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酒言歡能幾回:(一O四)健康食品騙翻天

 把酒言歡能幾回:(一O四)健康食品騙翻天

作者:吳聰賢醫師

唐張籍:「前年戍月支,城下沒全師。蕃漢斷消息,死生長別離。無人收廢帳,歸馬識殘旗。欲祭疑君在,天涯哭此時。」

某日午後門診,來了一位50歲上下的中年人,是咱診所的老病號,嚴重酗酒的病患,要來打莫德納疫苗。打疫苗瞬間,護士小姐行禮如儀,如順口溜般複誦:多喝水,多休息,不要劇烈運動!話剛講完,針頭一起一落,也剛好打完疫苗。護士小姐很盡責,打一個病患,講一遍,完全不嫌麻煩,打了上百上千個病患,也講了上百上千遍,讓人欽佩,但護士小姐不嫌累,我的耳朵卻已聽得長繭了。因講得太多遍了,抑揚頓挫的,悟出真髓來,那聲調極為順暢,婉轉迴盪,聲聲入耳,有如黃鶯出谷,繞樑三日,悅耳動聽,類似傳統市場的叫賣聲,聽久了,還不難聽呢。

才打完疫苗,這位老病號,輕佻的老毛病又患了,嬉皮笑臉的問護士小姐:「多休息,不要劇烈運動,完全沒問題,小事一樁,我整天待在家裡,本來就不做劇烈運動的。至於喝水呢?當然也沒問題,既然要多喝水,那麼喝酒應該也沒關係吧?」沒問沒問題,問了就有問題。原想吃幾口護士小姐的嫩豆腐,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結果惹出事端,為自己找來麻煩。咱家護士小姐,年輕漂亮,腦筋靈光,很鬼靈精的,平時對他的輕佻,就很不舒服,恨得牙癢癢的,只是沒機會整他而已。如今,機會來到,臨機一動,說謊不打草稿,護士小姐板著臉,即刻回應:「稍安勿躁, 不要打岔,不要亂講話,我話還沒有講完,此日打新冠肺炎疫苗,必須一星期不能喝酒,足一個禮拜,滴酒不沾,如果不信邪的話,不要怪我,出了意外,自行負責!」

原本嬉皮笑臉的他,再也笑不起來,誰不怕死?滿臉驚恐又慌張地問:「真的嗎?還是假的?不會是開玩笑吧?哪有打了疫苗就不能喝酒的規定!如果是這樣,早知如此,我絕對不打疫苗!你可知道?喝酒傷肝,但不喝酒傷心啊!不要說一個禮拜不能喝酒,連一天不能喝酒,我也做不到,我都是照三餐喝酒的,大半時候,還要點心加宵夜的!護士阿姐!我平常愛說笑,但心地可是善良的,妳不會在欺騙我吧?」這位老病號,每次來看診都是步履蹣跚,醉醺醺的,隔著口罩,照樣能聞到他的臭酒味,我每次看診,均勸他戒酒,勸誡有效嗎?有如叫母豬上樹,當然無效!害得我心灰意冷,懶得再提醒了!但此刻,我轉念一想,何不趁此千載難逢的機會,稍縱即逝的大好良機,讓他戒酒一週,也算功德無量。

我順著護士小姐的語意,用嚴肅的口氣,跟著說話:「不是開玩笑的,中央流行疫情指揮中心這樣說,學者專家也這樣說,不管是AZ、BNT、莫德納或高端疫苗,打完疫苗後,一定要禁酒一週,如果是我的話,我寧願禁酒兩週,更加保險,以免發生意外,所謂的意外,從小毛病到大毛病,都有可能發生,甚至造成暴斃,一命嗚呼!切記!為了你好,一定要戒酒,我和護士小姐都不是開玩笑的!」他哭喪著臉,很無奈地搖頭,「後悔啊!早知道的話,就不打疫苗了!沒有酒喝,我肯定要傷心死了!醫生啊!可不可以喝少一點?原本每天喝4瓶米酒頭,現在改成2瓶可以嗎?或者,我不喝米酒頭,改喝酒精濃度較低的啤酒,這樣可以嗎?」很盧的人,佔著診間,不肯離去,不死心地討價還價。護士小姐不肯罷休,故意端著晚娘面孔,氣呼呼地喊著:「一週就是一週,難道要兩週啊!還討什麽價?不知死活啊!出去!去候診室坐15分鐘,沒問題了,再回家!」患者氣餒了,不再吭半聲,垂頭喪氣,唉聲嘆氣,如喪家之犬,乖乖地走了出去。掛號小姐盯得緊,沒有觀察滿15分鐘,不給健保卡,不讓離去的。

