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導管電氣生理檢查暨燒灼術(北榮住院日誌) 一O六、噁心的男人現形


心導管電氣生理檢查暨燒灼術(北榮住院日誌)
一O六、噁心的男人現形
作者:吳聰賢醫師
     9866日(星期六)上述醜陋的男人極少見,完全如禽獸,不會惜香憐玉。此外,我還親身經歷另一噁心的男人,也幹出可怕的事來,它是真實的場景,不是聽來的故事。這事讓我想起南京大屠殺,醜陋又噁心的日本軍人,喪盡天良,姦殺中國無辜婦女。這些日本軍人肯定遭報應,不得好死,否則如孔子罵人的「其無後乎」,必也斷子絕孫。
    所謂的「姦殺」,我相信除了「姦而殺之」、「殺而姦之」以外,還有第三種的「強姦致死」。所謂的「姦而殺之」,是強姦完後,怕行跡敗露,吃上官司,一不做,二不休,接著就殺人滅口了。所謂的「殺而姦之」,是強姦不從,暴力相向,殺人後,再姦淫屍體,就是所謂的「姦屍」。所謂的「強姦致死」,因被強姦,身體受傷害,以致流血不止而死。下面的案例,若非醫療便利,可能演變成「強姦致死」。
    民國75-76年間,我在某地區醫院,擔任外科主治醫師,就臨場經歷此恐怖事件。某日,半夜12時過後,暗夜幽靈鬼怪多,某年輕漂亮女性,20歲出頭,穿著端莊,洋裝長裙,上班族女孩,臉色蒼白,驚慌失措,滿臉驚恐,眼睛瞪得很大,已經被嚇呆了,她被某男性帶進急診室。男的也20餘歲,臉孔黎黑,留平頭,應該是現役軍人,後來證實是現役充員兵。
    女孩驚嚇,似哭欲哭,只見鮮血從她裙下,沿著兩大腿內側,往下汩汩直流,也見到鮮紅的血,滴滿整個走道和急診室地板,地上的血少說有上百c.c.,蠻嚇人的。我被護士小姐叫醒,從一樓值班室奔往急診室,看到此場景,女的驚嚇,男的尷尬,我大抵可猜出狀況,沒多問診,二話不說,指示護士小姐,儘快將病患送開刀房。我猜測,可能性交太猛烈,處女膜破裂流血,或者陰道口受傷流血。
    鮮血從陰道裡頭流出來,我不假思索,不用管處女不處女了,直接用鴨嘴器,插進陰道,並將陰道撐開,只見裡頭鮮血淋漓,看不清狀況,我用紗布擦拭鮮血後,才能看清出血的傷口,傷口在陰道深處。在無全身麻醉或局部麻醉的情況下,我戴手套,手拿長炳持針器,在狹窄的空間,持針器難轉圜的情境下,儘快進行傷口縫合。
    很嚴重的撕裂傷,位於陰道左側壁,正好在我的右手方,往內一直延伸,長達10公分,已撕裂到陰道和子宮頸交接的穹隆部,可見到兩、三處小動脈,鮮血正汩汩噴出。我用羊腸線(cat-gut)縫合傷口,羊腸線的好處是,不用拆線,日子久了,約一、二週,縫線會自然脫落。因傷口在我的右手方,縫合不順手,我需歪著頭,抬高右手,才能縫合傷口,總共勉強縫了4-5針,再加上紗布填塞,終於止血了。
我在縫合的過程中,護士小姐有經驗,不需我多交代,已經幫患者打上留置針,並接上500c.c.的生理食鹽水點滴,留院觀察和休息。可憐無助的病患,身體直顫抖,顫抖跟疼痛有關係,也跟失血虛脫有關係。我安慰她:「放輕鬆,沒問題了,已經過去了,要不要找父母或家人過來?」雖疼痛又虛脫,她意識清醒,猛搖頭,不讓我通知她家人。發生這種事情,多羞愧,多丟臉,讓家人知道,不僅自己被罵,還可能鬧出更大糾紛。
我手摸她的額頭,很不捨地告訴她,「事情已經發生了,就不去想它了,放下心來吧,沒問題的,改天再找婦產科作後追蹤即可。」不知道女孩這輩子是否陷入夢魘中,留下所謂的創傷症候群?悲哀!女人是弱者,此刻表現無遺。不用強辯,陰道嚴重撕裂傷,當然是性交所引起,但是,連我這個醫師,都無法想像為何會有如此巨大的傷口,相當恐怖,男的到底怎麼搞的,怎會這樣?匪夷所思啊!
男朋友是正服役休假中的阿兵哥,女孩不願意,卻被強拉進醫院隔壁的小旅館。應該不是很親密的男朋友,應該是認識不久的男朋友,且是第一次性交。其實,晚上7-8時,我已看到此年輕男女,在醫院走廊的柱子後方,躊佇徘迴,男的想拉女的進旅館,女的反抗著,不想進旅館,兩人拉扯著,又僵持著。很遺憾!女孩不懂得保護自己,沒勇敢地拒絕,以致鑄下大錯,我保證,心裡的創傷比傷口疼痛還厲害百倍。當年尚未大力推動性侵害防制法,否則通報113,阿兵哥將受軍法審判。
各位看倌,這種不溫柔、不體恤女人的臭男人,與禽獸幾稀?性暴力或強姦犯科者,該千刀萬剮;至於,如花蝴蝶、採蜜蜂般,自稱風流倜儻,玩世不恭,到處留情,專偷女人心,又踐踏女人身體的負心漢,又該當何罪?「問世間情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許」,男女情,剪不斷,理還亂,還真讓第三者無從置喙啊!

