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袍診間驚奇 六十六、走不回去的吸毒人生:輪番雞姦油鍋滾(第十四回)


白袍診間驚奇
六十六、走不回去的吸毒人生:輪番雞姦油鍋滾(第十四回)
作者:吳聰賢醫師
關鍵字:輕度智能不足、甲狀腺機能亢進、甲狀腺機能不足、焦慮症、心律不整、心房纖維性顫動、心房撲動、心導管電氣燒灼術、易科罰金、易服社會勞動、營業衛生管理自治條例。
上回提到,收容在彰化少年輔育院,家住雲林濱海偏鄉的大男孩,不僅是毒癮愛滋個案,也是齷齪不堪,長得尖嘴猴腮的弱智患者,屬輕度智能不足者,智商分數在55-70之間。說到弱智患者,腦海不禁浮出另一個弱智患者影子,感覺心疼又不捨。怎那麼多弱智者?老天太不公平了!第十三回「弱智殘障應恨誰」,剛鋪上網,就有朋友回應,「吳醫師,看了您的大作,內心五味雜陳,老天是公平的嗎?沒有!您看到的,您面對的;還有,我看到的,我面對的,就可證明老天是不公平的!」
另一位弱智者是誰?是我門診的一位患者,年紀才剛二十出頭,雖然穿著打扮簡陋樸素,甚至衣服還有些髒,可在上衣口袋看到醬油污漬,有時袖子都磨破了皮,連袖口鈕扣都不見了,但面貌可端莊秀氣,眉目清秀,加上皮膚白皙,可說是人模人樣的,跟上述齷齪不堪的毒癮愛滋個案, 兩者是明顯的對比。然而,他也是弱智患者,據他自己說,役男體檢是免役體位,總體智商不足85,免服兵役,但溝通上沒問題。
每回來看診,可以順利對談,他不多話,很含蓄,每次都是我先開口問他:「今天怎麼了?你哪裡不舒服?又感冒了嗎?有頭痛、喉嚨痛、咳嗽、流鼻水嗎?」他會清楚地,一五一十地回答:「沒有,我沒有感冒,頭痛、喉嚨痛、咳嗽、流鼻水都沒有,只是兩邊肩膀酸痛,好像扭到筋,所以過來看病。」雖是弱智,但一般的簡單話題,講話是合邏輯的,溝通很清楚,不會模擬兩可,更不會答非所問,講話也不結巴,口齒還算流利的。
依個人臨床經驗,在門診,有兩類患者,最讓我揪心和不捨,讓我痛恨老天不公平,第一類是弱智患者,第二類是焦慮、憂鬱、強迫心理症、失眠等精神病患者。第一類患者,看診很容易,很簡單,說句沒良心的話,是很容易打發的病患,他們不多話,不會問東問西,不會打破砂鍋問到底,不會反復問自己得了什麼病,也不會反復問醫師開了什麼藥,更不會要求醫師開甲藥、乙藥,但不能開丙藥、丁藥,僅簡單地述說自己不舒服的地方,然後靜靜地,耐心地等著拿處方箋。
有的弱智患者,連哪個地方不舒服都講不清,還必須我主動提問,「咳嗽有痰嗎?痰是白色的,還是黃色的?噁心想吐,吃不下飯,是頭痛的關係,還是頭暈的關係?」才勉強了解他們有哪些病症。他們有若三、五歲,七、八歲的小孩,懵懵懂懂的,傻呼呼的,不知人間疾苦,也不知自己染患什麼病,讓我不禁想對他們多疼惜些,想多付出點愛心,不是嗎?