我心裡覺得好笑,所謂疫情指揮中心或學者專家,都是我胡亂掰的,從沒有人說打疫苗要戒酒一週的,是我和護士小姐在扯蛋,故意嚇唬病患的,不能說全然是嚇唬,也抱持著善心,希望患者能少喝點酒,注意身體健康。雖說覺得好笑,其實,我也笑不出來,反有點擔心。往裡深究,如果這位酗酒老兄,真的那麼乖,真的那麼怕死,確實言聽計從,足足戒酒一週,那可能出人命的!怎說?多年酗酒者,所謂酒鬼、酒中仙、酒癮者,突然戒酒,滴酒不沾,有如海洛因毒癮者般,幾天沒打海洛因,馬上出現戒斷症候群,酒癮者也一樣,在一週內,也會出現戒斷症候群,主要的病徵是顫妄、躁動、胡言亂語、神智不清等,必得盡快送醫,緊急治療處治。患者因酒精中毒,屢勸不聽,導致妻離子散,自己一人獨居,沒人看顧,沒人送醫,極可能霎那間,出了人命呢。

誰說的「打完疫苗後不能喝酒」?原因為何?中央流行疫情指揮中心沒說,學者專家也沒說,是咱診所護士小姐說的!你可以去查AZ、BNT、莫德納和高端疫苗的仿單,白紙黑字,沒有一張仿單提到「打完疫苗後不能喝酒」!這4家廠商,再有天大的膽子,再有多大的無恥,也不敢說打完疫苗後不能喝酒,醫學追求的是實證醫學,一分證據說一分話,十分證據說十分話,不能唬弄欺騙,任意渾沌帶過,它們有證據嗎?沒有!實證醫學必得有病例組、對照組的人體試驗研究,也就是說一大群人打完疫苗後,少說數萬人或數十萬人,把這一大群人,隨機方式分成兩組,病例組和對照組,一組喝酒,一組不喝酒,經過一段時間追蹤研究,半個月、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半年、一年的,甚至更久,調查其副作用、併發症、罹病率、中重症罹病率、死亡率等等,經過統計學嚴謹分析,證實喝酒有較多的不良反應,有較差的疫苗療效,才能說「打完疫苗後不能喝酒」!此4家廠商沒有進行如此浩大的研究,仿單上面,當然付之闕如。

說了一堆,追根究柢,不能喝酒的原因為何?國外有好事者,把喝酒跟打疫苗的免疫反應扯在一塊,此疫苗泛指所有的人類疫苗,不單指新冠肺炎疫苗,依據通論,依據科普常識,說喝酒會降低免疫系統的反應,讓疫苗效果變差,免疫反應不足,甚至失去預防效果。但國外又有學者,也是好事之徒,聲稱少量、適量喝酒,對免疫系統反應有幫助,無須特別禁忌。總之,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正面和反面,莫衷一是,甚至有騎牆派的,見風轉舵,反讓人滿頭霧水,增加困擾,不知所云,也不知所從,到底打完疫苗後,應該禁酒、多喝酒或適量喝酒呢?

我個人的看法是,抱持平常心,隨遇而安,按照平常的生活方式過活即是,不須要特別去搞忌諱或禁忌。例如,每晚習慣臨睡前,喝一罐啤酒或一杯紅酒,那就繼續喝好了,應該沒有多大罣礙;至於每日酗酒的酒鬼,若能收斂些,少喝點酒,只有平常的半量,是再好不過了!倘若無法控制自己,仍然繼續毫無節制的酗酒,不要說疫苗救不了他,連神仙也要自嘆無能為力了,尚未感染新冠肺炎,已先死於酒精中度了!