夕陽無限好(小說、雜文、散文集) 五十、麟趾山縱走鹿林山

夕陽無限好(小說、雜文、散文集)
五十、麟趾山縱走鹿林山
作者:吳聰賢醫師
107527日,週日,協會的登山日子,無數的盼望,讓人期待的日子,難得有空參加,更顯珍貴。前一晚,輾轉反側,難入眠,可能是期待的心情,讓人興奮莫名吧。確實如此,有某阿嬤級的山友,半開玩笑地說:「昨晚睡不到3個小時,好像小學生要遠足,興奮到睡不著覺。」沒錯,我也是睡不到3小時。不過,另兩個原因,讓我難眠。
第一個原因,怕睡過頭。協會行程規劃,清晨5:15,彰化後火車站,上遊覽車,因家住烏日,我必須轉4:00鬧鐘,然後趕4:15以前,開車出門,所以,心中掛念,怕誤了時間,似醒非醒,似睡非睡,時睡時醒,睡不安穩,這也是眾山友共同的體驗吧。第二個原因,晚餐吃太飽。前晚,某長輩設宴,請我與內人吃飯,席設下午茶美食小館,彰化市中山路二段,我的老東家,彰化基督教醫院附近,因美食當前,尤其清蒸龍膽石斑和鮑魚蓮子湯,一級食材,一等料理,害我食指大動,停不住筷,吃過撐了,所以,肚漲不適,徹夜難眠啦。
每回登山行,我會很注意共出了幾輛遊覽車,總在高速公路服務區,仔細點名,細數幾輛車,如今,我不用數了,因協會幹部會在Line群組事先宣布。由於報名踴躍,瞬間暴衝9輛車,避免晚來者向隅,落落寡歡,諸多遺憾,協會不得不再追加一輛車,來到空前破紀錄的10輛車。此行,因是登山熱門景點,來自全國各地的登山客眾多,除了少數散客,自行開車外,還包括台中、台南、嘉義、高雄和岡山等地山友,都是搭遊覽車前來。
登山途中,遇到來自台南的山友,他豎起大拇指,誇讚地說:「你們彰化最厲害,我們台南只來了兩輛遊覽車,遠輸你們,而岡山來了8輛,還是輸給你們的10輛,要叫彰化第一名!」除了山友踴躍捧場外,主要還是協會的幹部們,積極和投入,努力和付出,犧牲和奉獻,普獲山友的肯定,才能獲得如此高的向心力。叫彰化第一名的背面,其實就是誇讚所有的協會幹部們。您們辛苦了,有您們真好。
從下午14:52開始,經過回程,以致晚間22:13,協會的Line群組,眾山友陸續張貼數百張此行登山照,紅色團體服,紅透半天邊,火紅烈陽要褪色,幾乎要把群山燒燬,也幾乎要燒掉Line群組。這些照片中,除了少數幾張背景是麟趾山或鹿林山外,極大部分都是玉山前峰,兩者懸殊,成不了比例,後者把前者,全部掩蓋掉了,我心有戚戚焉,羨慕和委屈,人家行嘛,有能力,有體力,更有魄力,攀登玉山前峰,海拔3239米,貨真價實的大百岳,而我與內人走的麟趾山和鹿林山,不要說大百岳,連小百岳都不列名,難怪那些攀登玉山前峰的山友們,在相片中,不僅歡欣鼓舞,雀躍不已,甚至興奮莫名,滿臉洋溢驕傲神采,天下我獨尊,世界我最棒,讓人欽羨得不舒服。
其實,山友們錯了,南投信義的麟趾山和鹿林山,被網友封稱為CP值超高的登山健行路線。不!在我心中,有史以來,目前為止,是CP值「最高」的,而不是「超高」的。何謂「CP值」?原文是price-performance ratio,中文翻譯成性價比、價格效能或成本效益比,「成本效益比」在學術論文上常用,指用同樣的成本,卻能獲得較大的效益。舉例來說,同樣是千元一盤的清蒸魚,龍膽石斑就比其他魚類,有更高的成本效益比,因石斑肉質鮮美,彈牙可口,有咬勁,且肉甜味美,非其他魚類可比擬,簡單來說,就是物美價廉,物超所值啦。
我沒爬過玉山前峰,除了成就感略遜一籌外,其他的CP值,玉山前峰肯定瞠乎其後,望塵莫及。情人眼裡出西施,個人偏好不同,喜好不同,主觀相異,難以相提並論,我為何敢如此肯定?不怕引起公憤?其餘不說,只提高山草原,以及到處林立的五葉松,那就是人間仙境,簡直是世外桃源。尤其,在麟趾山鞍部,五葉松樹蔭下,躺臥草原上,抬頭仰望,層峰疊巒,青山白雲,雲煙繚繞,霧氣還到處縹緲瀰漫,多閒情逸致,情境有多美,意境就有多棒,連仙境都不如,連世外桃源都遜色。
陶淵明「桃花源詩并記」:「先世避秦時亂,率妻子邑人來此絕境,不復出焉,遂與外人間隔。問今是何世,乃不知有漢,無論魏晉矣。」我好想學避禍秦人,遠離塵世,永遠避居麟趾山麓,結蘆為屋,餐風露宿,披星帶月,享日月之光,養天地之氣,不回彰化,不回烏日,再也不上班了。可也?
或許,你會說:「是啊!你真孤陋寡聞,麟趾山和鹿林山,原本就是超棒的行程,何須你多言?不過,此登山健行路線已走過好幾回,數不清的好幾回,所以,專程挑戰大百岳,攀登三千米以上的高山。」說的是,我僅是野人獻曝,兼孤陋寡聞,還是過氣的老頭子,沒有體力和魄力挑戰高山的糟老頭,能艱辛走完麟趾山和鹿林山,已是體能的最大極限,該慶幸了,要祝賀了。
整個旅途上,我直擔心心率不整發作,猛吃最大劑量的抗心悸藥,上午6時,第一次服藥,Rytmonorm 300mg;上午1030分,第二次服藥,也是Rytmonorm 300mg;下午17時,第三次服藥,也是Rytmonorm 300mg,已是平常劑量的三倍。因心房異常抖動,下午1730分,追加一顆Verapamil(商品名IsoptinCintsu40mg,口含,總算能壓下胡蹦亂跳的心房。
或許,不是心率不整發作,而是美景當前,盡收眼底,渾然天成,整個人興奮得心房悸動吧?我有心房顫動和心房撲動病史,民國98年,台北榮總心導管電燒灼術後,仍不時發作心悸,以致,我登山時盡量節制,多所顧忌,免得出意外,引發眾人麻煩,於心不忍。
上午6時,10輛遊覽車,從彰化各鄉鎮,四面八方,陸續往高速公路南投服務區聚集,聲勢浩大,無可比擬。四百四十多名紅衫軍,魚貫竄出,也是聲勢浩大,壯闊飛揚,擠爆廁所,塞滿廣場,映紅天際。行程說明時,總幹事和理事長等幹部們說:「很高興大家踴躍參加,我們有如進香團!」協會的精神指標和永遠的顧問,他說:「全國各地的進香團,人數也沒有我們多!」誰見過十輛進香團的?沒有!
協會永遠的顧問還強調,初夏時分,天氣炎熱,故用心規劃,登百岳高山,讓山友們有涼爽的登山行;今天是好天氣,不會下雨,惟太陽大,天氣熱,須多喝水份,以免脫水又中暑。另外,協會永遠的顧問,數天前,在Line群組,也多方叮嚀,怕交通管制,下不了山,務必請山友們,下午15:30以前,務必準時上車,準時發車。怕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粥,我與內人提著心,時刻趕著行程,留意著時間。
協會永遠的顧問沒說錯,下午收隊時,十輛遊覽車大抵準時發車,只延誤十分鐘左右而已,途中,真的有交通管制,被擋了近20分鐘才放行,據說是山路崩塌,正在進行整修工程,兩方汽車都禁止通行。也因有此擋,眾山友趕下車,跑廁所。我更是如我心願,「跑路」般下車,搶廁所。心房開始撲動、抖動後,小便量會又多又急,難以控制,必須勤跑廁所。
上午時刻,走過集集,經過水里,遊覽車往台21線走,玉山國家公園的環山道路。上午9時過後,終於來到塔塔加停車場。下遊覽車,溫度驟降,涼風徐徐,迎面吹來,甚有涼意,比遊覽車的冷氣還舒服,我慶幸自己下決定,穿長袖登山服上來,感受秋冬的寒意。有山友高呼著,「好涼快,好棒喔!好像開著冷氣機。」是啊,真的是最原始、最天然的冷氣。
從山腳下起算,蜿蜒曲折的環山道路,總長45公里,比東勢的大雪山林道,約35公里,還要長,還要陡,沿路多處坍方,建有好幾座擋土石流的隧道,我看到至少有四座,短著,只有50米;長者,上百米,甚至超過兩百米,上山、下山須耗時兩小時左右,挺累,也挺危險的。我與內人事後回味,這裡是全國登山健行寶地,若從烏日住家,自行開車出發,一趟行程少說3-4小時,太耗費體力了,我老了,我倆沒能力自由行,只好靠協會了,超感恩有協會真好;但願往後,眾望所歸的協會,天下第一大的協會,仍會安排麟趾山和鹿林山健行,感恩啦。
上午9:30,在塔塔加,上完廁所,我與內人跟著眾人走。約兩百米,首先,看到一個小號的派出所,好像沒人上班,似乎沒開門,它不是鄰閭派出所,也不是鄉鎮分駐所,而是國家公園玉山警察隊的塔塔加小隊。緊鄰隔壁的建築,是排雲登山服務中心,裡頭有人駐守。登玉山時,夜晚投宿排雲山莊,應該先在此登記吧。
排雲登山服務中心門口,排滿又佔滿洶湧人潮,探問結果,原來是接駁車上車處。協會的永遠顧問,曾在Line群組提醒,從停車場到玉山登山口有2.7公里,去程,體力充沛,不用搭接駁車;回程,體力耗盡,加上趕時間,可考慮搭接駁車,每趟一百元。結果,極少部分甲隊成員,為了節省體力,仍選擇排隊搭車。甲隊成員270人,若全部搭車,每輛接駁車載9人,3輛接駁車,要各載10趟,汽車引擎會燒壞。
在排雲登山服務中心附近,沿路兩旁,有一種植栽值得介紹,法國菊,它是從國外引進的觀賞園藝花卉,現成野放狀態,到處自然生長,一叢叢,一簇簇,開著純白色,花徑2-3公分,單花瓣的小花,比一般菊花小號許多,顯得格外清純漂亮,是此行的另一種收穫。
繼續往鋪著柏油的產業道路走,幾百米後,即可抵達大鐵衫,是重要的地標,也是讓人矚目的景點,它屬台灣鐵衫,台灣原生種,樹幹粗壯,少說3-4人合圍,樹幹、枝椏孔武有力,且蒼勁挺拔,枝條、樹葉則長滿蒼白陳年苔蘚,顯得巍峨高聳,氣勢磅礡,據云已有800餘歲,可說是神木了,不少山友在此拍照,我與內人也不例外。
有木牌告示,此附近,有國立台灣大學實驗林全民造林計畫,補助機關是行政院農委會,執行機關是台大實驗林管理處,造林面積6.70公頃,造林樹種包括雲杉、扁柏、帝杉、紅檜外,還有台灣鐵樹。其實,在此產業道路沿線,不時看到小棵的台灣鐵杉,樹幹直徑才2-3公分,高約2-3米,可說是大鐵杉的後代子子孫孫吧。
往玉山登山口的方向,遇到一對年輕夫婦,帶著三個小朋友來登山健行,老大,男生,約國小一、二年級;老二,女生,學齡前兒童,可能是幼兒園小班;老三,更小的女生,一歲多,爸爸背後揹著登山嬰兒座椅,小女生就坐在座椅上,隨著爸爸的步伐,兩隻小腿也前後,有韻律地擺動著,好像自己也在走著步伐,可愛極了。我故意搭訕,「爸爸和媽媽好偉大,把三個小朋友都帶出來爬山了,尤其是最小的妹妹,坐在爸爸背後座椅上,也努力地爬山喔,好可愛喔。」
我猜小妹妹一歲七個月,跟我小孫子一般大,結果,媽媽說:「差一個月就兩歲了。」仁者樂山,智者樂水,從小就培養小孩親近大自然的習性,青山的,藍天白雲,這種小孩絕不會變壞,不會有壞習性,不管安非他命、K他命、搖頭丸或海洛因等,什麼毒品危害都不會上身。咱們山友,也有全家出動的,唸國小的年紀,兒童是國家未來的主人翁,年紀輕輕,就跟著大人出來爬山,讓人欽佩,也值得鼓勵,應該好好地按讚。這些小朋友是協會未來的生力軍,將讓協會更茁壯、更偉大。
終於走完2.7K,來到玉山登山口,因是上坡路,走來還是蠻喘的,不算輕鬆,難怪會有接駁車建置。此登山口,豎立有「玉山登山口」大石碑,有霸氣,很有氣魄,眾人在此留影。玉山登山口石碑附近,另豎立9座石柱,標明共有9座超過三千米的高山,分別是玉山主峰(3952)、玉山東峰(3940米)、玉山北峰(3920米)、玉山南峰(3900米)、東小南山(3709米)、小南山(3582米)、玉山西峰(3528米)、南玉山(3383米)、玉山前峰(3236米)。旁邊,另有木牌標示,所謂共同守護玉山的伙伴們,這些出錢出力的集團,包括中鋼集團教育基金會、王品集團、華固建設股份有限公司,讓人欽佩和感恩,十足愛台灣的伙伴們,謝謝啦。
此玉山登山口廣場地上,有鐫刻石板,註明登山口海拔2854米,年平均溫度攝氏16度,可謂舒適宜人,年降雨量約3600公厘,此廣場共有四個出口,西向口,通往大鐵杉、塔塔加停車場,就是我們上來的路徑。東北口,通往玉山群峰,協會規劃的玉山前峰,就是從此進入,須辦有入山證的山友才能進入,但國家公園管理單位,並沒派人駐守檢查,也沒有管制站,似乎是虛設。還好,包括玉山前峰等群峰,不能小覷,無法等閒視之,仰之彌高,望之彌堅,走乙隊的我們,沒敢越雷池一步,走進去,會要了我的命。東南口,通往楠溪林道,沒有看到任何山友走此路。南向口,通往麟趾山和鹿林山,也就是乙隊要走的路徑。
此南向口,一路陡坡,往上延伸,可抵達麟趾山,雖說不到1K,但走起來辛苦異常,特別是大太陽底下,熱得要命,差不到一個小時,日頭高照,剛下遊覽車的涼涼徐風,完全不敵烈陽,整個山頭南向,主要是大草原,沿路僅零星幾棵五葉松,保留了幾許樹蔭。有山友說:「太陽好毒,好累啊!不敢去想麟趾山,只敢奢望下一棵五葉松,盡快奔往樹蔭。」
我與內人,爬得要死要活的,我內心好幾次思索著,是否打退堂鼓,尋原路返回算了,只是不敢說出口,不明內人意向前,不敢提出,怕誤了內人興致。行行復行行,走走又停停,人同此心,眾山友趕路的,都是為了下一個樹蔭,嗚呼哀哉,好生可憐。五葉松樹蔭雖不大,擠不了二、三人或五、六人,但山友彼此間,都有體恤心、憐憫心,互相招呼著,「靠進來一點,大家擠一擠,遮遮太陽,免得被曬昏了。」山友間還彼此鼓勵著,「多喝水,多喝水,可不要中暑!」
其實,內人跟我一樣,若非礙著面子,真想走回頭路,投降算了。紫外線毒辣,內人怕曬黑,整個臉包得密封,肯定更悶熱,更受不了。直到,問清了路線,某群帶頭山友說:「麟趾山和鹿林山之間,有一條叉路,太累了,時間又趕,走不完,只好,直接從叉路出來,不去鹿林山了。」麟趾山鞍部附近,有一條叉路直通產業道路,距離短,路好走,也是登山客最常走的麟趾山口,這是我事後才知道,否則,我會走此登山口,右轉是鹿林山,左轉是麟趾山,輕鬆異常,舒適又快樂。我與內人知道後,倆人商量決定,跟著她們走捷徑,放棄後面的鹿林山,不去奢望了。
此南向坡,沿路一處小廣場,豎立好幾十堆石塔,矮的,七、八顆石頭堆壘著;高的,則有十幾顆石頭,很仔細、很小心,很有藝術地堆砌著,這是先前山友們的傑作,也代表著某種祈願。內人不顧酷暑,不怕曬黑,在大太陽底下,也堆起一座小石塔,還煞有其事地,雙手合掌膜拜著。她不說,我也知道,不外祈求山川神祇和天地精靈,祝福大兒子全家幸福平安,另外,必也祝福小兒子早日成家立業。天下父母心,不管何時何地,不顧自己多艱難困頓,還是天荒地老,老到走不動了,癡呆到說不出話來,思思念念的,牽腸掛肚的,都是自己的孩子。願天下孩子們,要懂得「寸草心難報三春暉」。
辛苦是有代價的,烈日當空,身體發燙,汗流浹背,氣喘吁吁,斷斷續續,踩著階梯,咬牙切齒,痛心疾首,走一段路,趕一個樹蔭,花了近一個小時的煎熬,痛苦難當,最後,如某山友鼓勵的,「加油!快到了!走久了,終會到達。」終於登頂了,摸到麟趾山石碑了,麟趾山沒有三角點,只有石碑。這是辛苦換來的成就,我們完成麟趾山登頂,我與內人興奮不已,汗水或淚水,已然分不清楚了。我們分別摘去帽子和頭套,請其他山友協助,幫忙拍下很有成就感的合影,倆人臉孔是驕傲和自負。此刻是上午11:30,已經走了兩小時,也累了兩小時。
我們登頂麟趾山後,回頭往後望,看那對面山麓的羊腸小徑,蜿蜒曲折,延綿不絕,好長好長,好遠好遠,直往山的另一頭延伸,這是玉山前峰要走的路徑,完全沒有遮蔭,大辣辣暴露在太陽底下,剛才細小的人影,已不見半人了,我自我安慰著,這些甲隊的山友,他們的辛苦也不比我少啊。
往後,往麟趾山鞍部走,直下,全然是下坡,體力負荷頓減,不再氣喘吁吁。此時,太陽被遮蔽了,不再那麼狠毒了,雖然是大草原,除了五葉松外,其他樹種也增多了,開始綠蔭成片,整條步道幾乎綠蔭舖地,松針也舖滿地,走得輕鬆,也走得愉快;加上,山上開始有些起霧了,一絲絲,一縷縷,往前、往後,蔓延開來,且越來越濃烈,太陽畏縮了,陽光被沖淡了,熱浪也被沖稀了。
更加美好的是,山上空曠,在塔塔加遇到的涼風,在此加倍涼爽,也加倍奉還,一陣陣,有如刮起七級強風,直往身上灌,手腳涼了,臉孔也涼了,還涼到骨髓裡和心坎裡,有如吃冰淇淋或冰沙。身旁某山友說:「好涼啊!好像揹著冷氣機走路。」本遊記開頭的超高CP值,就是指這段,約有1.7公里長,美如人間仙境,涼如世外桃源,有如身處冰庫內,人飄飄然,心也飄飄然。
只見整個鞍部都是登山客,上百又上千,有本協會的,還有其他縣市的,摩肩接踵,紛至沓來,好生熱鬧,好不愜意,好不閒散。但見不少男女或家族,在草原上或樹蔭下,鋪上一層層五顏六色的膠布,或坐,或趟,或臥,不是拍照、嬉戲,不是纏綿、細語,就是相擁,仰望藍天白雲,真的是人間仙境!
此時,我發現,背包繫有紅色塑膠布條,咱們協會的山友們,不少人是從對面方向走來,看來,不少人是熟客,是識途老馬,他們是反方向,從鹿林山往麟趾山走,這會省力些;如果,是從麟趾山口的叉路上來,那可更省力好幾倍!心情愉悅下,我多留步觀察,看到好幾個高山湖泊,大抵都很小、很淺,小到只有幾坪大,淺到只有40-50公分深,且大都已經乾涸了,成了窪地,沒有水了,淺到已經見底了。
因為走來輕鬆,不驚不懼,不勞不累,我倆總算能坐到樹蔭下,吃口飯了。當下,感謝山友的熱情分享,我倆嚐到甜點嘴巴裡的西瓜,也品茗到芳香四溢的濃茶。在內人主意下,不走完鹿林山多可惜啊!把剛才的決定,忘得一乾二淨,拋往九霄雲外,我們不走叉路了,我們不走麟趾山口,不回頭走產業道路了,我們要挑戰鹿林山了。
中午12:30,休息夠了,怕腳程慢,不敢久留,我倆沒多大食慾,收拾背包,重新上路了。往鹿林山走,有小段坡路,但不至於太陡,不如麟趾山坡度陡,稍微辛苦些,卻還可忍受。因知道時間充裕,我倆不再趕路,用閒散的心情,緩慢的步伐,欣賞沿路的景色,大嘆不虛此行,且物超所值。
內人有更多空閒可以拍照,她喜歡拍奇花異草,且從網路查詢植栽名稱,例如,沿路的箭竹,網路搜尋結果是「孝順草」,很奇怪的名字,不知對否。其實,從塔塔加到玉山登山口,以及整個麟趾山和鹿林山沿線,最奇特的植栽,是到處長滿的野生毛地黃,開著不同顏色的喇叭花,有白色、紅色和粉紅色三種,成串生長,成串開花,非常鮮豔,非常漂亮。
醫學院時代,教授講授毛地黃,西方醫學已製成藥劑,有強心配糖體,具有強心功效,臨床醫學常用,沒想到,40餘年後,才真正認識毛地黃本尊,真是有眼不識泰山,看輕了它,辜負了它。因開花漂亮,有若罌粟花,如同其他山友,內人也拍了好幾張照,花與人爭艷呢。好家在,有山友恐嚇,她認為毛地黃有毒,所以,眾人只敢遠觀,不敢近身褻玩,留下整片讓人驚艷的山谷和山坡。
下午14:00,抵達鹿林山,也是石碑,不是三角點,我倆高興地拍照留念,終於完成此行該走的行程,是興奮,也是驕傲。接著,隨眾人,下山,不往鹿林山口去,仍走回產業道路,往大鐵杉走,走回塔塔加停車場。在此路段,有驚艷,原來有一群台灣獼猴,在樹上閒盪,某年輕女山友驚呼:「好棒喔!都是小小猴子,好可愛喔!」另一山友耍寶,故意驚嚇小猴子,他高聲叫道:「小猴子不要嘰嘰叫,要乖喔!不然把你們抓去離島野放。」
小猴子好像有靈性,似乎被嚇到了,面露驚慌,怕怕!兩兩抱在一起,動也不敢動。彰化八卦山一帶,台灣獼猴蠻多的,尤其社頭、田中、二水更多,我特喜愛社頭挑鹽古道的獼猴,有一隻猴王,喜歡走在路邊,妻妾兒女成群,超大隻的,毛髮特長,美到超爆的,令人驚艷。打住,不在此多述,歡迎山友親自前往觀賞。
終於,依照指示,下午15:00,準時回到塔塔加停車場。又依據現場幹部指示,往台21線下坡路走,前往塔塔加遊客中心,下午15:26,回到遊覽車上,完成整個登山健走行程,很驕傲,很高興。文章結尾,仍然懷抱感恩之心,謝謝協會的觀照,也謝謝協會幹部們的照護,有您們真好,讓山友們享受一個美好的星期天,和永生值得回味的記憶。(107528日完稿)

