集團,也為了面對孩子教育問題,孤注一擲,搬來彰化後,當然也急著找工作,高中同學非親非故,救急不救窮,不可能依靠人家一輩子,至於自己娘家父母呢?一方面,怕父母擔憂操心,且他們經濟也不好,家裡還有弟弟、妹妹,她不敢去叨擾他們,請求他們支援和協助;另一方面,更怕討債集團藉機,無理取鬧,找上自己的父母騷擾,所以,她幾乎沒去聯絡他們,以致,外援和支柱極為缺乏。她如何找工作?主要是報紙的徵才廣告,會有哪些廣告?最多見的是,「限年輕女性,無須經驗,保證月入10萬,甚至20萬」,這些躲在背後的行業,用膝蓋想也知道,不是酒家、舞廳、賓館,就是茶室、冰果室、妓女戶。

不單報紙徵才廣告,連馬路邊電線桿上,也都張貼小張的徵人看板,民生派出所對面的民生國小,國小大門口的電線桿,也照樣張貼,同樣是限女性,不限經驗,且保證月入10萬元以上,看板下方有聯絡電話。茶室女不是笨蛋,也不是儍瓜,她明知故問,打電話過去,證實是茶室或妓女戶。還用說,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能月入10萬,必然靠女人天生本錢,從事賣淫工作嘛。她打了好幾通電話,確定地點和拆帳方式,地點近,方便上下班和照顧小孩,尤其是照顧小孩;拆帳條件好,多賺錢,好還賭債和教養孩子,尤其是教養孩子。女人為母則強,且處處考慮孩子,以孩子幸福為唯一考量。

當高中同學聽到,她想去茶室上班,此驚嚇非同小可,有如晴天霹靂,有若天崩地裂,怎會這樣?太瘋狂了,趕忙極力勸阻,「天啊!怎會這樣?太悽慘了!怎可如此?不好啦!不要這樣啊!」有哪位良家婦女願意當妓女的?沒有!除非遇上困境,走頭無路,一籌莫展,死馬當活馬醫,才會走上這條絕路。由於良家婦女不願做,以致有不法人口販賣集團出現,用詐欺、誘拐、買賣等方式,逼良為娼,在脅迫下,賣淫維生。同學勸說有用嗎?沒用!事實擺在眼前,無法閃躲,只能面對!兩個小孩,三餐飲食,還有生活費、學費、教育費等,哪個不花錢?尤其小孩的教育,是她最注重的,她寧願苦自己,也不要苦孩子。她義無反顧,決定去茶室上班了!她的犧牲值得嗎?後來證實,值得!兩個孩子的成就,讓她很欣慰,後面會提到。

三天後,黑道大哥和4位民意代表,搭著加長型豪華朋馳轎車,依約來到民生派出所,高中同學也帶著茶室女出席。上次談判,派出所首長有向警察總局長官報告,說有中央級民意代表蒞臨,包括國大代表和立法委員,還有一位縣議員也來了,因事涉敏感,不願跟黑道扯上關係,總局長官不方便現身,至於此次的談判,總局長官照樣不願意現身,僅口頭交代派出所首長,對客人好生招待,不要輕忽或怠慢,但一切依法行事,官兵是官兵,強盜是強盜,官兵不能和強盜,攀親又道故的,不僅違法,且有失身份,還自貶身價。

派出所首長依長官指示,陪著笑臉,招呼大家,邀請眾人進入偵訊室就座,殷勤地遞菸和奉茶,顯得滿勤快的。有上次茶葉罐翻底的窘境,這次特別情商廠商,半買半送地準備了一堆茶葉,總不能連茶水也招待不周吧!民國70、80年代,不少黑道混混,拿著廉價茶葉,找上店家或公私行號,尤其是方興未艾的建築業,惡狠狠地強力推銷,賣所謂的「兄弟茶」,原本一斤100-200元的粗糙茶葉,竟然賣到1000-2000元,甚至上萬元,嘴巴還直說:「兄弟跑路,金錢三不便,請多幫忙贊助!」明顯地恐嚇取財,造成商家很多困擾,報警或不報警都是兩難,報警的結果是遭受報復,動粗或搞破壞,最後,只好花錢消災了事。

民國90年代前後,衛生局推動服務禮儀,各科室對來客,有奉茶的規定,但僅奉上白開水,我們不會專程準備茶水或咖啡,因買茶水或咖啡,要花費公帑,各科室自己的業務費,等於浪費納稅人的荷包,除非是舉辦講習或會議,所以,要請洽公的民眾多包涵了。但警察單位不同,來客都是三教九流之輩,沒有奉茶或遞菸,似乎開不了口,說不上話,以致,警方茶和菸花費挺大的。當然,菸害防制法實施後,再也不用遞菸了。請放心,警察是買茶葉,不是賣茶葉,另外,警方是公職,不會明知故犯,作奸犯科,故意找廠商免費贊助茶葉,茶葉仍然要用買的,只是依成本價購買,以減少負擔,而廠商僅是薄利多銷,不會虧到老本的。今日,每個分局都有警察之友會,讓它們贊助茶葉,並不為過,追根究柢,還不是為民服務?