有良心、有實力的大藥廠,絕不敢自吹自擂,胡亂說話,沒有科學根據的話,半點也不敢胡扯,至於台灣市面上的健康食品、營養食品、保健食品、有機食品、非基改食品等等,一大堆又一大堆的,則反其道而行,在媒體上大做廣告,說得天花亂墜,說得跟真的一樣,說得好像是神丹妙藥,更說出一卡車的治病療效,哪一樣經得起考驗?全是向錢看齊,能騙就騙,能哄就哄,能拐就拐,能搶就搶。如果,有人說他吃了一堆健康食品,也吃了一大堆有的沒有的維他命藥丸,身體不但沒有健康,反而罹患了癌症,自哀自怨地說:「省吃儉用,花大錢,買健康,結果無效,簡直冤枉透頂了!」

我要笑你,不是冤枉透頂,而是笨死了,憨死了!電視廣告、媒體廣告、網路廣告等,亂七八糟的,你還真相信?簡直是白癡,有如拿錢打水漂,比豬還笨!健康食品不會讓你避免三高疾病、代謝疾病、癌症等,想要健康嗎?只有爬山、運動、曬太陽才實際啦!想要健康嗎?健康食品能不戕害你的健康,已算是很有天良了,廠商良心還在,你不能再奢望更多了!拿麵粉當健康食品,也不會戕害你的健康;拿龍眼仔磨粉當健康食品,也不會戕害你的健康,但是,你何必當呆瓜,何必花這個冤枉錢?

打完疫苗後不能喝酒,是咱診所護士小姐說的,至於打完疫苗後多喝水,是誰說的?很多人都這樣說,包括:中央流行疫情指揮中心、學者專家這樣說,大醫院大醫師、小診所小醫師也這樣說,連咱診所護士小姐也照樣如此說,有如使命般,拼命重複地叮嚀,半個也不敢漏掉!這表示4家疫苗廠商的仿單,也如此說囉?沒有!完全沒有!你想想看,有哪家廠商會花大錢,幾億又幾億的大鈔,去作「多喝水」和「少喝水」的病例對照研究?當然不可能,簡直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那麼,為何每個人都信誓旦旦地說,打完疫苗後多喝水?害得不少鄉下阿公和阿嬤,膽戰心驚地,誠惶誠恐地,有如登山、健行或遠足般,又如少喝了一口水,就會死掉似的,來打疫苗時,隨身攜帶多瓶飲用水,且在候診室觀察時,急忙忙地,沒三五分鐘,就不時抬頭猛灌水呢!連掛號小姐看了,都覺得不捨。

有何理由作為多喝水的依據?搜尋網路,千篇一律,唯一提到的是,多喝水可以調控體溫,身體比較不會發燒。然而,打疫苗後發燒比例多高?以我個人來說,打了兩劑AZ疫苗基礎劑,再加一劑莫德納追加劑,總共三劑,不僅沒有發燒,甚至連一點感覺也沒有!因已滿65歲,屬高危險群,承縣府和衛生局厚愛,免費領了500元禮券和2支快篩試劑,我又追加了第四劑BNT疫苗,照樣沒有發燒,也照樣沒有任何感覺!我有多喝水嗎?沒有!仍照平常生活作息飲水,並沒有刻意去多喝半滴水。如此看來,對不會發燒的患者,多喝水並沒有多大意義呢!難道,多喝水可以預防發燒嗎?拜託!沒有實證醫學作後盾,不要自以為是的,人云亦云地,瞎掰胡謅和亂說一通,「多喝水」絕不能和「預防發燒」劃上等號!

打疫苗後發燒比例,並沒有很高,絕不會高於1/10,或許1/100吧?僅為了1%-10%發燒機率,竟然要所有打疫苗的患者多喝水,豈非奇怪?不會發燒的患者,也會被逼得多喝水,好生無奈喔!其實,我個人認為,「多喝水」僅是話術而已,在公衛端,它是話術;在醫療端,更是話術,否則,患者問你:「打完疫苗後,應注意事項有哪些?」醫療端要如何回答?直接甩鍋給疾管署嗎?「請參閱疾管署印製的疫苗接種須知,裡頭有詳細的說明。」你可知道疫苗接種須知有多長?很制式化的官方文宣,有如老太婆的裹腳布,又長又臭的,須A4紙張雙面印刷,有的疫苗,1張A4紙張不夠看,甚至要印到2張A4紙張!你想想看,老年人有辦法閱讀嗎?有能耐閱讀嗎?尤其鄉下老人家,不少人是目不識丁的;也可能認得每一個國字,但組合起來後,看不懂國字的意思呢!