心導管電氣生理檢查暨燒灼術(北榮住院日誌) 一O五、醜陋的男人現形


心導管電氣生理檢查暨燒灼術(北榮住院日誌)
一O五、醜陋的男人現形
作者:吳聰賢醫師
     9866日(星期六)。何為「床震」?下面的故事,沒有愛情,更沒有溫柔或體貼,只有男人的醜陋,難怪孟子要罵人,「人之所以異於禽獸者,幾希。庶民去之,君子存之。」這種醜陋的男人,比庶民更醜陋千萬倍,簡直與禽獸無異。彰化某婦產科名醫,他生前講過病房「床震」的故事,真實的事蹟,驚悚又嚇人,相當可怕。
    某日半夜,彰化某護產科名醫,正床上睡覺,床旁電話大響,他被護士小姐慌張叫醒,醫院頂樓是住家,他住在頂樓,他飛奔似地匆忙下樓,用跑的速度,趕往二樓開刀房,只見產後才兩天的年輕產婦,臉色蒼白,幾無血色,眼眶塌陷,露出驚慌的眼神,接近死亡般的恐懼,雙腿架在腳架上,躺在手術台上,又見年輕產婦陰部嚴重敞開,傷口裂到肛門括約肌,鮮血直冒,幾乎用噴的,輪值的護士小姐,驚慌失措;杵在旁邊的實習護生,更是嚇得花容失色。輪值的護士小姐連手套也沒戴,直接用大棉片蓋住傷口,雙手用力壓迫止血。當然,止不住動靜脈的出血,鮮血汩汩地,透過大棉片往外滲,護士小姐雙手滿是血。
    沒有醫師指令,隨後趕來的護理長,不需醫師提醒,即刻指揮實習護生們,準備點滴,打上留置針,立刻幫年輕產婦掛上點滴,同時電話通知隔壁的檢驗所,驗血型和輸血;也請護生打電話,找來另一位護產科醫師幫忙。有經驗的護理長,雖驚慌,但不失措,臨危不亂,能力不下於總住院醫師。醫院有兩位婦產科醫師,經驗和技術一流,名聲遠播,普獲產婦信賴,生意鼎盛,婦科刀很多外,生產也無數,每月生產兩百名嬰兒。依據醫院慣例,只要生產數破兩百,院方會買蛋糕慶祝,並慰勞護理人員。因常破兩百,護士小姐和護生幾乎每月都吃到蛋糕,甚至,拿到院長贈送的紅包。
    這位名醫很猛的,技術精湛,子宮肌瘤、卵巢囊腫、子宮外孕、骨盆腔膿瘍等等,都不算什麼大刀,子宮切除手術更有如家常便飯,不僅如此,連已經淋巴轉移的子宮頸癌,也敢收留病人。惟子宮全切除手術,加上骨盆腔淋巴摘除術,有其專業技術性,且有極大風險,包括大出血,以及傷及輸尿管、神經等併發症,所以,會請全台有名的某婦產科名醫主刀。我有幸,也刷手上刀當助手,只見這名醫界前輩,高齡80餘,肥胖的身軀,不服老,不服輸,老當益壯,薑是老的辣,視力仍敏銳,手足仍矯健,那肥大的手,真的把骨盆腔的淋巴結,逐一摘除乾淨。我除了欽佩外,也讓我膽戰心驚,很怕前輩出意外,不是病患出狀況,而是年事已高的前輩出狀況。我第一個想到的是,肥胖的老醫師,突然中風,昏倒在手術台上。
    除非是多產婦,大抵生第一胎的,為方便生產,以及避免引發更嚴重的,難預料的撕裂傷,醫師習慣進行會陰切開手術,等孩子生下後,再用羊腸線(cat-gut),重新縫合傷口。此時,斷成好幾節的縫線,仍卡在年輕產婦傷口上,訴說著,會陰傷口已全裂開了。醫師和護理長相互搭配,邊止血,邊縫合傷口,幾乎用掉庫存的紗布,終於將會陰傷口縫合了。地上流了一攤血,少說也有數百c.c.。因肛門括約肌也受損,將來排便可能會出狀況,括約肌長出疤痕,肛門口徑變小,容易產生便秘。另外,肛門括約肌受損,大便汙染,細菌感染,會陰傷口癒合,會比正常情況較慢。
    等醫師縫完傷口,也輸上血,穩定了病情後,醫師問明究竟,年輕產婦淚流滿面,搖頭嘆息,吱吱嗚嗚地說不清楚,其實,不用問也知道,原來老公半夜探視老婆,不顧老婆才產後兩天,也無視鄰床病患與家屬,爬上病床,掏出傢伙,強行求歡,硬逼老婆性交,演出全武行,逼真又踏實的「床震」,老婆痛聲連連,嚇得眾人目瞪口呆。沒半分鐘,悲劇就發生了。可憐又悲哀的年輕產婦,這會是她一輩子,永遠無法磨滅的傷痛和陰影。