對上次的2折結論,黑道大哥很不爽快,不乾不脆,支支吾吾地,認為2折是吃虧的,想提出意見,但又說不出口!其實,打2折豈是吃虧?詐賭集團拿來借據和本票,要討債集團幫忙要債,一般的行情,詐賭集團只會拿回1成,也就是620萬元,既然打2折,表示討債集團,憑空也有620萬元的營收,另外,拿出50萬至100萬元當公關費,分給國大代表、立法委員、縣議員和市民代表當謝禮,所謂的「仲介費」或「牽猴仔費」,總之,見者有份,大家利益均霑嘛!620萬元即使扣掉100萬元,仍然有520萬元淨收入,根本是一本萬利嘛!不!是無本生意啦!打2折還嫌少,良心何在?太過份了!

因有縣府法制室副首長的關照,派出所首長必得賣這個人情,隨時見機行事,等著幫個忙,立個功,他奉茶和遞菸時,看黑道大哥,拖泥帶水的,很不上道,不得不出面講話,恁誰也不想歹戲拖棚,「走江湖的,五湖四海的,最講道理,最重義氣了,一言既出,駟馬難追,甚至一言九鼎,講出來的話就是話,同意的事會反悔嗎?否則,怎做喊水會結凍的大哥?不是嗎?」派出所首長是公職人員,不介入私人談判,尤其是黑道人物,講完話,就走出了偵訊室,但這幾句話,便堵得黑道大哥三緘其口,也啞口無言,開不了口,也沒顏面開口,2折就2折,就此敲定,無可挽回。

接著,高中同學以哀兵之姿,幫茶室女講話,希望多少減個價,能減多少算多少,「這位楚楚可憐的小姐,就是被你4個小弟,打得鼻青臉腫,血流如注,肋骨斷了好幾根,躺在床上近一個月的當事人,4個小弟合力對付一個弱女子,你說是不是太殘忍了?法院早已判准離婚的前老公,丟下一屁股賭債,離家出走,棄家不顧,生死不明,卻讓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婦道人家,獨自扛起這一大筆賭債,你說有道理嗎?不僅如此,她還要獨自扶養兩名小孩,你說會有多困難?不要說1240萬元,就是1200萬元,或者是1000萬元,她怎麼來還?你家有沒有姊妹?你家有沒有女兒?多讓人同情啊!」

高中同學做最後的努力,有如困獸之鬥,跟黑道大哥討價還價。茶室女低著頭,不發一語,只是淚眼汪汪,淚水直流,說不盡的可憐和滄桑。女人的眼淚是,最能觸動男人感情的最後武器,虎豹豺狼般的黑道大哥,也被女人的淚水軟化了!「幹!好了!好了!不要再說了!40萬元尾數就去掉好了,就1200萬元,你別下定決心,就是這樣,不再有商量餘地了!」黑道大哥沒唸書,就是狗嘴吐不出象牙,做人情給人家,竟然還要「幹」一聲。黑道大哥竟然說出有人性的話來,縣議員忘記自己的使命,協助談判要債的,卻搖著尾巴誇讚:「很好!太棒了,太好了,大哥就是有大哥的態勢,具有悲天憫人的情操,太了不起了!」他似乎也被淚水感動了,口不擇言地,幫著茶室女講話。40萬元豈是尾數?這數目可龐大呢!勞工階層要不吃不喝,連著十幾年,才有辦法省下40萬元呢!

最後,茶室女擦乾眼淚,替自己講話:「前老公的賭債,一個早死早超生濫男人的賭債,竟然甩到我身上來,我遇人不淑,我悽慘,我悲慘,我認栽了!這是我的命!都怪我自己不聽勸,不聽父母的勸告,硬要嫁給這種濫男人,我該死,這是我自討的!我死也不是,不死也不是,我認命了!真想投環或跳水自盡啊!我有誠意解決賭債,這筆1200萬元賭債,對我來說,根本是比天還高的天價,但我有堅定的決心和信心,可以把錢悉數還完,但請求給我分期付款來還,我預計每個月還10萬元,一年還120萬元,合計共十年,最多不會超過十二年,就可還完那1200萬元。我雖然是,上不了檯面的婦道人家,但我說話算話!」

黑道大哥聽到分期付款,又聽到要還十年,甚至十二年,才能完全還完,剛才那悲天憫人的嘴臉,瞬間風雲變色,消失殆盡,跑得無影無蹤,他暴跳如雷,換成一張恐怖的嘴臉,額頭青筋暴漲,左臉頰那隻大蜈蚣,又開始大抖動,挺嚇人的。「幹!什麽分期付款!且是十年,甚至十二年,才能還完,妳明顯在跟你別做對,妳不要命啊!幹!你別都不敢保證自己能活那麼久!幹!別說了!妳皮在癢啊!老子肯定不客氣了,那筆1200萬元,現在就拿出來!」黑道大哥說得很絕,也說得很狠!開什麽玩笑!台灣沒法制啊!想造反啊!在派出所內,膽敢動粗啊?馬上手銬腳鐐制伏!