不!錯了!不要小看今日的小朋友們,他們可比弱智者聰明多了,也鬼靈精多了。現在的學齡前兒童,或國小低年級的學童,可皮得很,站不安穩,坐不安穩,會全身亂擺動,甚至坐在診療椅上轉圈;更離譜的,我一邊聽診,小朋友一邊低頭滑手機。為了哄騙看診哭鬧的小孩,診察桌上放了一個透明塑膠罐,裡頭放了很多糖果。有的小朋友,會眼睛盯著糖果罐看,然後轉頭看了我一眼,嘴角還帶著一抹微笑,這是鬼靈精的小孩,他嘴巴不說,其實是暗示我,他想吃糖果。
甚至有兩歲不到的小孩,才剛會走路,還不會說話,他眼睛盯著我,然後手指著糖果罐,要我給他糖果吃。如果我不給,護士小姐也不給,他就賴在那裡,一步也不動,就是霸王硬上弓的態勢。從上述說明,現今小朋友挺行的,不是弱智者所能比擬的,他們比弱智者,可聰明千萬倍呢。
彰化縣各鄉鎮衛生所,公共衛生的重點業務,是每週二,上午或下午,嬰幼兒的預防接種,讓衛生所變得挺熱鬧的,父母或阿公阿嬤帶著小孩,人聲鼎沸,為了減低嬰幼兒打針前後的哭鬧,每個鄉鎮衛生所都會準備糖果,隨時可派上用場。今日年輕媽媽水平高,對糖果有意見,為了避免吃糖果蛀牙,也擔心糖果噎到咽喉,晚期的衛生所,不再準備糖果或軟糖,改採用小張的卡通貼紙,小朋友也似乎蠻喜歡的,常要求把貼紙粘在手臂上,很快就止住了哭聲。
第二類患者,剛好跟第一類弱智者相反,如前述,弱智者不會的,他們通通都會,問題一堆,會霸佔著診察椅,抱怨一堆,遲遲不肯離開,影響看診的順暢,後面候診的患者會打結。然而,看著他們焦躁不安、漲紅著臉,如機關槍掃射,不斷地述說:「頭痛、頭暈、心悸、胸悶、胸痛、呼吸不順暢、噁心、腹脹、食慾不振、脖子僵硬、手臂麻木,晚上睡不著,吃了安眠藥、鎮靜劑都沒用,吃一顆、兩顆沒用,吃了三顆、四顆也沒用,最多只能睡個一、二小時,醒來就再也睡不著覺了。」真替他們難過。
他們度日如年,一日有如一年那麼長,長到不知如何打發時間,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躺著更是胡思亂想,有如身陷火海裡,有如身陷泥淖中,好像他們腦海裡住了一隻惡魔,時時刻刻,在反吞噬自己,不停地在自我摧殘,殘害自己的肉體,也殘害自己的心靈,讓人同情,讓人憐憫,這個時候,我真希望自己不是醫師,而是斬妖捉鬼的大師,能抓出他靈魂深處的大惡魔,一刀劈成兩半,就地解決,永不再禍害。
這類精神出槌的患者,大部分是個人個性、氣質問題,也就是基因問題,但有極少部分,有如醫源性毒癮,似乎也有醫源性精神病吧?他們都是醫師造出來的孽嗎?民國69年,我在彰基外科醫師時代,某位主治醫師,藝高人膽大,有位偏鄉國中一年級男生,罹患甲狀腺良性腫瘤,竟然動手術,將整個甲狀腺,以及埋在甲狀腺內的副甲狀腺,完全徹底切除,切得乾乾淨淨,一點一滴也不剩,有違一般的手術原理,以致患者術後,罹患甲狀腺機能低下,也罹患副甲狀腺機能低下,必須長期服用甲狀腺素,至於副甲狀腺,則沒有藥物可以補充。
除了此兩種內分泌機能低下外,這位國中男生,竟然出現不正常的舉止,常在教室內,莫名其妙地來回走動,好像夢遊般,恍神地不知所以然,老師怎麼規勸都沒用,甚至體罰也無效,因影響上課秩序,只好趕出教室外,讓他一個人在走廊走動。不僅如此,更出現怪異的動作,他會無預警地,好像無意識般,從椅子上站起來,然後脫下自己的外褲和內褲,光溜溜地,沒有半點羞恥心,就當眾獻寶,害得女同學花容失色,驚慌閃避;男同學則在旁鼓噪,拍手起鬨叫好。這位國中男生,最後只好休學了。
另外,我的診間,還有另一位女患者,三、四十歲歐巴桑,多次來看診,是一名很嚴重的焦慮症患者,比一般的患者,還要焦慮百倍、千倍,已接近精神病的情景,可以當成醫學生的教案。她主述的症狀一堆,跟前面所說的大同小異,只是症狀更多些、更嚴重些。當她一上門來,掛號小姐同情她,看不下去了,都要她轉診精神科醫院,如彰基、秀傳或鹿東等醫院,她就是拒絕。