心導管電氣生理檢查暨燒灼術(北榮住院日誌) 一O四、陰氣重導致全身大顫抖


心導管電氣生理檢查暨燒灼術(北榮住院日誌)
一O四、陰氣重導致全身大顫抖
作者:吳聰賢醫師
     9866日(星期六)。半夜010分。我重新轉出CCU,再次轉入普通病房,回到原本的老窩,B068病房第18床,好像是我的專屬病房,永遠空著,等我這個老主人。想起這幾天,短短三天內,兩度進出CCU,三度進出普通病房,人生多舛,極度委屈,好生難過,我對不起老婆,對不起孩子,我到底怎麼啦?怎會這麼倒楣?怎會是我?我是否做了傷天害理的事?或許,我真的做了很多壞事,老天在處罰我。
    轉床過程,轉出、轉進,勞師動眾,一陣小騷動,一晃小忙亂,我心中歉疚,在我抱歉聲中,終於結束了。我像做錯事的小孩,不敢吭氣,禁若寒蟬。護士小姐走了,住院醫師也走了,病房瞬間恢復寧靜,除了鄰床老病患的咳嗽聲,以及對面床老病患的打呼聲。我也該休息了,上完廁所,刷完牙,我就上床就寢了。能睡得著嗎?難矣!我不認床,我就地而安,然而,幾天來的住院經歷,歷歷在目,難以抹去,多感傷,多委屈,多遺憾。
    我穿醫院發的紫紅色長袍,除了保暖外,另有更深層意義,我裡頭穿病患服,病患服口袋放了皮夾子,皮夾子則硬塞了64千元,多穿一件長袍遮掩,多一層保護,避免金錢被竊。10餘年前,內人出國,在香港機場免稅商店,為我買的口袋型小皮夾,我每天隨身攜帶,上班時,都放在襯衫口袋,長時間下來,已磨損退色,甚至部份縫線已掉。我不知皮夾子花了多少錢,內人知道我寒酸小氣,怕我捨不得用,拒絕說花了多少錢。我猜,新台幣一、二千元應跑不掉。內人多次要我丟掉,換個新的皮夾子,但是,我不重外表,只要還能用,我決不丟掉。
皮夾子原本就塞爆,包括身分證、駕照、行照、健保卡、國民旅遊卡等,還有醫院、辦公室與衛生所防疫同仁的聯絡電話,現又裝了好幾萬元,鼓了更嚴重,只得向護士要了兩條橡皮筋綁上,避免錢財露白。分兩次,我請大兒子用它的金融卡,總共領了5萬元,卻因小兒子回去時,沒留下他身上老媽給的15千元。我自忖,辦出院時,身上現金可能不夠,但為了省卻麻煩,我不想麻煩大兒子,再去提領現金,不夠付帳,就辦欠款吧。
我是跟不上時代的老頭子,也是頑固的糟老頭,我決不辦信用卡或金融卡,除了省卻辦理的麻煩,最主要是怕遺失,另外,也記不了那麼多帳號密碼。若把信用卡或金融卡放在家裡,怕小偷闖空門;如果隨身攜帶,怕不小心遺失了,我變成信用卡或金融卡的奴隸,提心吊膽的,時時刻刻要保護著,不能有半點閃失,若有閃失,後續處置可麻煩,後遺症可多呢。我不辦信用卡或金融卡,就是貪那無事一身輕,不需要金錢財寶來累贅。
各大小醫院,不管門診或病房,常見醫院張貼的告示,「請小心個人財物,避免被竊」。醫院小偷可多呢,常藉病患虛弱,昏昏沉沉的狀況,趁機打劫。內人護專某同學,兩個兒子騎機車互載,與轎車擦撞,被載的弟弟摔出,左脛骨骨折,住院開刀,由於錢包隨意放床上,一轉眼,放有6千元的錢包不見了,一定被偷了,懷疑鄰床病患所為,告到警局,結果查無實證,只得自認倒楣,不了了之。
錢已保護好,萬無一失,我可以安心了,可以大枕無憂了。我此生首次穿長袍睡覺,醫院發的紫紅色長袍,應很保暖,但此刻,靈異事件發生了,突然間,完全沒有預警,我全身起冷顫,打從背脊骨髓逐步冷起,四肢縮成一團,整個人身上每條肌肉,都劇烈地抖個不停,類似我被送進開刀房,被扒掉衣褲,背後貼滿電極片,加上碘酒消毒等情境。此刻,我有如赤身露體,被丟入冷凍庫,冷到不行,床鋪嘎嘎直響,鄰床病患可能誤認我搞「床震」。
我牙齒、手腳都寒顫,上下門牙打架,手腳蜷曲,抖得極嚴重,前後共發作10餘分鐘。我欲起身下床,但雙腿碰觸床沿金屬欄杆,冷得直寒顫,只得再度縮回,重新躺上床。為何寒顫?病房冷氣不強啊,我又穿得暖和,很奇怪啊!莫非靈異事件?長袍陰靈附身?還是病床鬼魂佔據?哪件病患服和長袍,以及哪張病床沒有死過人?半夜陰氣重,陽不勝陰,自然發作寒顫。前半秒鐘沒事,後半秒鐘寒顫大發作,不是靈異事件又是啥?
彰基時代,曾有加護病房護士小姐,依據自己的靈異事件,繪聲繪影地說鬼故事:「病床上,層層疊疊地,橫七豎八,躺著7-8位病死厲鬼,有開腸破肚的,小腸溜到地板上;有斷手斷腳的,把鋸掉的手腳掛在肩膀上;有掀開頭蓋骨的,露出白花花大小腦爆漿著;有手上捧著兩顆腎臟的,臉腫得像灌水的氣球;有少掉半邊臉頰的,半顆眼球還掛在耳邊,他們像人又像鬼,互相堆壘著,彼此擁擠著,甚至大打出手,餓虎撲羊般,奮力搶著一張狹窄的病床。」
我相信自己是正義化身,我不做虧心事,誰怕誰?活到這把年紀,視死如歸,豈非怕死?終於,厲鬼走了,我也平靜了,我不再寒顫了。一般,寒顫後,緊接著會發燒,這在感冒或細菌感染的病患,相當常見,但是,寒顫過去後,我一切如常,並沒有半絲發燒的情形,如此看來,莫名其妙,突如其來的寒顫,不是靈異事件又是啥?台灣習俗,逢九必壞,我今年虛歲59,或許,陰間牛頭馬面,被派來醫院,要來抓我,突然發現我有祖先餘蔭,陽壽未盡,只好草草打退堂鼓,放我一馬了。