如果這樣回答,隨意一言以蔽之,保證被患者罵死了,被罵服務態度惡劣,沒有同理心,沒有愛心,欺侮老人家,甚而電話投訴或檢舉呢!害得衛生局醫政科承辦人,勞師動眾地,又要打電話,找醫師來關切呢!吃一行飯,就要懂得這行飯的話術,要告訴患者「多喝水」,後面再追加「多休息,不要劇烈運動」,保證患者感激涕零,感恩在心,以致相安兩無事,雙方皆大歡喜,患者甚至誇獎醫師:「有良心」、「有愛心」、「有醫德」,絕不會想到這是唬爛的話術。所以,「多喝水」,是話術,連「多休息,不要劇烈運動」,也是如假包換的話術。既然都是哄人的話術,疫苗廠商的仿單,以及疾管署的疫苗接種須知,當然不敢標示。所以,我共打了4劑疫苗,不僅沒有多喝水,也照樣做劇烈運動,不單當天或隔日,而且每一天,都打赤膊,在大太陽底下,汗流浹背,揮汗如雨地,辛苦又劇烈地,在田裡除草勞動呢!

不單醫界有話術,各行各業照樣有話術,包括:房屋買賣仲介、汽車銷售員、保險推銷員、投資理財經理人、股票期貨經理人、直銷業推銷員等等,幾乎365行,行行有話術,尤其是詐騙集團,那話術才真的厲害,連環騙,輪番騙,集體騙,還把話術編成教戰手冊,指鹿為馬,愚公移山,移山倒海,把死人都說成活人,口水都能把白布染成黑布,難怪退休的國小老師,甚至退休的大學教授,都會掉入圈套和陷阱,傾家蕩產,連棺材本都蕩然無存。隔行如隔山,外行人要了解內行人話術,不但不容易,且可能弄巧成拙。以醫療端來說,能有家庭醫師是最理想的,當然,如果家屬中有人是醫療人員,更加得心應手,不會被話術所左右或誤導。

不過,我要特別聲明的,醫者仁者心,懸壺濟世,視病猶親,有著菩薩心腸的醫師,仍佔極大多數,千萬不要把醫療話術,跟其他行業話術等量齊觀,醫療是救人行業,具神聖使命,我不能自貶身價,更不能觸犯同行禁忌,醫師的話術極大半是為了病人好,希望病人早日痊癒,盡快恢復健康的。

然而,我也不能全然往自己臉上貼金,曾有門診患者向我抱怨:「敢的拿去吃!醫生很要不得!你可知道我植了一顆牙花了多少錢?前後總共花了12萬多,真夭壽喔!貴死人了!」說得也是,醫師予取予求,所開出的價碼,是不能討價還價的,一個願打,一個願挨,豈怪得了誰?同樣的技術,同樣的材質,植牙價碼各家不同,今年價碼又跟去年不同,從9萬、10萬、12萬、15萬元,甚至20萬元都有,難以貨比三家呢!但我要怪罪這位醫師,他的話術不及格,仍待加強,他應該讓患者自掏腰包外,還要掏得心甘情願,甚至感恩戴德呢!他很失敗,他的話術須要精進啦!

「多喝水、多休息、不要劇烈運動」,是安撫人心的話術;「打疫苗後不能喝酒」,也是話術嗎?不!後者不是話術,會惹人嫌,會惹人不高興,因習慣睡前喝點小酒的人,應不算少數,只會造成患者壓力,吃力不討好罷了!難道它是整人的話嗎?當然不是!咱診所護士小姐給了我靈感,我是看對象講話的,心存善念,只針對那些酗酒者,才會如此說,希望假借疫苗名義,讓他少喝點酒,活得健康些,活得有尊嚴些。

前陣子,曾有酒癮者來掛診,60歲上下中年人,看似公司老闆,因連日喝酒,三餐加點心和宵夜,日夜都是喝酒,以致罹患嚴重嘔吐,持續嘔吐,吐得天翻地覆,沒有東西可吐,連黃色膽汁也吐了出來。打點滴,打止吐針,折騰了近一個小時,在觀察床上,仍然吐個不停,我黔驢技窮,無能為力了,只好打119,讓救護車轉送彰基急診室。據家屬說,因酗酒,導致急性胃炎、急性胰臟炎,叫救護車送彰基,住進精神科病房,已是N次了,難以計數了,永遠是老毛病復發。怎說他是公司老闆?第一點推測,他身上衣物都是名牌,還有他左手腕戴了一只鑲鑽勞力士錶。第二點推測,老婆和兒媳,一大票人,緊跟在身邊照料,沒有千萬家財,至少也是億萬富翁,否則早已妻離子散了。這類病患,如果來打疫苗,我必然半威嚇半恐嚇地,強硬地告訴他:「打疫苗後,至少兩週不能喝酒!」