不僅掛號小姐要她轉診,護士小姐更是怕她怕得要命,因針劑超難打的,不是血管硬化,就是找不到血管,可見她平日常跑醫院診所,有如逛百貨或超商,常打針,以致血管都硬掉了。
她每次來看診,都要求打點滴,同時要求打鎮靜劑,好讓她睡著,她都說七、八天沒睡覺了。一般人,只打半支鎮靜劑(Valium 5mg),就能一分鐘內立刻睡著,熟睡到打呼,熟睡到張著嘴巴流口水,她即使打整支鎮靜劑(Valium 10mg)也沒用,眼睛瞪得大大的,直吵著怎睡不著,直要求再打鎮靜劑。她的針超難打的,扎了七、八針,也不一定找得到血管,這種自費的針劑,耗損不少人力,完全不符成本考量,恨不得用喝的算了。
不給打點滴,她很不滿意,沒有點滴,至少也要打少量的血管針劑,她不要肌肉注射的,害得護士小姐為了打針,頻換手,也要耗上老半天。最讓人驚慌的,每扎一次針,她都會高聲喊痛,扎一次針,喊一次痛,扎兩次針,喊兩次痛,扎了八針,就要喊八次痛,且越喊越大聲,相當地誇張。喊叫聲響徹雲霄,幾乎要衝破天花板,也驚嚇到外頭候診室的病患,還以為診間在殺豬呢。既然那麼怕痛,為何死命要打針?真讓人搞不懂,我不禁要懷疑,她靈魂裡是否藏了惡魔?
仔細詢問病史的結果,數年前,因甲狀腺毛病,不外是甲狀腺機能亢進症或結節,絕不會是惡性腫瘤,她在某小醫院接受甲狀腺切除手術。據她說,手術後沒多久,開始出現焦慮不安的症狀,到大醫院就診,檢查發現甲狀腺機能不足,開始長期服用甲狀腺素,但精神方面的症狀,並沒有改善,反而變本加厲,越來越嚴重,連精神科醫師也束手無策,害得她到處逛醫療院所。
醫界懷疑,心律不整,包括心搏過速、心房纖維性顫動、心房撲動等等,跟早年的甲狀腺機能亢進有關。民國67-68年,我罹患甲狀腺機能亢進,連續服藥三年,沒動刀,治癒了亢進症;民國92-93年,罹患心房纖維性顫動和撲動;民國98年,北榮住院,接受心導管電燒灼術,手術沒成功,至今仍不時心律不整發作。當年,有簽同意書,參與北榮的研究計畫,不知流行病學和基因學等研究結果如何?兩者有關係嗎?關係強嗎?有達到統計學意義嗎?我不知道。
甲狀腺機能亢進,臨床症狀包括焦慮、亢奮、焦躁、不安、躁動、失眠等,確實跟焦慮等精神症狀有關,但是,甲狀腺手術後,已變成甲狀腺機能低下,甚至須長期服用甲狀腺素,怎還會有焦慮等症狀呢?且是嚴重百倍、千倍的焦慮症呢?我很迷惑。在門診,遇過好幾位甲狀腺機能亢進的患者,手術好幾年後的結果,都不是很順利,不是切除太少,又引發甲狀腺機能亢進;就是切除太多,演變成甲狀腺機能低下,必須終生服用甲狀腺素。
如果,有人問我,「甲狀腺機能亢進要不要動手術?」我以個人的經驗擔保,打死也不要動手術,不是併發症或後遺症的問題,而是根本無法妥善治癒亢進症。連放射性碘劑等,我也反對用來治療甲狀腺機能亢進,因幾乎沒有多少例外,最終都必須終生服用甲狀腺素。不過,服用抗甲狀腺機能亢進藥物,必須要有耐心,須長期服用三年左右,蜻蜓點水,斷續服藥,或只服用兩年,復發的機會蠻高的。不是蠻高的,而是百分百復發!
上述兩例,都因甲狀腺切除,演變出精神病症狀來,如此看來,甲狀腺除了甲狀腺素和副甲狀腺素,所含有的內分泌功能外,似乎跟精神方面症狀有關聯,是這樣嗎?當然,這僅是個人的臆測吧了!不用太認真。在門診,曾接受甲狀腺切除手術的病患,不管男女,不管老少,每十個病患,就有七、八個病患,不是在台中沙鹿某小醫院開到,不然就是彰化員林某小醫院,我很好奇,不禁想問兩家醫院院長,動手術的後遺症,是否也包括類似的精神病症狀?