心導管電氣生理檢查暨燒灼術(北榮住院日誌) 一O三、左側大腿嚴重淤青


心導管電氣生理檢查暨燒灼術(北榮住院日誌)
一O三、左側大腿嚴重淤青
作者:吳聰賢醫師
     9865日(星期五)2320分。我轉往普通病房,同病房,同病床,仍回B06818床。我仍是坐著輪椅,被推著回來。躺上病床後,護士小姐過來量血壓、脈搏、體溫、呼吸,所謂的BPTPR,這是護士小姐常規的工作,測量病患的基本生理狀況。接著,她測量我兩手腕的橈骨動脈,以及兩腳背的足背動脈,其實,不是測量,只是按壓,用她的手指頭指腹按壓,感覺動脈的搏動。較仔細、較正確的測量,甚至用血壓計,測量此等動脈的收縮壓和舒張壓,有如一般量血壓的方式,惟一般血壓是量測上臂的肱骨動脈,少部分量測手腕的橈骨動脈。
    為何按壓橈骨動脈和足背動脈?因這兩者動脈位於肢體末梢,且容易觸摸,當此動脈搏動減弱,甚至摸不到脈搏,表示上段動脈有阻塞,如血栓形成或血栓飄移堵塞,需緊急處理,免得血流循環不好,肢體發紺,甚至壞死。我的檢測重點是雙足背動脈,因穿刺處在鼠蹊部的股動脈和股靜脈,左邊穿刺股動脈,右邊是股靜脈,檢測橈骨動脈不是重點,卻也有必要。
    可惜,沒有任何檢測手法,可以量測是否腦中風或心肌梗塞。腦內動脈和冠狀動脈,血管較細微,發生阻塞,預後更危險,處置更緊急。按壓橈動脈和足背動脈,為何要量測兩邊?方便做比較罷了。當兩側脈博強度不同,一側弱,一側強,甚至一側摸不到,明顯表示,弱的一側或沒有脈壓的一側,就是有血栓阻塞的一側,就是有問題的一側。
    護士小姐邊按壓我的橈骨動脈和足背動脈,邊下命令:「體溫37度,沒發燒,血壓和脈搏也都正常,手腳兩邊動脈脈搏也正常。請脫下褲子,我看兩側鼠蹊部。」我聽指揮脫下外褲、內褲,但動作稍慢,慢條斯理的,護士小姐等不及,自己動手,不管三七二十一,管啥隱私,熟練的快動作,兩三下,快速扒下我的褲子。我在醫師、護士眼前,已經獻寶多次,這種配合是應該的,我的羞恥心早飛到九霄雲外。有的護士小姐還拿出尺來,慎重地筆劃著,測量左邊大腿內側的淤青範圍。接著,值班醫師蠻盡責的,不用奢望,應該是住院醫師,他過來say hellow,「沒問題,心跳很正常,很晚了,你好好休息,我不吵你了。」
左大腿淤青嚴重,範圍一大片,面積超過40×30cm,右大腿則不明顯。左邊穿刺股動脈,右邊穿刺股靜脈,動脈脈壓強,滲血較嚴重,所以左大腿比右大腿淤青嚴重。滲血往低處流,所以瘀青位於大腿內側,不會是下腹部皮下。為何左邊穿刺股動脈,右邊穿刺股靜脈?相反可以嗎?我推測,應該是可以的。不管是外科或內科醫師,診療患者時,為了順手關係,會站在病患右側,由於動脈穿刺較困難,且較多危險性,所以會挑選左邊鼠蹊部,進行股動脈穿刺。當然,如果醫師是左撇子,會習慣站在病患左手邊。
全身觸摸得到的動脈,以股動脈最大條,那脈動是相當驚人的,也很可怕。曾聽彰基前輩醫師說,有毒癮個案,找不到靜脈施打毒品,連舌下靜脈,都已打到阻塞了。施打毒品是違法的,豈會明目張膽,大張旗鼓找酒精棉球,來消毒皮膚?大抵不會,吐一把口水,抹乾淨,就算消毒了,以致常引發靜脈血管炎,阻塞不通和硬化,只好直接穿刺股動脈了。某名毒癮個案,常穿刺股動脈,股動脈受損,引發動脈瘤和皮膚潰瘍。某天,股動脈瘤破裂,大出血,送來彰基急診室,噴出來的血,直衝天花板。
全身觸摸得到的動脈,頸動脈是第二大條,其脈動也是相當驚人的,也很可怕。巨鹿之戰,26歲的西楚霸王項羽(公元前232-公元前202年),率領江東子弟兵四萬人,破釜沉舟,大破秦軍二十萬,滅了秦朝,不可一世。後來,劉邦、項羽爭天下,項羽兵敗被圍,半夜突圍,因迷路,誤闖烏江,自認無顏見江東父老,自刎於江邊。所謂自刎,即用配劍割斷自己的頸動脈,頸動脈是大血管,血即刻噴出,不到二十秒、三十秒,人必失血而亡。
左大腿內側瘀青嚴重,是開刀房電燒過程中,導管穿梭出血所致?還是拔動脈導管時,壓迫不實引發滲血造成?都有可能。出院後,前10餘天,因瘀血擴散關係,範圍更加擴大,然後逐漸消退,20餘天才完全退去。我不擔心瘀青,當外科醫師的,見多識廣,淤青可接受,若是血腫則較麻煩,稍不慎,極易細菌感染,導致膿瘍。血腫軟化後,仍需空針穿刺抽吸,以免淤積化膿。關於血腫,有實際的案例如下。
某電視名作家兼主持人,43歲高齡懷孕,雙胞胎,因高血壓、水腫等子癇前症,又因某一胎兒胎死腹中,於懷孕26週時,接受緊急剖腹產。新生兒9百多公克,送進小兒加護病房。新生兒醫學進步,台灣以前的紀錄,34百公克的嬰兒也救得回來,所以嬰兒應可存活,但未來是否有任何後遺症,目前的醫學環境,機會不大,但仍是父母長期的煎熬。電視上,看到大腹便便的她,以及產後仍播出預錄的節目,我與內人感同身受,雖同情她,仍要罵她:「瞎子不怕槍,太大膽了,太相信自己了,沒碰過不知道嚴重,等碰到了,痛哭流涕也來不及。」雙胞胎可是雙倍的危險。
生老病死,命運之神安排下,沒人不敢不低頭,無人不敢不謙卑,而且,一百個謙卑、一萬個謙卑,都還不夠,她算哪根蔥?天之嬌女?上蒼所眷顧?在命運之神眼前,啥都不是!內人懷雙胞胎,因我大意,沒把內人照顧好,於懷孕20週時,半夜腹痛,延遲就醫,以致流產,都是男嬰,體重5百公克上下,婦產科醫師壓下腹部,男嬰還噴出尿來。這是我倆一輩子的痛,豈止痛哭流涕,簡直哭得死去活來,我縱然進了棺材,萬世萬代也難瞑目。
內人悲痛地說:「過度自信,太大意了!幹麻拼死賺錢?再多的錢也買不回孩子!」內人還說,她曾想寫信告訴她,我倆過去無法釋懷的慘痛,結果遲了,來不及寫信,事情就發生了。女人挺著肚子插科打渾主持節目,電視上看到的僅是一個小時節目,但背後錄影可能花上3-4個小時,甚至熬夜,耗上大半天。硬撐賺錢需要嗎?還是名聲重要,捨不得節目?還有第二次懷孕機會嗎?存活的那位巴掌仙子,保證沒後遺症?我不禁罵她:「該死!」或許我倆僅是事後諸葛,或許她有難言之苦,事件既然發生,各位看倌,咱們一起祈禱孩子健康、順利、平安長大,千萬不要有視力、智商等障礙,否則媽媽會跳樓的。
她在台北婦幼醫院剖腹產,術後出院,回家後,並不順遂,持續數天發燒38度。後來,轉往北醫附設醫院,電腦斷層掃描,發現腹部傷口,筋膜下有血腫,用空針抽吸,並送細菌學檢查。雖有發燒現象,應還不至於化膿,預後不會有大問題,但疏忽沒處理,血腫早晚會化膿,引發膿瘍、菌血症,甚至敗血症。婦幼醫院的醫師也過度自信,稍有閃失,傷口沒有仔細止血,或放引流管,才會造成顏面盡失的窘境。怪不得醫師,馬有失蹄,吃燒餅,沒有不掉芝麻的,連吃飯都會咬到舌頭。不知她是否會提告求償?近日,醫學倫理淪喪,醫師眼睛向錢看,醫療求償好嗎?不好!只造成醫病不信任,產生更嚴重的惡性循環。
已是20年前的往事了,自家醫院護士小姐子宮外孕,下腹部急症,我診斷出病因後,緊急動手術,剖腹拿掉一邊輸卵管。好家在,這位護士小姐後來懷孕沒問題,孩子多到必須接受結紮手術。早期醫學,切除一邊輸卵管是標準程序,因不孕症多了,尤其慢性骨盆腔發炎、子宮內膜異位等,會造成輸卵管阻塞,後來婦產科醫師不時興切除輸卵管,採取更精細的方法,僅切除胚胎,而完整保留輸卵管,或切斷輸卵管後,重新吻合接通。我坦言自己沒有這種技術、儀器和訓練,但也擔心如此精細手術,未來再次子宮外孕機率,其機會是否提高甚多?
當年,我有些大意,太自信了,想為腹部保留漂亮傷口,沒依照往日習慣和慣例,放腹腔引流管(drainage tube),結果造成腹腔積水,術後低度發燒不退,我嚇壞了,請內科醫師作了多次超音波,腹腔有積水,追蹤十餘天後,積水漸消退,燒也退,沒引發腹腔膿瘍,避免再次剖腹的窘境,終於全身而退,挽回顏面,免去醫療糾紛。這位護士小姐的婆婆、老公等一家人,已好幾年過去了,每次見到我,仍直感謝,感激不盡,幸福地說:「謝謝吳醫師當年照顧,已生了第三胎了。」縫合傷口時,可能是住院醫師縫的,這是醫界慣例,婦幼醫院的醫師若能放個小引流片(rubber tissue),保證不會引爆她重新住院的難堪消息。

心導管電氣生理檢查暨燒灼術(北榮住院日誌) 一O二、接近午夜逃離冠狀動脈加強護理室


心導管電氣生理檢查暨燒灼術(北榮住院日誌)
一O二、接近午夜逃離冠狀動脈加強護理室
作者:吳聰賢醫師
     9865日(星期五)。晚上2115分。我第二次住進CCU後,總共打了三瓶點滴,每瓶都加入Amiodarone150mg),第一瓶加入2安瓿,第二和第三瓶各加入3安瓿,點滴速度調得很慢,我眼睛直盯著看,心裡急得要抓狂。護士小姐說:「每瓶點滴要打8小時,每小時滴21.8c.c.,沒辦法,急不得。」是我聽錯,還是護士說錯?天啊!滴到後來,豈非要明天清晨囉?再說,我曾是臨床醫師,知道護理站作業流程,大夜班人手最少,僅是最低限量的基本人力,護士會讓病人轉床嗎?只會增加她的工作負荷,不可能啊!
    當臨床護士,須輪三班制,雖大夜班加給最多,卻也最辛苦,壓力也最大,尤其是加護病房的護士,面對的壓力更大,要面對重症,要面對死亡。加護病房的病患,都是命在旦夕的個案,不是氣息如絲,就是使用呼吸器,點滴輸注升壓劑等,稍有閃失或不留神,會造成大問題,卻也常出現大狀況。很奇怪,死神來敲門都在半夜,所謂夜間陰氣重,魂魄易走丟吧,加護病房病患常在半夜死亡。因護理工作辛苦,不少護理人員成了逃兵,不再從事護理工作,放棄南丁格爾的誓言。
    不然,就是錢少賺一點,不要加班費,請調不需輪三班的門診部門。其實,自從健保開辦,各家大小醫院,尤其醫學中心,也包括各家診所,大家有志一同,拼命開設夜間門診時段,大動干戈爭搶著健保大餅,有如春秋戰國時代,你爭我搶,吃相決不會好看,門診護士也要輪值夜間門診,辛苦啦。無法煮晚餐,無法陪丈夫、孩子吃飯,無法陪孩子溫習功課。醫院見錢眼開,大撈特撈,有人罵之為血汗醫院,這是事實,院方說的好聽是「給病人方便」,所謂的「就醫便利性」,很虛假、很噁心的一句話!
    不少醫院,甚至拿「就醫便利性」當醫院的宗旨,大而皇之地公告世人,搶錢搶瘋了,太爛了,大敗壞,健保不被吃垮才奇怪。羊毛出在羊身上,最後倒楣的,還是老百姓自己,不是政府補貼,就是調整費率。也因為醫院見錢眼開,難怪醫院越開越大,越蓋越多,變成大集團、大怪獸,醫院上層和大牌醫師成了大肥貓。各位看倌,把「公立」醫院改成「私立」醫院如何?把「財團法人」醫院改成「賺錢法人」醫院如何?
    無法放棄護理工作,也捨不得這份薪水,怎麼辦?如前面說的,護理人力只好離開臨床,走往衛生單位,如衛生所、衛生局、衛生署等,當個公衛護士或行政人員;或者,走向學校,如幼稚園、國中小、高中高職和大學院校等,當個校護;或者,前往大工廠,當個廠護;或者,走入藥商業界,當個售貨員、業務員,推銷起藥品、藥劑等。護理人力進入各行各業,還蠻五花八門的,原因還不就不想當血汗護士。
    點滴靠儀器控制流速,此類控制儀器我不懂,我不會操作,不知道如何操作,如果會的話,我早自己動手腳,偷偷地讓點滴流速快些,讓點滴快點滴完。當年,彰基時代,只有小兒科病房或小兒加護病房,因怕點滴流速太快,或點滴給了過量,才會用得上此類調控儀器,我僅是小小外科住院醫師,不是小兒科醫師,也不是小兒科護士,我沒有機會,也是偷懶,沒學過如何調控此類儀器。
    我曾有不少小兒燒燙傷患者,屬於外科病患,極大部分是父母粗心,洗澡時,不是先放冷水,而是先放熱水,以致小兒燙傷;少部分是小兒拉扯桌巾,被熱水瓶或熱茶壺裡的熱水淋傷,他(她)們借床,住進小兒科病房或小兒加護病房,當年彰基尚無燒燙傷中心,我僅開點滴處方,不曾確實去學習,和親自調控此類儀器,遺憾和後悔,這是我的錯,這是我的不認真。大抵上,大人加護病房用不上此類儀器。自從我離開彰基,來到地區小型醫院,沒有小兒科病房,沒有加護病房,更沒有小兒加護病房,我與此類調控儀器,可以說是天人永隔,陌生如路人。
不知自己是否奧客,直吵著要轉出CCU,「拜託啦!請告訴醫師,說我想轉出加護病房啦!拜託啦!」可能護士被我煩死了,後來請示醫師,將速度調為每小時50c.c.,是原來速度的兩倍。沒想到我是這麼盧的人,幼年時,常被母親罵「九怪」,我還真的很「九怪」。護士小姐配合我,也可能是安撫我,她說儘可能大夜班以前,讓我轉往普通病房,不過,她丟下一句話,重重地警告我:「滴速快,靜脈可能會脹痛,你自行負責!若很痛的話,請按床頭呼叫鈴吧。」
護士小姐很鄭重其事地,特別拉長呼叫鈴,把它纏繞在床邊欄杆上,緊靠我身邊,讓我容易按鈕呼叫。不知是否被誘導了,當調快滴速後,我真的覺得,似乎手臂有些脹痛感,但我心裡抱著「管它的」,不相信那麼嚴重,絕死不了人的。經過數分鐘後,脹痛感消失了,不再有任何感覺了。開玩笑,唬人的,她們是患者,還是我是患者?她們沒打過Amiodarone點滴,怎知道是否脹痛!問我最清楚了。
我為何如此奧客?為何如此九怪?可能是故意發洩心中的不滿吧。我心悸發作三、四年,經過千萬次煎熬,拖到不能再拖了,終於下定決心,大費周章,千里迢迢,北上住院,接受心導管電燒灼術,期望將心悸連根斷除,除去心悸魔咒,恢復自由身,沒想到事與願違,我仍然回歸原點,照樣心悸發作,我大費周章個屁!雖然,我心裡明白,也這樣告訴自己,醫師不是上帝,祂治不了天下所有病人,也不可能不犯錯,我命賤,怪不得別人。
滴速調快後,我還是直耍賴,「可以不必滴完嗎?我昨天轉出CCU時,點滴還不是剩下50c.c.,沒有完全滴完啊!」我吵著要把點滴拔掉。天啊!我確實是不合作的病患,往後北榮不會讓我住院了,護士小姐也會拒絕照顧我了。我沒想那麼多,往後,心悸持續發作,繼續惡化,還要動第二次刀,我敢接受嗎?我還會來北榮嗎?真的,我沒想那麼多。我真的嚇壞了,疼痛是其次,再次的失敗,我豈能面對?
感謝老天,時間煎熬著,我也煎熬著,終於,點滴總算趕完了,我可以轉出CCU了。我不禁汗顏,也討厭起自己來,我竟然不給同行留面子。護士拔掉點滴,仍留著靜脈導管,她協助我整理手提袋,同時電話班長,推輪椅送客。後來,拖了10餘分鐘,送走讓人嫌的厭惡之客。護士小姐擔心我自責、內咎,好心地安慰我:「沒問題啦,仍回B06818床,床還空著等你呢。不必擔心,不會麻煩,你的基本資料早有,只要重新抽出來,仍繼續沿用,我不需花多少時間,去做紙上作業。」很感動,我這輩子最疼惜的是護理人員,感謝啦。