再說一件打疫苗的故事。雙十年華的小姑娘,長得甜甜的,兩顆小酒窩,深陷臉頰,相當可愛,一雙大眼睛烏溜溜的,顯得聰慧又狡黠,另外,也注重穿著,把自己打扮得甜甜的,惹人注目,也惹人憐的,她獨自走進我診間,要來打BNT疫苗。法律規定,醫療法也規定,未滿20歲的未成年人打疫苗,必須家長簽章同意,我膽子小,怕出意外,必然安安分分,遵守規定,不敢旁門左道,不敢別出心裁。我看到電腦螢幕,顯示她只有19歲,所以,特別注意疫苗接種同意書上,是否有家長的簽名,結果沒有,只有小姑娘自己的簽名,她坐在我面前的診療椅上,我不假思索地告訴她:「未滿20歲,沒有家長同意,不能打疫苗,請回去找爸爸或媽媽過來。」她有自知之明,可能過不了關,但嬉皮笑臉地說:「醫師啊!拜託啦!請通融一下嘛!人家再過一個禮拜,就滿20歲呢!」

好似故意秀她的彩繪指甲般,她板起手指頭,一根一根地數著過去,挑明只要再7天,她就是滿20歲的成年人了。雖是鄉下小診所,但年輕小姑娘並沒有城鄉差距,不時有小女生,打扮得花枝招展,10根手指頭指甲彩繪,甚至有在學女學生,也是指甲彩繪來看診的,不過,來看診的都是小毛病,微不足道的小毛病,例如:稍微頭暈、輕微喉嚨痛或偶而肚子痛的,根本不須要看病,也不須要吃藥,我忍不住暗罵她們:「王八蛋!兔崽子!根本在浪費健保資源!」其實,她們大抵是要來開診斷書的,證明自己因病,無法上班或上學,必得請休假一天。我開得最窩囊的,就是這種請假診斷書,病人繳掛號費,掛號看診,訴說五四三的假毛病,我不想開,卻也無法拒絕,令我恨得牙癢癢的,幹譙在心裡,莫可奈何,徒呼負負!診斷書一份100元,為了那100元業績,我跟在病患屁股後面作假,心理相當不是滋味。我曾好奇問過某位小女生,「十根手指頭指甲彩繪,要花上多少錢?須要2000元嗎?彩繪能維持多久?有一年或半年嗎?」得到的答案是800元,僅能維持3個月左右,若雙手常碰水的,可能不到2個月,彩繪就掉光光了。

她撒嬌地嘟著嘴,直說快20歲了,要我通融,我公事公辦,堅決拒絕,但我軟化了一些些,「一定要父母簽章,如果父母不能來,妳把接種同意書帶回家,讓父母簽章後,再過來打疫苗!」她仍盧著,說父親和母親,兩人上班去了,都不在家,上班地點離家很遠,秀著可愛小酒窩,要我通融。被盧了受不了,我再次軟化,「不然,拿回去讓妳阿公或阿嬤簽章好了,阿公和阿嬤總在家吧!」她的回答不知真或假,她說兩位老人家早已過世了。我好像處於被動和挨打的地位,我只好再次軟化和讓步,「那麼,請家裡一些長輩幫妳簽章啦!」最近5-18歲兒童和少年,施打BNT疫苗;6-18歲兒童和少年,施打莫德納疫苗,我曾碰過某位國中生,簽署家長同意書的,不是父母,竟然是他的姑姑。她的回答是家裡沒有長輩!我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再次讓步,「算了,就請妳成年的哥哥或姊姊,幫忙簽章了!」沒想到,她又說哥哥和姐姐,也都上班去了,上班地點照樣很遠。我無步可讓了,該怎麼辦?