現在,回頭來談門診那位,二十出頭的年輕弱智者,他穿著不是很體面,因是列冊的低收入戶人口,為何我知道是低收入戶?因他持有福保。福保者,健保費由政府負擔,並可補助全民健保給付範圍內的醫療費用。彰化縣轄內各醫療院所,配合衛生局的呼籲,持福保就診的,免除掛號費,至於健保掛號的五十元部分負擔,由政府補助,所以,他每次看診,都不需花半毛錢。由於他看病不囉嗦,不多話,不亂提要求,比如給個退燒藥、止痛藥或藥膏等,大半時候,我還沒請他到外面稍後,等會兒再列印處方箋給他,他已直接往門外走去,真的是相當好款待的病患。
不僅如此,他有個人習慣和喜好,有病必就醫,稍微有割傷或撞傷,如腳趾頭踢到桌腳受傷流血,或右前臂撞到門板紅腫瘀青,他必然來看診敷藥,雖是小外傷,仍會持續就診近一週,直到完全痊癒,似乎很浪費健保資源,但對我來說,卻是優良好病患,他可以說是我的衣食父母,我不會他是弱智者,就任意怠慢,頤指氣使,隨意看診,胡亂開藥,隨便打發。我不能拒絕病患,但我可很珍惜健保資源,在田裡拿鐮刀除草,不時割到手指頭,甚至削翻一塊皮,沿路血流不止,我也不就醫。不少人被虎頭蜂螫傷就掛診,我就覺得好笑,我田裡虎頭蜂巢兩、三處,被螫傷豈算一回事?
台灣健保的成功,除了大碗又便宜,主要是就醫方便,大小醫療院所無數,小診所更是大街小巷都是,時時刻刻都可就醫,十步一小家,百步一大家,每位醫師都夙夜匪懈,努力做業績,賺足健保錢,若非同業彼此抨擊節制,有的醫師可能連週六、週日和國定假日,也奮不顧身,一年365天,一週7天,一天24小時,為全民健康把關呢。若是美國,看個小毛病要預約,還須好幾天前預約,收費又是驚人的恐怖,每個病人拿到帳單,幾乎要為錢昏迷休克。
可能是我較和藹可親,較慈顏善目吧?這位年輕弱智者,他喜歡找我的門診時間,三不五時過來看診。今年年初,不知何故,突然消失了好一陣子,直到他再來我的門診,主訴大便時,肛門會疼痛。為何消失這麼久?他說,被朋友所害,朋友們偷竊,要他去把風,以致被警方所抓,以竊盜罪現行犯起訴。我問他:「偷竊是做壞事,難逃法網,你為何不拒絕!」他委屈地說:「我不敢拒絕,如果拒絕,我會被他們打死!」
法官判刑結果,裁示有期徒刑四個月,可以易科罰金,因他沒錢繳罰金,只好入監服刑四個月。依據刑法第41條規定:「犯最重本刑為五年以下有期徒刑以下之刑之罪,而受六個月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之宣告者,得以新臺幣一千元、二千元或三千元折算一日,易科罰金。」「依前項規定得易科罰金,而未聲請易科罰金者,得以提供社會勞動六小時折算一日,易服社會勞動。」「受六月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之宣告,不符第一項易科罰金之規定者,得依前項折算規定,易服社會勞動。」
從上述條文,判六個月以下有期徒刑的,似乎可以易科罰金,不然就是可以易服社會勞動。但是,此條文蠻深奧的,有看沒有懂,我內心不禁產生三點疑問。第一點疑問,易科罰金時,為何以二千元折算一日,卻不是一千元折算一日?尤其他是低收入戶,沒有正常工作,僅是偶而打個零工,賺點零用錢,哪有錢繳罰金?一天二千元,四個月一百二十天,總共要繳二十四萬元,別說二十四萬元,他連十二萬元也繳不起,只好入監服刑了。
第二點疑問,可以易科罰金而未聲請者,得以易服社會勞動,以六小時折算一日,但法官並沒有給他服社會勞動,這是何原因?沒錢繳罰金,改服社會勞動多好,一天勞動六小時,總比一天24小時,被關四個月好吧?難道,易科罰金必須本人申請?易服社會勞動也要本人申請?我不知道。我個人猜測,或許他搞不清楚,入監服刑和社會勞動的差別?或許他認為,入監服刑有得吃、有得穿、有得睡,三餐無虞,算是不錯的福利吧?