心導管電氣生理檢查暨燒灼術(北榮住院日誌) 一O一、大兒子忙於作實驗


心導管電氣生理檢查暨燒灼術(北榮住院日誌)
一O一、大兒子忙於作實驗
作者:吳聰賢醫師
     9865日(星期五)。晚上2015分,大兒子終於再次來到CCU:「爸爸,肚子餓不餓?要不要我去買碗湯麵過來?」他憂傷地,無精打采地看著我,我猜,我手術沒多久又復發,對他也是一種嚴重打擊和無奈,不過,大哥有大哥的穩重,他不像弟弟般激動,不會罵「挫屎」、「葛屁」或「告死他」,他比弟弟更能接受逆境,雖然哥哥個性較像媽媽,但這點卻較像我,他還是有遺傳到我的基因,內心稍感安慰。
    我這輩子最掛念的三個人,也是最親密的三個人,依序是內人、小兒子和大兒子,不是我偏心,較疼愛小兒子,而是大兒子較成熟和獨立,不用我多掛心。雖然大兒子不用我多掛心,卻希望他多掛心老爸,除了他穩重、成熟和獨立,最主要他是我大兒子,我哪天走了,我的後事要他安排,往後,媽媽和弟弟的日常生活要他打理和照顧。一般,大兒子或大女兒大抵較穩重、成熟和獨立,是先天基因使然,還是後天排序加諸身上使然?老大要背負較多的責任。我跟我大哥比,我顯然懦弱、軟弱許多。
    我好想擁抱大兒子,但說不出口;也好想大兒子能主動擁抱我,卻也說不出口。我內心胡思亂想,如果是女兒的話,應該會給我安慰地擁抱,我應該也會傷心地,哭得唏哩嘩啦。大兒子知道我的個性,沉默寡言,內向自閉,悲觀個性中,帶有孤僻、無能和懦弱,兩人不是無話不談的父子檔,無法閒聊般地說南道北,兒子只好以三餐來問候我。知父莫若子,兒子知道老爸喜歡麵甚於麵包,湯麵又甚於乾麵,所以問我要不要買碗湯麵。我猜,兒子剛從實驗室趕過來,應該尚未吃飯,肚子餓的應該是他。
     大兒子腦筋不似小兒子資優,卻也挺棒的,有內人家的遺傳,他的大舅舅和二舅舅都是台中一中的高材生。大兒子不用功,好玩,升大學不順利,休學重考,才進入慈濟生物檢驗學系。進大學後,痛改全非,一心向學,以前三名的成績畢業,然後考進陽明分子生物研究所。進研究所後,更是變本加厲,無冥無日,認真用功,鎮日待在實驗室,為未來打拼。他似乎要把過去荒唐浪費掉的歲月,加倍彌補過來。
    我是爛老爸,不去關心他的學業,不去談論他的未來,也只能用三餐來問候,我回答:「有訂醫院的伙食,爸晚餐已吃了,肚子不餓,你自己可能還沒吃吧?不要餓肚子,趕快回去吃飯。」我是笨爸爸,日思夜想,深切期盼的大兒子來了,沒半分鐘,沒十秒鐘,我竟然趕著兒子回去。兒子轉移話題:「最近很忙,常要帶大學部的學弟妹作實驗,明天上午8時至中午12時,也是要帶實驗,只有明天下午,才是做自己的實驗。爸,電燒後又發作,醫師如何答覆?」主治醫師沒現身,住院醫師沒明確答覆,「電燒灼後傷口不穩定,難免仍會發生心律不整,這是正常現象,需要1-2個月才會穩定」,這就是唯一的答覆,他們給我的是無限憂慮和煩惱。
兩個兒子都喜愛待在實驗室,做實驗是他們的命,他們的一切,尤其是大兒子。我心中最大的痛,也是最大的遺憾,沒有用心栽培兩個兒子當醫師,這是我此生最大的失敗。民國76年前後,醫師移民潮正洶湧,有大學同學也移民,內人多次提起,也想跟著潮流,移民澳大利亞或紐西蘭,因我膽怯和害怕,人生地不熟,語言又不通,如何謀生?如果夫妻分隔兩地,我留在台灣賺錢,我豈捨得老婆和孩子?不管老婆或孩子,她們都是我的命根子。移民只是空幻想。
民國90年前後,醫師的兒女們,多送往國外學醫去,如菲律賓、巴拿馬、哥斯達黎加、波蘭等,也如潮汐般洶湧,蔚成風潮,我也有大學同學的兒子去波蘭學醫,我曾有念頭閃過,但馬上打消主意,學費是大問題外,也怕遇上不良的仲介,顯明是詐欺業者,花了大錢,卻讓兒子陷入地獄中,滯留海外,生死不明。另外,更重要的,每個孩子都是我的心肝寶貝,我豈捨得他們離開身邊?雖然老爸懦弱,但總能給孩子安全的羽翼,以及溫暖的窩。但,如今想起,愧對孩子的心,無時無刻都在湧現。心中無限遺憾,「孩子,老爸無能,對不起你們。」
大兒子轉述內人的話,「媽媽有交代,怕鼠蹊部動脈再次出血,不可提重物,所以,辦出院時,我會來幫你。」內人要上班,一個蘿蔔一個坑,不是能輕易請假的,只好求助大兒子了。我聽出大兒子的語意,他學校很忙,他也分身乏術,他要帶大學部學生做實驗,也要自己做實驗,他會來「幫我辦出院」,不是幫我帶行李,陪同我搭車回家。某位護士小姐聽到父子的對話,好心過來交代:「不可提重物,2-3公斤算重物了;不可劇烈運動,但輕度散步是OK的。」我猜,回家時要拿的手提袋,至少有3公斤,不過,不會比3公斤超過多少。
我告訴兒子:「我盡可能明天出院,何時出院再電話聯絡。你快點回去吃飯和休息,老爸沒問題的。」我是天下第一爛和第一笨的老爸,講沒幾句話,我又趕著孩子快回去。雖然我說沒問題,卻仍擔心事與願違。心悸發作千百回,我是心律不整的老鳥,縱然心悸發作,我也沒在怕。531日,週日,住院前一天,我獨自劍潭山親子步道健行,半途就發作心悸,我還不是硬撐著,回到石牌大兒子的租屋處?我死不了啦。然而,電燒後,兩邊鼠蹊部和大腿淤青一片,蠻嚇人的,我還是擔心股動脈再次出血。
各位看倌,我當父親不及格,似乎走上自己老媽的道路,怕孩子太累,怕孩子太辛苦,見個面後,就趕著孩子快點回家去,回自己的家,照顧自己的老婆和孩子。母親還在時,她住在彰化天祥路,與大哥一家人比鄰而居,我每次下班後,回去探望她老人家,講沒幾句話,她直說她很好,沒有什麼問題,都趕著我快回烏日的家,不要讓媳婦和孫子們,倚門等待我回去。天下父母心,我父母疼惜我,現在,換成我疼惜我的孩子們,似乎是天地輪迴。其實,子女難報三春暉,讓孩子盡點孝道,不也應該嗎?