雖然,打疫苗出狀況的機率,微乎其微,尤其嚴重併發症或副作用,甚至死亡,可能是百萬分之一不到的機率,何必杞人憂天,何況只差那7天,一針扎下去,不就沒事了嗎?但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難保八字爛,真的被我遇上。沒有家長同意,幫未成年人施打疫苗,家長肯定賴上我,不會善罷甘休,必然死纏爛打的告上我。一般人的印象,醫師就是一隻大肥羊,向疾管署不一定討得到理賠,也告不倒疾管署,但醫師就是一頭待宰的羔羊,耐起性子,告到底,告得天翻地覆,醫師受不了,最後只能投降,讓人予取予求了。我膽子忒小,膽小如鼠,特別怕事,另外,更不是大肥羊,我僅是打工仔,有上班,才有錢賺,每一分錢,都是辛苦錢,難怪不少親友要我看開點,紛紛勸我:「公職退休,已有月退休金了,退休就退休,幹嘛還那麼辛苦找外快?只怕有命賺錢,卻沒命花錢!」我被虧得滿臉通紅,好像我死要錢似的。

我自認自己八字爛,命運不好,人生多舛,好事不會找上我,只有壞事如影隨形,幾十年的人生歷練,屢試不爽,日子過得滿艱辛的,所以,即使有10個膽,甚至向老天借膽,我也不敢幫未滿20歲的小女生打疫苗。年輕貌美的小姑娘,惹人憐的小女生,再如何擠眉弄眼,再如何搔首弄姿,多美的笑靨,多柔的嬌媚,對我都是毋采工,一個高齡70餘,視茫茫,髮蒼蒼,齒牙動搖的老頭子,再千百倍的媚功,全然是對牛彈琴啦。我心如死水,意志堅強,不動如山,絕不會自毀前程,自討苦吃,再10個小女生,也奈何不了我。我告訴她:「今天晚上有門診,看診時間從6點半到9點,也有打疫苗,就請父母陪妳過來,他們簽完名後,妳就可以打疫苗了。如果,妳的父母不方便過來,就請他們在同意書上簽名,我們也可以讓妳打疫苗的。」我斬釘截鐵地說著,沒有寬容餘地。

依據我的觀察和經驗,5到20歲的兒童、少年或年青人,陪同來打疫苗的,十個有九個半,都是媽媽陪同,也是媽媽簽的名,不管男生或女生,不管孩子多大,小到只有5、6歲,大到唸五專或大學,不僅陪同,媽媽也跟著進診間,尤其是幼兒園、國小學生,全無例外,十個有十個,必然是媽媽,帶著來診所,也帶著進診間。當護士小姐預備下針時,緊跟在身旁的媽媽,也必然又哄又安撫的,甚至擁在懷裡疼惜著!不禁讓我感觸良多,心有戚戚焉,世上只有媽媽好,有媽的孩子像個寶,投進媽媽的懷抱,幸福享不了!我又熱淚盈眶了,我要去哪裡找我阿母?孩子打疫苗,幾乎都是媽媽跟著,看不到半個爸爸,爸爸到底怎麼了?一些國中生或高中生,雖然是爸爸陪同來診所,也是爸爸簽的名,但從不曾有爸爸跟著進診間,寧願等在門外,也不願進門內,真讓人懷疑,難道孩子是私生子嗎?還是他要訓練孩子勇敢和獨立性?我看得撲朔迷離!

我吃了秤砣鐵了心,心智堅決,沒有動搖,我不同意幫小女生打疫苗,她沒變臉,也沒口出惡言,只是悻悻然離去。在開門離去的瞬間,她驀然回首,突然對我嫣然一笑!我搞不懂這一笑是為哪樁?我都拒絕了,哪須色誘?那鬼靈精的眼神,嘴唇似笑非笑的噘起,我懷疑它有文章。不出我所料,下午5點20分,下午門診結束前10分鐘,小女生又跑來了,說要來打疫苗,說媽媽趕回家來,已在同意書上簽名了。既然有媽媽簽名,符合相關規定,我沒有理由刁難,否則變成是我的錯,是我不講理。我想起她離去時,那嫣然一笑,不禁懷疑簽名的真假,是媽媽的簽名?還是任何一位槍手的簽名?但是,我須要去追究嗎?我會那麼笨嗎?當然不予理會,管它簽名是真或假!當下,同意她打疫苗了!我為何不須要追究?縱然很不幸,打疫苗出了意外,有罪的是她,與我無關,我沒有違反規定,是她犯上偽造文書罪,家長想告,也賴不到我身上!其實,我老謀深算,心懷不軌,可以說是我設下圈套,讓她拿同意書回家請家長簽章,故意讓她跳入的,我沒有明說去造假,但聰慧狡黠的她,瞬間心神領會,那驀然回首一笑,就是明證,你知,我知,彼此心照不宣。你想想看,媽媽可能上班中途,臨時請假,匆匆跑回家,專程為同意書簽章嗎?我確信媽媽的簽章,百分之九十九是請人造假的。(111年6月12日完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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