茶室女,經過好幾次小嘍囉的騷擾,也多次被打得遍體鱗傷,甚至肋骨斷了好幾根,但愈挫愈勇,她不再怕暴力了,原來暴力也不過如此!她提起膽子,反把話嗆回去,「什麽都沒有,只剩一條命,身上哪有錢?不要說1200萬元,我連10塊錢也沒!人肉鹹鹹,皮連在肉上,要割要剮,都隨你啦!既然不讓我分期付款,那就拉倒,我死了以後,一了百了,你連一毛錢也別想拿到!你信不信!」兩人瞪著眼睛對望,一個是凶神惡煞,聲勢驚人;一個是梨花帶淚,惹人憐惜,對望結果,女人大獲全勝!

因4位民意代表,左手受女人淚水感動,右手怕拿不到仲介費,談判破局,他們別想拿到半毛錢謝禮,總要談出個結果,對自己才有利,於是,眾人左一句、右一句,紛紛幫茶室女說話。「一個身無分文,連三餐都不繼的婦道人家,逼死她一千遍、一萬遍,也拿不出1200萬元!」「不要說是婦道人家,即使是我,把所有房產賣掉,連我都賣掉,也不值100萬元!」「拿不出1200萬元,是否斷手斷腳?這樣算下來,等於一隻手價值300萬元,一隻腳也價值300萬元!斷手斷腳就能拿到錢嗎?」「女人家如何還這麼一大筆錢?除非靠女人天生的本錢,賣淫求財了!這當然要分期付款,不然的話,怎麼還錢?」講後面這話的人是市民代表,可見市民代表有見識,深知民間疾苦,或許,他背地裡開妓女戶呢?

黑道大哥被眾人一說,腦筋清楚些了,不再是豆腐腦了,我笨死了,我白癡啊?怎讓人瞬間拿出1200萬元來?他額頭青筋不再暴漲,臉上大蜈蚣也不再抖動了,但眼睛仍瞪得圓睜,有如牛眼睛,憤憤不平,沒有悉數鬆懈下來,肯定心中仍有十足的不甘願!雙方還是僵著!黑道大哥為何不甘願?他擔什麽心?擔心活不了那麼久!怎說?黑道人物,腳踩鮮血,砍砍殺殺,刀裡來,刀裡去,俗話說的「菜蟲吃菜菜下死」,不知哪天在路上,被仇人追殺砍死呢?也可能被手下小弟,暗地裡捅上一刀,胸口直噴血,死得悽慘,也死得不明不白。黑道大哥就是這樣,踩著別人的鮮血和屍骸,才爭上老大這個位子的,死人陰魂不散,變成厲鬼,死纏爛打討命,他豈敢奢望活得長命百歲?

派出所首長,雖不方便介入談判,卻在偵訊室門外聽壁角,當聽到黑道大哥暴跳如雷的聲響,他知道狀況來了,拿著茶壺,進入偵訊室,一邊用慢條斯理的動作,幫眾人倒茶;一邊用不急不徐的口吻,笑咪咪地說著話:「大家辛苦了,先喝杯茶,潤潤喉嚨,免得口乾舌燥。」等倒完一巡,他不慌不忙,一本正經地說話:「身無分文的弱女子,有這種勇氣承擔債務,願意上刀山、下油鍋,努力賺錢還債務,這種婦道人家哪裡找?我欽佩都來不及了!1200萬元是小數目嗎?有好幾捆,也好幾疊,一個大男人都搬得吃力,何況是弱女子?不分期付款的話,要如何還錢呢?你說是不是?等煮熟的鴨子飛了,不要說1200萬元,連一毛錢也拿不到,你說哪個有利?當然是分期付款才實在,保證拿得到錢啊!」

派出所首長真神,每次說話都抓準時機,也說得到位,跟上一回談判一樣,都起了臨門一腳的功效。黑道大哥憋著氣,吞不下這口氣,卻也默不作聲,等同默認了。較少開口,且等級也較低的市民代表,終於有機會做點事了,「好!既然雙方都同意了,我毛遂自薦,也自告奮勇,傷害和解書,我來寫;還債契約書,也由我來寫,再請雙方簽名蓋章。」傷害和解書較簡單,茶室女放棄提告外,只要茶室女和黑道大哥,黑道大哥代表4位小弟,兩人簽名蓋章,和解即算成立了。至於還債契約書呢?較麻煩了,因牽涉金錢,須要保證人,也就是擔保人,誰要來當茶室女的保證人?難了!(110年10月29日完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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