心導管電氣生理檢查暨燒灼術(北榮住院日誌) 一OO、冠狀動脈加強護理室主治醫師查房


心導管電氣生理檢查暨燒灼術(北榮住院日誌)
一OO、冠狀動脈加強護理室主治醫師查房
作者:吳聰賢醫師
     9865日(星期五)。下午1710分,護士小姐送來抗凝血劑Licodin(利血達)100mg兩顆,我合著瓶裝礦泉水水,仰頭,一口吞下。接著,晚餐送來,乾飯、豬排、莧菜、柴魚黃瓜魷魚羹,幾天下來,吃了好幾餐,今晚的菜色較能接受,似乎也較為新鮮,不像隔夜的殘羹剩菜,醫院總算有些良心。我內心期望著,希望這是好兆頭,但願醫師能讓我馬上轉出CCU。吃過晚飯,無所事事,電視正播放Discovery的「動物星球」,有看,等於沒見,我整個心思游移著,只想著如何轉到普通病房。
終於,等到CCU主治醫師江醫師查房,身旁跟著漂亮的年輕女住院醫師,幫我拔左邊股動脈導管的那位女醫師,名叫「李OO」,清秀得似仙女下凡,不知結婚沒,誰娶到,誰福氣。除了李醫師外,還有三位年輕男醫師跟著,應該都是住院醫師等級。因CCU患者病危,主治醫師才有查房,難道普通病房就不用查房?我在普通病房,不管哪一床,都不曾看到主治醫師查房。不公平啊!江醫師進來,點個頭,打個招呼,沒幾秒鐘,又走了出去,我根本沒時間請教他「我是否可以轉出普通病房」。其實,這是廢話,我不是他的患者,他不是我的主治醫師,他不會笨到幫其他主治醫師作決定。
他們踏出單人房瞬間,我聽到他考住院醫師們:「心房顫動不會猝死,有哪一種情況是例外?」心房纖維性顫動(afAfL)不會死人,這是好消息,我心中巨石無形卸下,但哪種情況是例外?這答案對我太重要了,我需防範未然,生命是無價,然而,我沒聽到住院醫師回答,也沒聽到江醫師給答案。哪種情況是例外?會是血栓嗎?血栓流竄到冠狀動脈,會引發心肌梗塞;血栓流往腦動脈,會引發腦中風,是這樣嗎?我不知道啊!據說,左心房相當擴大的,血栓形成機會較高,且都發生於心律恢復常態節律的瞬間。
我事先沒準備,突然想到一個問題,我等不急了,我沒問,就沒有機會了,我主動拔掉身上心電圖導線、血壓計,然後儘快下床,推著點滴架,趕快跟著眾醫師們的屁股,隨著走出單人房。我不問此次電燒灼是成功或失敗,直接問江醫師:「我電燒灼24小時後,又再復發心律不整,將來我接受第二次電燒灼術的機會有多大?」問是否可以轉普通病房,這是廢話,我不問。江醫師避而不答:「你怎麼問我?你應該問陳醫師才對啊。」說的也是,我不等於製造兩位主治醫師的對立?我滿臉豆花,若有所失,我的主治醫師是陳醫師,江醫師沒有責任回答,也無從回答。或許動刀的醫師較忙,或許應酬多,以致陳醫師沒空查房。
既然主治醫師不幫忙,我好像化外之人,只好找上李醫師。跟年輕漂亮女醫師談話是幸福的。有前車之鑑,江醫師查房時,慌張間,我不知如何提問題,此次,我在紙上寫下8點疑問,請護士小姐幫忙遞給李醫師,找她來請教。護士小姐回話:「李醫師說,她正忙著,有些病歷問題需處理,等會兒再過來。」可能江醫師查房後,用藥方面或檢驗方面,有些指示,李醫師須開處方。也可能李醫師在呼攏,我不禁鬱卒到極點。
過了10餘分鐘,李醫師沒有呼攏我,她面帶微笑,很客氣地踏進小房間,讓我驚喜若狂,幾乎感激涕零。我8點疑問如下:
1.        我是心房纖維性顫動(af)和心房撲動(AfL)的患者,電燒後隔天就復發了,跟開刀前完全一樣,似乎回到原點,如果經過2-3個月的追蹤,可以真正治癒的機率多大?
2.        剛才江醫師查房時,他說心房顫動不會猝死,但有一種情況是例外,請問到底哪一種是例外?
3.        出院後,會帶兩星期口服藥回家,如果這段期間再發作心悸,我要如何處置?或未來2-3個月追蹤期發作,我是否掛急診?仍要住院點滴注射Amiodarone嗎?
4.        心律不整發作超過多久,才需要回醫院接受整脈電擊術?
5.        心房纖維性顫動(af)和心房撲動(AfL),什麼情況會變成慢性,什麼情況會心臟衰竭?
6.        如果2-3個月追蹤後,不再發作,幸運治癒了,AspirinLicodin等抗凝血劑是否吃一輩子?
7.        我有36個月病史,開始一個禮拜發作一次;後來每天發作,甚至一天發作3-4次,每次2-3小時,明顯地越來嚴重。但是,最近4-5個月,變成正常兩天,第3天就會發作,每次發作時間長達24-48小時,這算更嚴重嗎?超過多少小時就必須作整脈電擊?
8.        能麻煩您影印或列印陳適安主任發表的論文給我參考嗎?
大部分問題,李醫師都無法回答,很困難回答,她坦言沒跟過陳醫師,心臟內科及電燒灼術都不懂,她只是內科住院醫師而已,尚未轉到心臟內科受訓,我丟出問題,等於給她找麻煩,讓人難堪。她回答會猝死的情況:「會猝死的心房纖維性顫動(af)和心房撲動(AfL),有三種情況,不是只有一種情況,包括Aortic StenosisVentrical Septal ThicknessWPW Syndrome。」
Aortic Stenosis是主動脈狹窄,它是心臟血管疾病,我應該無此疾病。Ventrical Septal Thickness 是心房縱膈肥厚,它是心臟疾病,我住院後,接受顯影劑電腦斷層檢查和食道心臟超音波檢查,醫師沒作說明,應該沒有吧。我唯一的危險因子是甲狀腺機能亢進,還有的是心臟似乎較肥大。WPW Syndrome蠻常見,因縣府役男體位判定時,不少役男因此病被判免役。何謂WPW SyndromeWolff-Parkinson-White syndrome沃夫-巴金-白症候群)?我不懂。有時候,覺得最沒有學問的醫師是外科醫師,我就是最沒學問的外科醫師。當然,有學問的外科醫師還是蠻多的。
她仍延伸潘住院醫師的說法:「電燒灼後,心房傷口尚未痊癒,仍有可能發作心悸,這是正常現象,至於治癒機率多高,我無法回答。」我的爛問題確實不易回答,縱然陳主任也無法講清楚。不過,李醫師很盡心,她即刻幫我上網搜尋了一篇陳主任的論文,她列印下來,請護士小姐交給我。很可惜,內容太深奧,非外行人看得懂,要浪費她的熱心了,很感激,又很抱歉。在內科體系,所有內科次專科裡頭,心臟內科最難,尤其心律不整最深奧,心導管電燒灼術也最專業,縱然陳主任親自對我講解,我保證有聽沒有懂,即使我是醫師,我也是大外行。

心導管電氣生理檢查暨燒灼術(北榮住院日誌) 九十九、埔鹽故鄉人罹患陣發性上心室心搏過速


心導管電氣生理檢查暨燒灼術(北榮住院日誌)
九十九、埔鹽故鄉人罹患陣發性上心室心搏過速
作者:吳聰賢醫師
     9865日(星期五)。下午1530分,副護理長進來打招呼:「看電視也好,免得無聊。照目前點滴速度,晚上8時以後才能打完,不過,那時轉回普通病房,時間太晚了,對病房護理人員來說,工作大,壓力也大,最好等明天早上再轉出去。」我早透露想轉出CCU,所以副護理長知道我心思。轉病房,會產生相關病歷文書作業,大夜班人少,負荷較大,這是實情。天啊!我只想快點出院回家,我想老婆、孩子。我撒嬌地裝瘋怪罪,向副護理長撇頭瞪眼睛,她哈哈大笑:「沒道理,不要給我翻白眼,點滴又不是我開的,你去怪醫師好了。急著轉出去,不怕心律不整又復發?」點滴似乎是住院醫師,依據主治醫師指示開的。笑話,心律不整常復發,上千上百次,又不只是現在,我怎會怕復發?
我告訴她:「CCU有多可怕,我在外面不必打點滴,可四處走動,睡覺沒拘束,上廁所沒掛礙,有多棒就有多棒。」其實,我心裡的話沒講出來,我擔心週六才轉回普通病房,醫師可能交代隔天才能出院,隔天是週日,無法辦出院,只能再等到週一,又多等兩天,哪豈非夢魘一場?無論如何,今天轉出去,明天就能回家。旁邊另一位護士小姐,開口安撫:「心臟內科江OO主治醫師,等會到CCU查房,你再跟他說,要求轉出吧。」我不接受又能如何?只好乖乖躺著打點滴,眼睛瞪著電視螢幕,心裡想著家裡的老婆與兒子。
這位頗福泰的護士小姐,名叫「李OO」,未婚,住埔鹽,同是彰化故鄉人,太棒了,難掩興奮,有他鄉遇故知的高興。先有烏日人,現有埔鹽人,運氣不錯,兩邊都是故鄉人,打從心裡親切。話匣子打開了,她說:「陳OO老師是不錯的醫師,有專業,有愛心,又客氣,你放心啦,不會有問題的。」她看透我的感傷,直指核心安慰我。我好期待,跪著懇求都可以,希望主治醫師能當面掛保證,手術後發作,只是短暫現象,過一陣子後,就沒問題了,永不再發作了。「你心律不整較複雜,屬多條歧異神經類型,不像我PSVTParadoxical Supraventricular Tachycardia陣發性上心室心搏過速),簡單多了,只有一條分歧神經。」
心律不整有很多類型,陣發性上心室心搏過速也是其中一種,聽她說,我才知道陣發性上心室心搏過速,起因於一條多出來的岔路神經,屬於簡單型的。從病患身上,她知道電燒灼痛苦,她說:「陳醫師說PSVT較簡單,電燒灼多出來的那條神經就可以了,鼓勵我電燒灼,但太可怕了,我不敢面對。」是電燒灼痛苦,還是復發率太高,讓她退卻?她又說:「高中時代,某次無緣無故發高燒後,開始罹患心搏過速,心跳高達每分鐘170-180次,一個月發作兩、三次。可能與壓力有關,那時壓力大,後來因心情改變與調適,已經3-4年沒發作了。我曾請教醫師,他們說我可以結婚生子,但懷孕易誘發PSVT。」她多年沒發作,我則是發作多年,且越來越嚴重,發作頻率越密,發作時間越長。
她又說,埔鹽沒火車,回家一趟很不方便,所以,久久才回家一次。她要先搭火車到彰化,再轉搭員林客運回埔鹽,不過,家在下車處的隔壁村,仍有點距離,還需勞動家人,大抵是父親,騎機車去載她。彰化偏鄉,一趟交通真的很麻煩。我曾與內人,為了看花海,好幾公頃的波斯菊,兩人騎著機車,從烏日來到埔鹽,經過彰化、秀水和福興,跨過三個鄉鎮,來看花海,也欣賞社區營造。埔鹽社區營造有名,在公所秘書積極推動下,曾得過全國獎項。我對著副護理長說,一邊盼望醫師能同意我轉出,一邊誇獎李姓護士是淳樸的鄉下人,言下之意,希望副護理長多關照咱故鄉人。
我說:「彰化是農業縣,鄉下人很淳樸,尤其是埔鹽。我去過埔鹽,鄉下人可愛到極點,看到陌生人,都主動問好,『您好!吃飯沒!』。看到我觀賞他家庭院,花花草草的,又是桂花,又是九重葛,不僅有花圃,還有菜圃,布置得很傳統、很典雅,還會邀請你進屋內坐,『歡迎,來裡面坐啦!來奉茶啦!』」各位看倌,我保證沒椪風,埔鹽鄉下就是這樣。還有,庄內各小巷弄轉角處,必然會發現奉茶!茶壺和茶杯,擺在門口小茶几上。勸汝等,到現場體驗,台灣古老遺風仍在埔鹽。孔子說:「禮失求諸野。」良有以也。
這位埔鹽故鄉人,趁副護理長前腳走出單人房,她壓低聲音告訴我,「有一位患者,跟你一樣,也是醫師,他罹患心律不整已有12年,因心悸發作不停,昨天住院,接受心臟電擊。因他害怕,從來不曾接受電燒灼術。」看來,死馬當活馬醫,我接受電燒灼術,可說蠻勇敢囉。難道心臟電擊就不可怕?想起來會讓人起雞皮疙瘩。如果,點滴中注射Amiodarone仍無法停止心悸,則需動用電擊,可見電擊是最後的殺手鐧,決定生死的最後手段。目前,我心悸發作已止歇,但想起往後,令我嘆息,哪天我是否也要面對電擊?
好想與這位醫師會個面,兩人同病相憐,除了互相安慰、互訴委屈、互倒垃圾外,我還可以細問他罹病心得,並祈求他給後進晚輩點建議。不顧埔鹽故鄉人後腳還在單人房,我忍不住口不遮攔,低聲抱怨:「我未免自信過度,早知有今天,電燒24小時又復發,我應該找人,動用台北市衛生局長,或動用國民黨高層,還是動用軍方高階將領,幫我向主治醫師關說?我好像白老鼠,被人當實驗品,更是醫師練刀的對象,動刀的人分好幾組,有資深的,有資淺的,有初次上戰場的,當電燒灼時,有的似蜻蜓點水,沒半絲感覺;有的恰到好處,軟硬適中;有的似乎燒過頭,痛到心坎裡,感覺心臟被燒破,幾乎要死人喔!」