第三點疑問,他是弱智者,且被人逼迫,法官怎不從輕量刑,給他自新的機會?我猜測,可能有三個理由,法官仍判他入監服刑。第一個理由,他是累犯,判他四個月有期徒刑,已是很大的法外開恩。第二個理由,他提不出被人逼迫的證據,也可能不敢咬出對方,怕被修理得更淒慘。第三個理由,他僅是弱智,雖免服兵役,但總體智商仍有80分以上,尚未達到輕度智能不足的程度,其條件是55-70分之間,所以,他提不出身心障礙手冊,仍以一般受刑人判刑。
我問他為何肛門會疼痛,肛門疼痛,不外痔瘡、肛裂或肛門瘻管,「有便秘嗎?大便會不會很硬,大便會不會出血?有痔瘡嗎?」他支支吾吾很久,欲言又止,似乎有不可告人之處,我越問他,他越臉紅,更加答不出話來,我心裡大約有底,但依監所管理制度,我總認為不大可能,不過,我還是口不遮攔,直接問他:「在監獄裡頭,有被雞姦嗎?」
很好,雖弱智,他還懂得「雞姦」兩個字,我不必去解釋雞姦就是「肛交」。出乎我意料之外,他竟然紅著臉,頻頻點頭。我好生驚訝,不可能啊!我不知道他關進哪個監獄,但監獄我可熟了,雖然不至於像走自家廚房,卻也每年要去個幾次,為愛滋、為毒癮,進行衛教宣導,主要是流感季節,每年年底,流感疫苗施打尾聲,尚剩好幾千支疫苗,隔年四、五月報廢了可惜,我會帶流感疫苗主辦人,以及疾管科和衛生所的護理同仁,進入彰化監獄,幫受刑人施打流感疫苗,有時候,監獄管理人員也會趁機,一起跟著打疫苗。所以,進出監獄多次,也多年,少說有十年,監獄內相關建置,我算挺熟的。
早年舊監獄,被雞姦是常發生的事件,見怪不怪,上不了新聞版面,但時代不同了,新的監獄,新的制度和設備,不可同日而語。目前,監所每間牢房,必然有閉路監視系統,牢房內犯人的一舉一動,坐著、躺著、趴著,站著小便,還是蹲馬桶大便,一清二楚地,在中央控制室裡頭,都在管理員的監視下,他怎可能被雞姦?難道他在說謊?只有正常人才會說謊,弱智者哪會說謊?弱智者不會聰明到,有能力騙人。
他說,第一天被關進監獄,當天晚上,他就被修理了。牢房窄小,地板面積不到五坪大,擠了十幾個人,想躺平睡覺都困難,他被其他人又踢又踹,背部和臀部疼痛又瘀青,不准他一起躺在地板上,不僅動粗,還言語恐嚇,「幹你娘!眼睛張大一點,不乖乖聽話,你爸一腳踹死你!」他只能蹲在馬桶邊,聞者尿騷味、屎臭味,勉強闔眼休息。半夜,有人上廁所,他還會被趕來趕去的。
他不僅弱智,還長得矮小,身上沒幾兩肌肉,無力反抗外,加上細皮嫩肉的,簡直是牢內眾凶神惡煞,口中的小鮮肉。第二晚開始,半夜時分,夜幕低垂,萬籟俱寂,管理人員也進入了夢鄉,他的痛苦時刻來臨了,他被強迫側躺在地板上,也被強迫脫掉褲子,然後逐一,好幾個刺龍刺鳳的道上大哥,用雞姦的方式,發洩性欲。雖然,他大聲哀嚎求饒也求救,但沒有用,喊得越大聲,揍得越用力,使起性子的大哥,完全充耳不聞;至於管理人員,好像遠在天邊,沒有人來救援,而那閉路監視器,只有畫面,似乎聽不到聲音,靜悄悄的,好像斷了電。
包括彰化縣,各縣市營業衛生管理自治條例規定:旅館業與浴室業,涵蓋溫泉、冷泉浴池、三溫暖和SPA等,都要提供保險套及水性潤滑劑,不管是有償提供,還是無償提供,營業場所就是必備這兩樣東西,不能推托外頭超商有賣。保險套用於男女陰交用,也用於男男肛交用;至於水性潤滑劑,主要是男男肛交時必用的。肛門不像陰道,不會產生分泌液,或稱愛液或淫液,只能使用潤滑劑,否則太乾燥,陰莖無法插入肛門。監獄不是旅館業或浴室業,當然沒有潤滑劑,所以,這位弱智的小鮮肉,肛門被幹到開花,裂傷和流血。