心導管電氣生理檢查暨燒灼術(北榮住院日誌) 九十八、每時每刻直想著出院回家

心導管電氣生理檢查暨燒灼術(北榮住院日誌)
九十八、每時每刻直想著出院回家
作者:吳聰賢醫師
     9865日(星期五)。下午1515分,我在CCU的個人房,房內有電視機,用遙控器,打開電視,正播放「鳳中奇緣」。5%的葡萄糖點滴輸5%G/W 500c.c.,點滴中加入Cordarone(學名Amiodarone)兩安瓿,儀器控制速,每小時不到50c.c.500c.c.豈非要十幾個小時內心慌著,希望點滴快些打完,儘快轉出加護病房然後回到普通病房,那麼明天下午就能踏上歸途了。能回家多好,可以看到老婆和兒子,這輩子最親近的人。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真想擁抱老婆和孩子。好像在地獄走了一遭,擁抱老婆和孩子的念頭非常強烈
    心裡嘀咕著心裡又痛又恨,痛恨自己命不好,老天爺不照顧「是否燒灼失敗?還是復發?將來是否還需面對第二次燒灼?」成功、失敗復發之定義為何?沒有相關資料可查詢,自己揣著心,無人可解疑惑。病房住院醫師似乎沒跟過電燒灼的刀,CCU的輪值住院醫師也沒跟過,無法解我疑惑,至於主治醫師呢?沒個人影,真不好意思說他們「避而不見」。我天生認命:「不管結局如何,一切都是命!」我認命很徹底,縱然死在手術台上,如果我死後還能說話,也會告訴老婆、兒子:「算了!認命吧!只能自認倒楣。
一心一意,整個腦筋,只想著儘快回家,有老婆與孩子的家。古人說「落葉歸根」沒錯,死也要死在家裡。雖然病死在醫院,每一張訃音不都寫著:「家屬隨侍在側,壽終正寢。」各位看倌,借此篇幅一角,汝等當見證,我鄭重向兒子們宣示:「當老爸病到不行,必須CPR急救或使用呼吸器,長期躺在病床苟延殘喘時,就讓老爸回家,我願在子孫環繞下,嚥下最後一口氣,嘴角帶笑,闔眼道別。」在呼吸治療室(RCW)或護理之家,見到不少打著呼吸器的植物人或半植物人,覺得這種賴著不死,無意義,也活得折磨。
台灣法律雖然禁止安樂死,但家屬要求帶著管子(氣管內管),甚至回家,醫師大抵不會反對,僅會要求簽下自動出院書(AAD)。簽就簽,沒關係,沒問題社會上,偶而會出現安樂死的議題,甚至召開記者會,或向立法院請命,媒體也大肆報導,希望安樂死儘快立法,其實,立法或不立法,並不那麼重要,靠呼吸器維生的病患,家屬自動出院,離開了呼吸器,病患自然回老家了,醫師沒責任,家屬也心安,還需要安樂死嗎?若是能自行呼吸的植物人,那就是問題了,醫師幫不上忙,家屬又捨不得。
民國87年,我在彰化市大竹區衛生所年代,眷村家屬先打電話預約,然後親自開車過來,要求行政相驗,行政相驗是衛生所主任的工作,也因這項行政相驗,有醫師不得不放棄這項職務,當不成公衛醫師。我依約前往,發現所謂的「死者」,還活著,剛到從救護車上,抬著進家裡,嘴巴插著氣管內管,不用人為呼吸器按壓,自己呼吸著。老兵80餘歲,大大小小男男女女,全家十餘名子孫,低聲哭泣著,從屋內依序排著一直跪到屋外
在場很尷尬,第一次遇到這種狀況,不知如何是好,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死者為大,後來,我陪著家屬一起跪著,等著個案斷氣。不知是女兒或媳婦,不斷低聲喊著:「爸!子孫都在這裡,一路好走爸!您無病無痛的,您一路好走」我跪了十幾分鐘,等個案終於嚥下最後一口氣,我協助拔管。有人說「死人憨直」,原本死者還撐著一口氣,不肯撒手人寰,但聽到「一路好走」,死者好像聽懂般,呼吸逐漸變淺、變慢,最後,張嘴深吸一口氣,然後吐出來,就此停止呼吸,心臟也停止跳動。
這種死亡可接受,何需在加護病房硬撐?多活一、二個月沒意思!何況多活一、二小時,或那一、二十分鐘?我唯一無法接受的,依據古老傳統,臨終之人,遺體需放客廳木板床一般是門板,沒有門板,則是任何木板,且保證頭向內、腳向外,為何不是溫馨的寢室、溫軟的被褥?好似尚未斷氣就被子孫趕出寢室,就被子孫急著趕出門!各位看倌,這種傳統要打破!遺體躺客廳像話嗎?要躺在自己習慣的床鋪啊!否則,「助唸」多久,也都無意義。

心導管電氣生理檢查暨燒灼術(北榮住院日誌) 九十七、笨拙到不知如何與兒子溝通


心導管電氣生理檢查暨燒灼術(北榮住院日誌)
九十七、笨拙到不知如何與兒子溝通
作者:吳聰賢醫師
     9865日(星期五)。下午1310分,可能於心不忍吧,拋下老爸,不管老爸死活,自己回家去,小兒子終於忍不住打來電話:「爸!有沒有問題?要我留下來陪你嗎?否則,我要搭車回去了。」家在台中烏日,路途有點遙遠,路程少說兩個半小時以上,一回去,大概不會再北上了,除非我被抬著回去。我很奇怪,上午10小兒子不耐煩到發飆,早早離開醫院,怎麼到現在才要搭車回家?我猜,還是父子情深,他也知道自己這樣不對,不該控制不住自己情緒,竟然要拋棄父親。
     原本口才笨拙,沉默寡言,少,不懂得跟人哈拉與溝通,尤其是自己的兒子,常三緘其口,尷尬得不知如何開口說話,我只會講那幾句固定的話如「下課啦?」「回來啦?」「早點回來喔。」「吃飯沒?肚子餓嗎?」「你稍後些,媽媽正在煮飯,等一下就可以吃飯了。」好像世紀大饑荒,開口閉口就是吃飯,填飽肚子是第一要素。我告訴兒子:「老爸沒問題,你人在哪裡?台北捷運站或火車站?早餐有沒有吃?午餐吃了沒?走路、搭車要小心,儘快回家,不要讓媽媽操心。」我跟兒子對話,好像就只有吃飯,不再有其他話題。我突然想起孝順需要鼓勵我儘快再回話:「你很孝順,還記得打電話來關心謝謝你,老爸很高興你放心,老爸壯得很,不用擔心。」雖然手術失敗,也只不過回到原點,不會要了我的命。
各位看倌,孩子孝順是福氣,孩子沒空孝順要坦然,孩子不孝順要接受,孩子有自己的天空,當父母的豈能羈絆其翱翔?孩子不可能永遠留在身邊,我自己也不可能永遠留在孩子身邊,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父子早晚都要分手的,只是早些或晚些,汝等說對不對?看好自己的身體,也關懷枕邊人的健康這就是自己的一生了。我以為他在石牌捷運站,兒子回答:「我人在外面已離開哥哥的宿舍,等一下搭捷運到台北車站,再搭車回家。」小兒子天性節儉,不亂花錢,所謂搭車回家,絕不會是高鐵或台鐵自強號,肯定搭統聯,統聯車資是自強號一半,是高鐵三分之一。不過,搭統聯到台中火車站,還要轉搭公車回烏日家,挺舟車勞頓的。
小兒子個性幾乎是老爸翻版,依他個性,然老媽沒上班,在家等著,不管搭車到台中車站或中港轉運站,他一定自行搭公車回家,不會麻煩老媽去載他這點很像我。我不願麻煩別人,縱然親如內人或兒子,仍寧願多花兩、三個小時,慢慢等巴士慢慢地回家。其實,我錯了,家人互相接送是親情表現,代表關愛與疼惜,再多的麻煩也抵不了親情的相隨。接送路上,正是親情交流的最好時機。
自從有此想法後我不再一意孤行不再孤單獨自回家行麻煩家人是應該的,會同意讓內人或兒子來接送,它是親情的表現。我同意家人來接送,反過來說,我也高興接送家人,不管半夜或凌晨,我樂於出門開車接送兒子。內人也有此傾向,她特喜歡車,跟著我,一起接送兒子,此時,母子親情流露,天南地北聊著,老爸口拙,不知如何插話,也不知要講什麼話,我只會涼在一旁默默地開車,但我內心是幸福的,我們是一家人
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爬,除非上不正,否則身教重於言教,孩子不需要父母逼迫,自然會給自己壓力,奮發努力奮勇上進,追求個人的高峰與成就。我相信,我給兒子的不是言教,而是身教,這是老爸的自信,事實也是如此,自己的一言一行,都受兒子的檢視與模仿務必小心謹慎。我從來不疾言厲色,從來不罵兒子,孩子也不能罵,誇獎反對其人生有幫助,能引導向上,對人生更有積極面。當然,也不能罵孩子不孝,讓孩子在未來人生旅途上,背負一輩子歉疚自責。從年輕晚年,我父親不曾責罵我不肖,但自己內心的歉疚,卻亙古流長我責怪自己,父親生前沒多盡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