依據「人類免疫缺乏病毒傳染防治及感染者權益保障條例」第10條規定,「旅館業與浴室業,其營業場所應提供保險套及水性潤滑劑。」如果違反者,經令其限期改善,若屆期未改善,處以營業場所負責人新臺幣3萬至15萬罰鍰。一般,旅館業在房間床頭櫃會免費提供保險套,浴室業則在櫃台販賣保險套,或裝設保險套自動販賣機,但是,極少提供潤滑劑,以致,我常隨著愛滋病主辦人,到轄內各鄉鎮的旅館和浴室業者,進行衛教和督導。由於有此機緣,我才能見識到,有些汽車旅館的房間,豪華到有如總統套房,房間內有游泳池,也有整套的SPA,我有如劉姥姥進大觀園。
連著三個晚上,這位弱智的小鮮肉,被同牢房的道上大哥輪姦,輪流雞姦,他再也受不了了,在大白天,表現出弱智的基本本能,管不了什麼顏面或自尊了,大聲呼喊救命,控訴被人輪流雞姦。為了息事寧人,也為了怕事態擴大,造成無法收拾的場面,當典獄長等長官追究下來,眾監獄科長和管理人員有苦頭吃,大家協調的結果,由衛生科出面,在他關進監獄的第五天,因監獄內有附設小型醫院,就把他送醫了,且入監服刑的四個月期間,就當成病號,長期住在醫院裡頭,不再回牢房了,他也因此脫離了苦海。不過,監獄人員有跟他條件交換,出監後,絕口不提雞姦的事情,所以,他也直要求我,不斷叮嚀我,不可洩漏上述情形。所以,上述情形,你把它當成故事,聽聽就算了。
愛滋病,由於免疫力低弱,容易感染各類傳染病,包括肺囊蟲肺炎、弓漿蟲腦炎、全身性禽型結核複合菌感染、隱球菌腦膜炎、巨細胞病毒感染、口腔食道黏膜念珠菌感染、痢疾阿米巴原蟲感染、結核病感染等,醫界稱之為伺機性感染。監獄關犯人,原本不是同性戀族群,由於環境和性需求關係,可能會扮演出同性戀的性行為來,或許可稱之為「伺機性同性戀」。我內心很猶豫,這位年輕的弱智者,在監牢內,被眾人輪流雞姦了,會不會感染愛滋病?同性戀的性行為是愛滋病最高的危險因子,台灣疾管署的統計數據,同性戀愛滋感染人數,比毒癮愛滋感染者和異性戀愛滋感染者的總和,還要多的多。
他要進行愛滋病毒篩檢嗎?我原本是不想的,認為沒有這個必要,我持著兩點理由,第一點理由,牢中的黑道大哥不是真的同性戀,而是伺機性同性戀,不是愛滋病的高危險群。第二點理由,法務部編有預算,請衛生局代為執行,凡是入監的受刑人,每個人,每一年,都要接受愛滋病毒和梅毒的篩檢,所以,幾乎可以打包票,牢裡的每個受刑人都是安全的,沒有感染愛滋病毒的。當然,感染愛滋病的受刑人,是獨立關在另一間房舍的,不會跟一般受刑人混在一起。
經過幾天思考,當他再次來門診,雖然不是痔瘡毛病,我仍繼續給他痔瘡藥膏和塞劑,用來消炎和止痛,我不能為了省二、三百元的健保資源,讓他,也讓我自己,無端擔負這個風險,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難保有漏網之魚,也難保遇上愛滋病毒的空窗期,所以,我幫他作了愛滋病毒篩檢,如我預料的,篩檢結果是陰性,我為這場,悲苦人生的無妄之災,劃下休止符。(1081027日完稿)

0 意見: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